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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讨好 ...

  •   徐采萱面容扭曲,口中似骂似哭地叫着,碧蓝回过神忙去扶她。松月呆立一旁,目露骇然。

      徐幼怡的手微微发抖,她上前推开碧蓝,用只有徐采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害我落水,我泼你茶水,妹妹,这叫礼尚往来。”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就算差点溺死,也不会追究你故意引我走那坍塌之处的算计罢。怎么你们这些人,看我良善,便一个个不把我当人,连你一个十二岁的丫头,也是说害我的命便害了。”

      “我要告诉我娘,告诉祖父祖母!你个贱人故意拿热水泼我,祖父祖母不会放过你的!”

      碧蓝已唤来人抬徐采萱回房看伤,走之前一眼不敢看徐幼怡,二小姐太吓人了,明明还是那张娇艳柔弱的脸,却像是换了个人。

      “明明是妹妹失手碰翻了茶盏,姐姐知道你心悦顾世子,嫉恨姐姐被顾世子邀请参加棠溪游园,但你怎能这般冤枉姐姐。”徐幼怡当着众人的面细声道,脸上是茫然无措和被指责的委屈,有些无奈看着素来骄横的妹妹。

      一群人手忙脚乱离开,她抬目向东南方向远眺。忠勤伯府,顾世子,顾嘉俞。

      顾嘉俞是闻名京城的翩翩贵公子,生得俊逸潇洒,龙章凤姿,极有才华,武艺骑射无一不出色,性格爽朗平和,无世家子弟的傲慢,京中众多贵女皆对他芳心暗许。

      徐幼怡算算时间,应是一个月之前,她随同祖母王去忠勤伯府赴宴时,曾偶然与他迎面见过一次。

      顾嘉俞面如冠玉,清俊挺拔,擦身而过时凝眸注视了她半响。徐幼怡颔首敛目,并没有与他对视。

      几日后京中传遍徐幼怡的名字,道是顾世子赞她纤巧婉约,不似凡桃俗李。她还收到请帖,顾嘉余亲邀她参加十日后的棠溪游园。

      许多前世不曾深思的线索如今清晰起来,她的两个妹妹徐采萱和徐采茵,皆对顾世子芳心暗许,原来早在这会,或许更早以前,她们便暗中恨上了她。

      徐幼怡有时候想,徐家的人怎能这般毫无负担地无耻,难道就是纯粹生来便恶?

      她的脸色在捕捉到花墙处一道灰色身影后有瞬间的僵硬,抬手示意那人上前。

      来人是送信回来的阿九。

      朱雀大街离徐府不远,他很快便回来了。

      “看来信已送到。你,”徐幼怡故作淡然道:“适才看见了?可是觉得我恶毒?”

      她的身姿娇小纤弱,体态端正地坐在石桌前,脸上是满不在乎的样子,然而惴惴不安的问话泄露了端倪,一双明澈的大眼睛也忍不住仔细瞧他神色。

      她心下忐忑,阿九藏了这大半天,想必从她一开始泼徐采萱到她在众人面前假作无辜的样子全叫他看了去,阿九该怎么看她,岂不是要以为她恶毒且虚伪?

      “小姐,手可有烫伤?”阿九没有如之前一样垂目不语,他冷峻的面色略有隐晦,锋锐的眼眸专注盯着她的手。

      此时风起穿亭而过,轻轻吹动她的发丝和裙摆,携着缕缕花香。

      徐幼怡微愕。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衣袖,“我没事,没有烫着……我们走吧,回倚蘅院。”

      阿九放慢脚步跟在徐幼怡身后,松月如梦初醒,快步追上他们。

      “小姐,您,可是觉得落水之事乃四小姐所为?奴婢其实也有所猜想,四小姐故意约您走那台基不稳的岸提,说不定事先做好了手脚,且看到您落水说晕就晕了……”

      松月偷觑徐幼怡的脸色,扶着她的胳膊,有些忧虑,“但小姐,您这样做,四小姐要是闹到老夫人那,恐怕也不好解释呀?”

