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aquarium 付子曳确实 ...
-
付子曳确实不懂。
就像辛鸽也不知道原来她还会这么忐忑不已。人会在什么时候忐忑呢？考试？上台演讲的前一分钟？还是在上课的时候被老师叫出教师告知母亲的死讯？
似乎都没有此刻忐忑。叶灰对于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黑色的、布有星辰的漩涡。无限吸引力、无限神秘。而情绪在等待的时候会被无限放大，辛鸽背着书包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白色球鞋上有一些灰尘，她记不起是被付子曳踩得还是晨跑跑步沾上的。
海洋馆七点闭馆，周末休息，叶灰说等她周五下课带她去。叶灰似乎遗忘了现在的高中生都有晚自习的事实。但辛鸽没有告诉她，只是默默去跟秦声请假。
“老师，我有点不舒服，晚自习想要请假。”辛鸽背着书包去了数学办公室，秦声从一堆卷子和教案文件里抬起头。
“没事吧？跟你父亲说了吗？”秦声对辛鸽很放心，辛鸽算是班级里的优等生，自从秦声接手以来，辛鸽从来没有掉出过班级前三。
“说过了。”撒谎。
秦声点点头，没有深究，就递给辛鸽一张署名假条。辛鸽不常请假，但是可能由于身形瘦削的原因，请假的理由都不需要好好编，只‘身体不适’这一条就能够让所有老师信服。
她的身体在宽大的学校制服下，衬托得更加小巧。叶灰开着车过来，一眼就看见她。学校门口没什么人，小女孩背着大书包，穿着看上去有些宽松的制服裙，裙下两条纤细白皙的腿。看得出来她等了有一会儿，已经有一些站不住，左右换着重心，眼神也在左右顾盼着。
叶灰好心情地敲了敲方向盘，她喜欢别人等待她、期待她的感觉。
车停在辛鸽面前，全黑色系的迈巴赫，在渐落的夕阳下闪着一些细碎的光。是看上去很贵的车，跟叶灰的气质很配。辛鸽犹豫了一下，就开了车门。
伴着冷空气涌过来一股松香，相比于那晚显得更为冷冽。
“grey。”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叫了叫她的名字。
“鸽子。”叶灰侧了侧头，回应着，眼睛没看向她。由于头的动作，脖颈间缠绕的白色丝绸巾带松开了，虚挂在她的臂弯。叶灰轻叹了口气，扯开丝巾，扬手丢在了后座。神色稍稍不不耐，辛鸽观察到，一下子连呼吸也变得小心。
叶灰注意到有些僵硬拘谨的辛鸽，神情稍稍放松，打开了车载音响。她不爱听电台，总是找人帮忙刻录碟片，今天的碟片里全是giveon的歌。主场沙哑的、磁性的声音流淌出来，像是落日海滩，辛鸽似乎可以闻见大海的味道，手也不再紧抓着安全带，身体也完全靠在座椅上。
“抱歉，刚刚情绪不太好。主要是最近带的课题组的学生太稚嫩，带起来很累。”其实最累的不是学生，有很多，但只告诉她这么多就已经足够。
果然，辛鸽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学生？Grey是老师？”
叶灰点点头，“是，建筑学系。”
“在哪个大学任教？”辛鸽身体都前倾了一些。问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恳切，显得居心不纯。于是又缩回去。
“裕达。”是S市最出名、历史最为深厚的高校，立达高中算是它挂名的附属中学，高中部不少学生都是以裕达大学作为目标。
“我会努力的.....”辛鸽用两人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呢喃了一句。音响里正在播放heartbreak anniversary，悠扬的曲调掩盖住她的心事和决心。
海洋馆不算太远，二十分钟的车程。但到的时候已经临近六点，所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辛鸽还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叶灰看了看腕表，揽起她的手臂，“不管是什么，别找了，把时间留给我。”
