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行诗》一枝知更鸟

8、第八行诗 三岁那

　　三岁那年我失去了我的全部听力，从此我变得沉默寡言，不喜开口。
　　十三岁那年，我遇到了沈浪，在我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时候，他一脚踹飞了那个人。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我遇到了我寒冷前半生里的第一束阳光。
　　二十三岁那年，我和他正式开始热恋。
　　我是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却没见过海。听起来可能不太真实，但事实确实是这样的。
　　父母忙于工作，我又不喜欢一个人旅游。操心的事情太多，拖着拖着就拖没了影子。
　　在我二十四岁生日那天，沈浪缠着我要到了很晚，在我意识不清的时候，他乘人之危，问我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我那时候大脑混混沌沌的，想也没想的就告诉他了。
　　“我想去沈浪的家。”
　　我真的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地方，让他如此阳光明媚。
　　那年秋末，他真的带我去了他的家乡——北方的一个沿海城市。
　　助听器在来的路上坏掉了，原本他是要带着我回去的，可是我想，来都来了，先看看再说吧。
　　于是我被他裹得严严实实，带到江边。这个季节几乎没有多少人来，沈浪和我说，松花江冬天的人是最多的，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冬天的时候江面上会结很厚的一层冰，大家会在上面滑冰。
　　滑冰是什么？好玩吗？我继续打手语问他。
　　他笑了，露出脸颊两侧浅浅的酒窝，“冰上很滑，大家站不稳，一步可以窜出很远，然后…”比划比划着，他突然形容不出来了，我看见他挠了挠头，最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事儿，到时候我带你玩，可好玩了。”
　　我点点头，然后将围巾围紧了些，牵着他走到江边坐了下来。
　　海浪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我这样问。
　　他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拉起我的手，然后伸出了他的一根手指，上下起伏着，滑过了我的掌心，然后他的脸蛋鼓起又瘪下去，嘴边呼出一阵阵的白气。
　　这是海浪的形状，他这样比划着，我的口型，就是海浪的声音。
　　我学着他的样子，鼓起我的脸颊，然后噗出一口气。
　　虽然我忘记了海浪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但是我感受到了它。
　　我和他安静的坐在江边的长椅上，附近有很多像我们一样前来旅游的人，我的手被他的手握住，放在了他暖烘烘的大衣兜里。
　　我现在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我却想说话了。
　　空气寂静，我想我应该是发出声音了，沈浪应该是听到了。
　　因为我看到他面上的喜悦之情露了出来，飞的到处都是。
　　沈浪也说了一遍我说的话，我弯了弯眼睛，面对着粼粼的江水，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轻轻拉进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落下了一个裹挟着秋风的吻。
　　我说：我爱你。
　　他说：我也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