      她面上的忧色不似作假,徐幼怡想,松月真是一个很好的大丫鬟,明明被她的动作吓到了,但绝口不提她的反常,只是很快就开始替主子考虑后果,所以她前世才会被她骗到。

      “先回去。”她不想和忠诚不堪一击的下人解释太多。

      希望刘掌柜能尽快把信送至舅舅手上,她身边的下人除了松月是从青江府带来,其余皆是后来添配,她需要舅舅帮她安排一些绝对信得过的人手,否则她每日都暴露在未知的算计中。

      主仆二人身后,阿九静默地凝视着前方那个窈窕的背影。

      倚蘅院。

      徐幼怡命令阿九在院子里候着,从屋里出来时,身后跟着两个二等婢子。

      婢子手里端着食盘,停步站在阿九面前,食盘上盛着各色精致的点心,看着十分诱人。

      徐幼怡满意地收回视线。这些可都是她精挑细选平素爱吃的,应该也能入未来摄政王的口吧。讨好一个奴才,先讨好他的胃。

      阿九很高,她拿捏着分寸,仰着脸娇声对阿九说道:“你既替我办了事,本小姐便不会吝啬。”

      “这些点心,都赏给你了。”

      “下奴不用赏赐……”阿九还是那个木讷样子,他的身形高大挺拔,气势摄人,光是站在那里,哪怕神色恭敬也不免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给你,你就给我收着,这些——”

      徐幼怡暗暗思索,阿九在伪装,为了维持他表现出来的个性,一定是想要也不敢轻易开口,她的赏赐也不敢轻易接受。所以得靠她来从中周旋,给阿九台阶下。

      赏赐一介下人还需她一个小姐哄着,徐幼怡深感不易。

      徐幼仪收敛不自觉的娇气,放软声调道,“这些是我精心给你挑的,尤其是这个松子百合酥香酥可口,还有百合花香,我最爱吃。你救了我的命,办事利索,本小姐赏你是应该的……好阿九,你尝尝看,好吗?”

      阿九终是接过点心,顿了顿,当着徐幼仪的面,拿起一块松子百合酥送入口中。

      徐幼怡极为惊喜,认定自己戳中了未来摄政王大人的喜好,偏头想了想,衣食住行,其余的也一并给未来的摄政王大人安排上。

      “松月,给阿九准备些体面干净的衣服。”徐幼怡道,阿九身上的厨房杂役服破破烂烂的,实在让她很难相信这是前世那个衣冠整洁一丝不苟的男人。

      她虎着脸指了指阿九的衣服,一本正经对他道:“就是做下人,也要有下人的体面,松月给你准备的衣服,老实穿上,不要丢我倚蘅院的脸。”

      见阿九果然点头接受,徐幼怡暗赞自己的贴心。

      “松月,倚蘅院后边应还有不少下人房空置着,咱们院子下人少住不满,你安排一下,让阿九搬到那里去。阿九木讷,不爱说话,你给他单独安排一个僻静的房间,最好两侧屋子也得空着,免得旁的坏奴欺负了他去。”

      徐府很大,各房公子小姐的院子外的后面,都就近设置了相应的下人房,方便服侍。阿九藏在府内必有隐秘的事要办,跟其他厨房下人们一起住在大通铺,肯定不利于他行事。

      松月委实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对阿九这么好,小姐醒来后便像变了个人,但是偶尔流露出的娇态又是熟悉的。她没有多问,对阿九说了声“随我来”便带他出去了。

      徐幼怡正欲回房,余光撇见阿九的背影骤然侧目,只见他的右腿行走十分不便,几乎是用上半身和左腿的力气在拖着右腿走路。

      她皱起眉头,眼带不解,此前看阿九的行走皆是正常的。

      大房萱芜院,大夫刚离开,院内一众下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娘!我的腿毁了,我的腿毁了……”徐采萱躺在床上,圆脸上泪迹斑斑,鬓发被汗和泪打湿散乱,眼中盛满惊慌和恐惧,“我好痛,我该怎么办,若留下伤疤,女儿该怎么办!”