在最后一秒，辛鸽抓住了照相机的挂带，把机器牵扯出来，然后挂在脖子上。叶灰有些惊讶，“你还会拍照？”
辛鸽笑，“从小的爱好，算不上专业。”
向槐生前是摄影师，在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砸掉了她所留的所有相机，只留下了这一台Leica。这台胶卷机一直由辛昱保管，对于向槐来说也是意义最为非凡的一台。是向槐步入摄影生涯之前一直把玩的一部，拍过马蹄莲，拍过他们的家，拍过小小的辛鸽，拍过辛昱在沙发睡着的样子。记录了很多，后来留给了辛鸽。
不过在向槐去世之后，辛鸽就很少拿出这部相机拍照。这部相机对于她而言有些沉重，生活里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这份沉重的留念。
但辛鸽联想了一下，叶灰出现在这部相机的镜头里应该会很好看。
于是揣在怀里，抬头看过去，叶灰走在她前面。她平日里的穿着不会像那晚妖艳，只是丝质的白色衬衫，收腰的深色卡其西装裤，金色硬币项链。这么看来，白色丝巾应该和衬衫是一体。今天叶灰挽了一个低垂的发髻，看不真切是用什么挽起来的，或许是普通的发绳，也可能是隐秘的、藏在发间的发夹。她的一切都显得像西西弗斯神话里的美丽情妇一样神秘多情，包括踩在普通木制地板上的黑色高跟声音也是如此。
辛鸽举起相机，拍摄了叶灰的脚。光滑、布有血管的脚背。完美的弧线。叶灰听到快门声音，于是转过身来看她，只能看见一个摄像机的镜头。
镜头里，叶灰缓缓勾动嘴角，时间仿佛迅速被拨回到她们的初次相遇。她在粉红色气泡酒一样的光线里冲她微笑。
“为什么拍我？你应该拍这些海洋生物。”叶灰递给工作人员票，检查过后她们一起并肩走进来，海洋馆里的人不多，寥寥几个，大概是快闭馆的缘故。不过看得出来海洋馆装修得豪华，不似别的略显幼稚潦草的海洋馆，这里显得有秩序、高端。
辛鸽随意拍了几张，但心思一直挂在叶灰身上，拍出来的照片只是为了应和叶灰的猜想——叶灰觉得她喜欢海洋生物。
“二楼就是鱼类展览，比wildness要多出很多。”叶灰伸手钩住她的手，她们的双手虚握在一起。她们有过更为亲密的行为，但辛鸽的心跳在此刻仍然显得有些狼狈。她的手不敢动，但又不甘心抽离，只能僵硬地放在叶灰的手心，亦步亦趋地跟着叶灰手的动作。
她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玻璃面前，这比辛鸽从小混迹海洋馆的经验里看见过的鱼缸都要大。据说有267立方米的容量，是S市，甚至是中国最大的透明鱼类展览池。池顶投下温柔、粼粼的蓝色冷光，经过水的折射在叶灰的身上形成水波纹的光影。叶灰停下脚步，细细观察起来。池里的鱼类很丰富，最为壮观的应该还是蓝黄相间的热带鱼，成群结队，像一股暖色的波浪，聚合又散开，不知疲倦地游动。
辛鸽没有看鱼，叶灰的侧脸像是密西西里的供船只停靠的港湾，弧线优美，但棱角犹存。这比鱼群更加动人，于是她举起Leica，透过镜头看她。镜头柔化叶灰的棱角，却折射出某种冷漠和伤感。叶灰没有看她，只是在看着水波里游弋的鱼群沉思。
按下快门。辛鸽看到叶灰又看向自己，问出了相同的问题，“为什么拍我？你应该拍这些漂亮的鱼。”
辛鸽看见取景框里的叶灰一步步向自己走近，自觉放下相机，离开自己的视线，举在胸前。
“那么，我或许能够以为，今天你愿意跟我来海洋馆，不是为了鱼，而是为了我？”叶灰抬手，拂过辛鸽凌乱的蓬松的短发。辛鸽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些窘迫、羞愧、紧张.....还有一些..期冀。
叶灰的手从辛鸽的发间穿过，牢牢把控住辛鸽的后脑勺，印下一个吻。这个吻非常单纯，只是浮于表面的、轻轻的、更倾向于刮蹭和安抚式的，吻。辛鸽还是泛起一阵波涛，手没有举吻相机，相机落下，垂坠感加注到脖子上，感觉自己的脑袋沉了沉。
