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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行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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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先生里面请。”
助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侧身将男人请了进去。
尤徽杭刚开完会,身上的西装还未换下,就过来了。
他的朋友给他推荐了一个心理医生,这位所经手的病人,都基本痊愈了。他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看一眼。尤徽杭不是没找过心理医生,只不过那些人根本找不到他的病根在哪里。最终都被辞退。
安恙坐在办公桌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身穿白色大褂,专注的盯着电脑屏幕。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头望过去。
他看见一个剑眉星目的男人,冷着脸,走了进来。安恙起身伸出手,“尤先生您好,我是安恙”
尤徽杭只是点点头,并没有把手伸过去。
安恙也并不在意,只是笑了笑,然后坐了回去。
“听闻尤先生喜欢收藏墨宝,我这里有一个珍藏许久的墨,赠予先生。”安恙从桌下的抽屉了拿出一个用锦盒装着的墨,打开后尤徽杭神情微动。
“这块墨,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家里老人送的礼物,不过,现在他属于您了。”安恙面上仍挂着笑,随后把锦盒推给了尤徽杭。
尤徽杭盯着那块墨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收下了。
临走之前,尤徽杭深深的看了安恙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尤徽杭离开不就后,一个自称是他助理的人,递给了他一张支票。
“尤总说,这一百万是给您的报酬。”
安恙将支票推了回去,“我还没有正式的为先生治疗,这钱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助理见安恙神色坚定,没在多说,离开了心理咨询室。
夜色如墨,将男人吞噬。
尤徽杭坐在窗边接起了助理的电话。
“尤总,安医生没有收下支票。”
“嗯,我知道了。”
“明天董事会正常举行吗?”
尤徽杭抿了一口酒,看着窗外,想也不想道“推了吧。”
“好的,我了解了。”
次日清晨,尤徽杭早早的就醒了,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运动服穿上,带上了口罩出门。
路过早餐铺子,小贩大声吆喝着。
“油条豆浆豆腐脑都有,您要哪个?”
“一份油条豆腐脑。”
“一份油条豆浆。”
听到耳熟的声音。安恙转头看过去,扬起笑脸,“好巧啊尤先生。”
“嗯。”尤徽杭依旧冷淡。走进店内找到一张空桌坐下,安恙跟在尤徽杭身后,环顾一圈发现只有尤徽杭对面有位置,开口问道“尤先生,方便拼桌吗?”
“随意。”尤徽杭喝了一口豆浆头也不抬道。
安恙坐在他对面,安静的吃着东西,没在说话。吃完后,尤徽杭起身要离开,被安恙叫住了。
“尤先生,加个微信吧。”安恙晃了晃手机。
“好,我加你。”尤徽杭扫了安恙的二维码,点击添加。
两人住在同一小区,有时会碰到。
尤徽杭在外晨跑会遇见安恙出来遛狗,然后安恙会拉着尤徽杭闲聊半个小时。然后晚上两人又会买心理咨询室里交谈一小时。
就这样,安恙不留痕迹的,悄悄挤进了尤徽杭的日常生活中。
一开始对于安恙的搭话,尤徽杭总是淡淡的。后来尤徽杭见到安恙也会主动打招呼。
安恙总是笑着的。尤徽杭想。
在安恙坚持不懈了一年的“攻略”下,尤徽杭终于愿意开口和他吐露一些心事。
当然,是在醉酒后。
尤徽杭在应酬后喝多了,非要找安恙。拉着安恙喝酒,安恙没喝多少,只是尤徽杭自己在灌自己。
然后安恙试探的问道,“你童年过得幸福吗?”