      王氏是个容长脸的妇人,她自持尚书府长房夫人以及自己出身书香门第的身份,往常颇为严肃和刻板。

      此刻她失了沉稳,心疼地搂着女儿擦拭泪水,拍着她不住宽慰着:“大夫说了,这几日不要碰水,细心将养,听大夫的话按时上药,便不容易留疤。听娘的话,莫要再哭了,哭多了伤身,好生歇着,恢复得快些。”

      徐采萱被一整杯滚烫茶水浇上大腿,由于在撷花亭和路上耽搁的那一下时间,裙衫粘在伤口上,等到大夫赶来,处理得已有些迟了。

      伤口处传来灼热疼痛,徐采萱紧紧抓住王氏的手,力气大得王氏生疼。

      “徐幼怡那个贱人,娘,我要打死她!我要杀了她!”

      “你放心,安心养着,娘一定给你报仇。”王氏慌张赶到徐采萱房中时,起初并不相信徐采萱是徐幼怡所伤。平日里,虽然看到徐幼怡那副天生的狐媚样子她就十分不快,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徐幼怡是个温顺的。说得好听点是乖巧,说得不好听就是绵软好欺负。

      她怎会突然做出这种事?

      但见自己的亲女儿声声凄厉恨得咬牙切齿,王氏是信了的。
      她再三问徐采萱是否知道徐幼怡为何这样做,徐采萱只是不停地咒骂。女儿遭了大罪,她也不忍心逼问,打算私下里询问碧蓝。

      “这事既是她做的,便绝跑不了。”王氏眼中闪过寒芒,无论如何,伤了她的女儿,她必定叫这商户生的小贱人付出代价。

      想到婆母对徐幼怡的态度,还有那矫言伪行的妯娌何氏,她纠紧了手帕,有些恼恨。少顷,她又松了手劲,勾起嘴角刻薄地冷笑。

      她是长媳,当年小叔娶章氏时她已嫁入徐家五年,有些事,从她夫君徐彦朗那,她也多少有所耳闻,知道些内情……

      碧蓝端着药膏侍立床边瞧见她的表情,房内无风,碧蓝却觉得周身泛冷。

      她护主不利,四小姐现在恨着大小姐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等她恢复元气,自己怕是也要遭罪了。还有小姐摆明是不肯说出来那事,夫人必定会问她这个贴身婢女,她到底说还是不说?

      倚蘅院。

      徐幼怡用了晚饭喝过药,已早早洗漱歇下。

      她原就是落水刚醒,强撑着心神故意接近阿九,遣他送信给舅舅,又给徐程献宝,独自寻徐采萱报落水之仇。

      这一天下来,她已是万分疲惫,连手指头也不愿再动一下了。

      但她并不敢放松思绪,徐家之于她已不再是安身的家,而是龙潭虎穴,她稍有不慎便会被徐家人卖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在黑暗中静静地盯着床帐,眼中充满笃定,祖母,继母,妹妹,还有,爹,终于又要见面了。她并不惧明日的交锋,终究这徐家当作做主说一不二的是徐程。

      还有那个男人,她今日几番有意讨好,他皆是不肯露出一分端倪,兀自伪装躲避着,一心扮演卑微的奴才。她瞧不清他的心思。若真对她无意,前世又为何对她的画像露出那副样子。

      如此想着念着,盘算着如何勾引和攀附未来的摄政王,初春的夜晚本是凉意丝丝,她却无端燥热起来。

      脑中一会是摄政王时期燕岑那深不可测的冷峻模样,一会是今日阿九卑微惶恐的神色,搅得她心乱如麻。

      但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她又忍不住战栗起来,恨意与惧意交织缠绕住心口,喝下毒酒后五脏六腑皆如蚁虫啃食的痛苦,做孤魂野鬼时灵魂灼烧不得解脱的折磨,犹在眼前。

      她的时间不多了。

      再有不到一年她就要被祖父徐程谋划送予闽安侯了,算算日子,前世阿九是三年后自边关回京的,传闻他在边关历经生死屡立奇功,也许不久他便会离开徐府。

      隐约记得后来京城有传言说摄政王腿有顽疾,是被乌蒙之地一苗医治好的……

      阿九走路的怪异背影浮现眼前,徐幼怡翻身坐起,这是向他施恩的好机会!

      于是,徐家二小姐在夜深人静之时,偷偷摸进了贱奴阿九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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