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斋》沐沫声

5、雨夜独行者（三）

　　小白兔翻了翻白眼，“切，连个真身都没有，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遇到了个神君，在他点化下修成了人形，左右不过是个守屋子的，能有多大本事，也就蜈蚣精这种小妖才怕她。”
　　“不对不对，她还能除鬼怪，今早在林子里徘徊的厉鬼，进了此间斋，不是也没出来吗，肯定是被她降服了。”
　　“再厉害，能有我厉害吗？”小白兔将半个萝卜丢到头顶上，它一跃而上，锋利的牙齿咔嚓两下，半个萝卜变成许多块萝卜掉了下来。
　　“弟弟真厉害！”小灰兔蹦蹦跳跳的，撒开欢地吃起地上散落的萝卜块。
　　小白兔抬起小脑袋，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直视天上的太阳，“等我修成人形，练好功法，一定飞去天宫找月兔！”
　　说完之后，小白兔垂下脑袋，背对小灰兔，用爪子揉了揉发痛的眼睛，眼睛越揉越红，爪子也湿了。
　　日落西山，赤色云霞当空，群山只剩下黑影，平静的湖泊映照晚霞与群山，天地合一，如梦似幻，辨不清真与假。
　　林间小木屋，升起了袅袅炊烟，没多久，阵阵菜香飘出，勾得人食欲大开。
　　“小炒竹笋加蘑菇汤，人间美味！”姜葵刚做完这两道菜，就迫不及待地动起筷子。
　　姜葵待在竹林这么多年，最拿手的就是这两道菜，向来懒惰成性的她，偶尔也会辛苦一下，犒劳犒劳自己。
　　她夹了一块竹笋，放入口中，情不自禁地咧开了嘴，太好吃了。
　　刚用勺子拌了拌蘑菇汤，身后就有只爪子在挠她的脚，“喵……”
　　脑门发疼，姜葵从桌子底下掏出了一只碗。
　　用力一吹，眼前都是灰，姜葵捂嘴干咳了两声，用勺子舀了两勺汤，放到脚下，伸手拎起小狸猫，丢到破碗旁。
　　“真是作孽啊，当初就不应该救你，好好的阵法，妖魔鬼怪皆能挡，怎么就老挡不住你呢？喝你的汤吧，天天在我耳边叫，喵喵喵喵喵喵喵喵！还叫吗？”
　　“喵。”小脑袋把脸伸进碗里，开始舔汤。
　　耳边总算清静了，姜葵一手持筷，一手拿汤勺，喝一口汤，吃一块蘑菇，喝一口汤，吃一筷子竹笋。
　　竹笋吃完了，一锅蘑菇汤也见底了，姜葵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肚子，饱嗝打个不停，她推开椅子站起来，这才发现那只小狸猫，正坐在她的脚上。
　　小脑袋东摇摇，西晃晃，黑色的瞳孔放大，眼神有些涣散，长长的尾巴时而竖起，时而放下，它还张开大嘴，对着空气张牙舞爪，像是患了癫狂症。
　　姜葵一脚甩开了它，她也险些站不稳，眼前冒出了许多发光的星星，手一挥，星星不见了，“咦，怎么有那么条鱼，游来游去，游来游去，好漂亮啊，”
　　她伸手去抓，漂亮的鱼儿没有抓到，她自己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呀，怎么还有乌龟从石头里蹦出来，好多发光的乌龟啊！它们在飞耶！”
　　四脚朝天的姜葵，学着乌龟的样子，双手在舞动，双脚在蹬，她觉得整个身子都是轻飘飘的，她在腾云驾雾，跟一群乌龟在一起。
　　脑袋空空，好舒服啊。
　　夜色正浓，士兵们举着火把跟在李将军身后，这是一支十人的队伍，火光扫过他们的脸，尽是疲惫之色。
　　士兵们大多出身贫寒，世子死了之后，他们自知出头无望，就跟着李将军来守皇陵。
　　世子之死，举国哗然，最接受不了这件事的，还数李将军李逸。
　　自打世子的噩耗传来，一夜之间，三十刚出头的李将军，两鬓斑白，世子入葬后，年轻有为的李逸，自请守皇陵。
　　这几日，李逸和他手下的士兵，寝食难安，因为，他们守护的皇陵，频频发生怪事。
　　几天前的夜里，皇陵深处传来歌声，巡视的两个士兵壮胆去查看，人还未走近，歌声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仅如此，皇陵旁经过的野猫野狗，无论白天黑夜，都冲着陵园龇牙咧嘴乱叫。
　　接连三日，都是如此，流言四起，负责守卫陵园的士兵们，个个人心惶惶，宫里也下了密诏，必须要查清此事。
　　白日里，李逸带人捕抓了陵园四周所有的野猫野狗，今夜，他与几名士兵，藏身在陵园各个角落，但凡听到有人唱歌，直接动手。
　　雨后的夜晚，异常静谧，李逸半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他合上手掌，用拳头顶了顶嘴巴，刚要出口的呵欠声便没了。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日十三，月未圆，却也是少有的明亮。
　　时辰差不多了，李逸逼自己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地留意四周的情况。
　　一阵风吹来，吹入空枝，枯枝颤动，好似浪花冲击礁石，又像牛号角在低鸣，一时间，分辨不清是不是风声。
　　柔美的歌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歌声刚刚响起，四面八方都动了起来，持刀的士兵们涌向声音的源头。
　　声音戛然而止。
　　一阵风沙袭来，被风沙眯了眼的士兵们用衣袖遮脸，“嗖”的一声，眼前有一道白影飞过。
　　士兵们皆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待风沙散去，才幡然醒悟，他们让半夜唱歌的始作俑者，逃走了。
　　“将军呢？”
　　“你们看见李逸将军了吗？”
　　“将军！将军！将军！”
　　熄灭的火把重新被他们点燃，李逸不见踪影了，一同前来的士兵们都生出了担忧之色，一行人开始在陵园里找寻李逸。
　　深夜的寂静，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正当众人都在寻找李逸的踪影，一只眼睛发亮的黑猫自高墙跃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处，叫个不停，叫声里带着戒备、敌视与凶狠。
　　真是莫名其妙。
　　有个年纪较小的士兵，直接用脚踢开了那只黑猫。
　　黑猫受了一脚，冲着原来的方向大叫了两声，便跑掉了。
　　“算它识相，跑得够快。”
　　话音刚落，众士兵目瞪口呆了。
　　因为，他们见到李逸了，而且李逸背上还有一个人:披头散发、绣花鞋，垂下的纤纤玉手在反光，那人戴了镯子。
　　他们的将军，在陵园里，背回了一个女子。
　　“将军，这是怎么了？”
　　“退下，全部退下，今夜发生的一切，谁都不准说出去，尤其是我背回的这个人，一个字都不准提！”
　　“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