尤徽杭抬眼看向他,眼里毫无波澜,随后又垂下头。
“我应该是幸福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安恙又问。
“……”
一阵沉默。
“我之前是很幸福,但是一次,我父母起了争执,我父亲对我母亲开枪了,只差一点。她就死了。”
“从那以后,她动不动就对我打骂,她说我为什么那么没有出息,还不如那些私生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尤徽杭苦笑一声,又喝了一口啤酒。
“后来我过生日,我说想让她陪我,她只是说,没我们你是活不了了吗,你多幸福啊不愁吃不愁穿,我还要给你爸收拾烂摊子。”
“她总这么说,后来我也习惯了。”
“我真的幸福吗?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没有人会爱我。”
尤徽杭躺到在地毯上,刺眼的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便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然后啪一声。
安恙关了灯。
黑暗中,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尤徽杭说了句,“安恙,我很羡慕你。”
“他们都说我现在就是个疯子。”
他感觉到旁边有人的靠近,安恙的呼吸声在尤徽杭的耳边响起。
“你不是疯子,你只是生病了。”
“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在这一瞬间,尤徽杭竟然荒唐的感觉自己眼眶发酸。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谁牵起来了,然后他听见安恙轻轻的说。
“有一句话你说错了,有人爱你,而那个人是我。”
尤徽杭眼眶里的那滴滚烫的,容忍了数十年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他回握住安恙的手,放到嘴边,留下一吻。
第二天他醒来时,自己是在休息室的床上,安恙睡在他的身边,阳光撒在他的脸上,就像天使一样。尤徽杭去摸手机,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个用黑色中性笔画上去的小花。他看到旁边的玻璃杯上贴着一个便利贴。
“送你一朵小花”他甚至可以想象出来,安恙拿着笔小心将小花画上去的模样。
尤徽杭盯着那朵小花看了很久,随后他穿上衣服便离开了。
他找到一家纹身店,把这朵小花纹在了手上。
从那一晚过后,他和安恙住在一起了,尤徽杭逐渐好了起来,他不在整夜的失眠,也不总是做噩梦了。因为在他惊醒时,会有一个人轻拍他的背,说
“乖乖,别怕。”
这天他下班回家时,发现门口多了几辆车,他还没等打开门,就感觉后腰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不用说尤徽杭也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把枪。
他父亲的手下将他带到了一个海边的工厂,他看到安恙被绑在椅子上,他的父亲站在对面,身后还有一个拿着枪的马仔。
“你要干什么?”尤徽杭朝他父亲的方向走去。突然冲出来两个人,死死按住了他。
“我只是想让你继承我的事业而已,但是你好像不想,那我只能换种方法让你答应喽。”说着,他给了手下一个眼神,他身边的马仔拿着枪,直接安恙的背后。
“我答应你,你先把安恙放了。”
尤徽杭看到安恙疯狂的摇头,他说,你不能回去了,你好不容易从深渊里出去。
可是我爱你,我怎么能拿你的安全开玩笑呢。
尤徽杭看到他父亲的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他心道不好。
可是他被两个人按着,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马仔拿着刀,狠狠捅进了安恙的腹部。
“不!不要!我已经答应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尤徽杭大吼着。
他父亲不满的看着他。
“对待长辈有礼貌一些。”
然后,又是一刀。
尤徽杭死死咬着牙,挣扎着。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脸颊被尖锐的石子划破,留下一道道血痕。如此狼狈。
“我求你,放过他。”
安恙痛的浑身抽搐着,还是挤出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别怕,安恙说。他整个人被踹倒在地上,好几个人将他围了起来,尤徽杭看不到安恙,只听见拳脚打在肉上的声音。
尤徽杭眼睛通红,像一只发疯的猛兽。直到那个马仔说了一句什么,他才被放开。尤徽杭踉跄着跑过去,然后将安恙抱在自己怀中,用脸贴着他的脸。
安恙浑身都是血,很快将尤徽杭身上的白衬衣染红了。
“别怕,我带你回家,你一定会没事的。”
安恙抬起手,颤抖着擦去了他眼角的泪水,留下了一块血迹。他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尤徽杭拼命的用手去捂住,却只是徒劳。
“你要好好活下去,带着我那份一起。”
“我真的很爱你。”
在意识即将涣散那一刻,尤徽杭吻住了他。血腥味充斥着他的口腔,他感受着怀中爱人的心跳正在停下。
后来,他杀了对安恙动手的马仔,和他的父亲。
在无数个黑夜,尤徽杭都想过割腕一了百了,无数次当刀片落在手腕上时,他看到那朵花,然后痛哭着。
逝去的爱人,救了他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