“如果说那晚的吻是个意外，现在我想回应一个正式一些的。”叶灰拉开一些距离，“鸽子，你很可爱，我很喜欢你。”
这次没有灯光替她隐瞒，她的脸泛着粉红。辛鸽张了张嘴，却觉得语言无力，于是伸出双臂抱住了叶灰。轻轻靠在她的怀里。辛鸽只觉得发丝都紧张起来，头发应该已经炸成了一个棕色的球体吧。
松香入鼻，比那晚更加纯粹。辛鸽用脸颊蹭了蹭叶灰的胸口，额头触到胸口挂着的硬币挂件，带来一些凉意，“grey，我也很喜欢你。”
相拥，是脱离暧昧和情色的肢体语言，它更像是一种源于内心的表达，人类情感的温床。叶灰的胸口软软的，她的怀抱却可以笼罩住辛鸽。
叶灰说出喜欢确实不是谎话，她觉得眼前的女孩单纯的可爱，亲吻和表白都是近乎自然的。她对于情感，永远都是跟随欲望前行，不会考虑种种约束和规范，态度近乎轻浮和敷衍。只不过辛鸽完全沉浸在喜悦里，完全没有察觉出丝毫的不妥。
关于叶灰的私生活，其实叶家父母也是颇有微词，但每次也都是为了顾及体面，舆论、消息都被全面压制。
消息无一例外都是和不同女性出入酒店的照片，但叶家对外的一致口径都是：只是朋友，一起玩玩。也有不少记者为了挖料，找上对方的住址，不过往往事与愿违，对方都是留下无可奉告的回应。
叶钏曾经下了严令，“叶灰，你想要跟女的乱搞，可以，我不管。但是关于叶家的表面功夫要做好，在裕达混出点教授的名声出来，社交聚会也要参加。让叶家看到你的价值，这些私事叶家也可以替你掩盖。”除此之外，关于叶灰的私下活动，也都局限在wildness里。
Wildness是姒月开的，而姒氏被叶氏集团收购之后，姒阔倒也是很甘心在叶钏手下做一个副手，而姒月也就理所应当地和叶灰的生活交缠在一起。明面上是朋友，私下是那种朋友。叶灰原本也不愿意和有利益往来的人交缠在一起，但姒月实在长得对她口味。
短发，纤瘦，有料。声音也好听。
眼前的辛鸽倒是有几分相像。叶灰视线下移了一些，扫了扫辛鸽的身材，可能是未成年，还没有来得及发育。不过胜在性格可爱，还会脸红。
想到这里，叶灰看了看时间，“接下来有事吗？要不要换个地方聊？”
盘算了一下，wildness有点远，二楼包房也不一定有空位；自己家小区外面又被装了监控，查到辛鸽的身份也是件麻烦的事情，要不随意选个酒店.....
坐进车里，一时沉默，叶灰想着各类可行性方案，比她想建筑工程设计课题还要投入。
辛鸽扭捏了一会儿，“grey，你想要去哪里？是还没有吃饭吗，我知道一个小饭店，虽然环境不算太好，但是东西很好吃。”
叶灰看她，“你以为我想要去吃饭？”没有发动车，右手撑在方向盘上。
辛鸽脸红了红，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气氛不太对，“嗯....那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
车子发动了，叶灰也不知道往哪儿开，于是就随心开。
“今天我拍的照片，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洗给你。”辛鸽打开相机，查看了一下底片，“我拍了很多....你，海洋馆的光线很特别，洗出来的照片应该很好看，你可以给我一个地址，我给你寄过去。”
叶灰听着她这些喋喋不休的话，也就想起来她只不过是个高中学生，还在好心地给她选照片。话多，但第一次叶灰没觉得烦，心里反而涌上来一些负罪感。点开导航，“你家在哪儿？送你回去。”
辛鸽抬头，“不吃饭了么？”
叶灰失笑，“下次吧，感觉你有很多话想要跟我说。”
辛鸽笑起来，眼睛弯弯似勾玉，是一张很可爱的笑颜，“好，那就说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aquariu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