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wildness “今晚不回 ...
-
“今晚不回来啦？”
周六，辛鸽下楼的时候，辛昱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客厅茶几上的花瓶里一束白色马蹄莲，这是母亲向槐生前最爱的花，辛昱每周都会换一束新的，每两天就会换一次水。
在纯白色的马蹄莲的注视下，辛鸽突然产生了一些愧疚的情感，因此不敢去看父亲有些担忧的眼睛。
辛鸽和付子曳联合编的谎话，是说她最近学业压力太大，想要放松一下，跟班里几个朋友去民宿住一晚，玩上一天。付子曳周五晚上就跟辛昱说明了缘由，可能是爱女心切，辛昱竟然没有深究这其中的真实性。
在女儿临走前，辛昱起身，送她到玄关，嘱咐她注意安全，也让她安心玩，压力别太大，以她目前的实力，上个好大学不成问题。
辛鸽仰头看了看比她高出许多的父亲，辛昱从商多年，却难得没有商人的油滑感，头发梳理得很好，有零星的白发，但看上去还是很有精气神。辛鸽点点头，收下辛昱的嘱咐，转身离开。
门外，是远远不同于家里的空气，谈不上有多新鲜，可能还有点汽车尾气味道，不过空气的场域很辽阔，连接着天空、无数条马路、渐暗的天色、和拥有无数可能的夜晚。
走到跟付子曳约定的巷口左拐的第二根电线杆处，远远地，辛鸽就看见付子曳在朝她招手。记得从前上学，他们总是约定在这里碰面。
因为付子曳最喜欢的动画片《星罗传》，里面的主人公阿布就是在家门口的电线杆下找到开启宝箱的钥匙的。付子曳跟她说起这个缘故的时候，辛鸽还很不屑，但如今，付子曳只要跟她说，老地方，她就能联想起动画里的阿布找到的那把金色钥匙，连带着见面都多蒙上了一层期待。
“好慢~”付子曳大咧咧地揽过辛鸽的肩膀，揉了揉辛鸽乱蓬蓬的棕色短发。“我都快饿死了，走，先去烧烤摊吃点东西垫垫，等晚点再去...那个..外尔德...”
“wildness。”辛鸽把付子曳作乱的手拨开，提醒道。
“哎呀，对对对，大学霸，外尔的捏死。”付子曳笑嘻嘻地，跟辛鸽一起坐上公车。
两人来到烧烤摊，看得出来付子曳今天很高兴，点了不少烤串，辛鸽对这些油腻的东西向来没什么食欲，只要了一瓶豆奶。
“？就喝这个。”付子曳难以置信，“你多吃点儿行不行，看看你身上还有二两肉吗？”
辛鸽耸耸肩，不搭腔，只是小口吸着豆奶，看着付子曳风卷残云地消灭眼前的许多烤串儿。她不禁出言提醒，“你少吃点？等会儿喝酒小心别吐了。”
付子曳摆摆手，“嗨不会不会，虽然我没喝过，但看付老头那五斤白酒的量，我遗传他的，肯定醉不了！”
吃完了，付子曳抹抹嘴巴，一看时间，九点半，还有点早。两人就坐在烧烤摊，听着一旁卖唱的艺人一首一首的歌唱着。
卖唱艺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穿着马丁靴，网袜，短到不行的热裤，红色的吊带，堪堪兜着胸前花白的两团，外面罩着一件牛仔短款外套。
应该是很火辣的，辛鸽对这些没概念，只是能够听到烧烤摊的客人会冲卖唱女吹口哨，说一些‘你真漂亮’、‘歌唱得不错’、‘买你多少首曲子你会开心’，诸如此类的话。女孩就笑笑，用略带娇羞的表情回应，只是唱着歌。
辛鸽正听得入神，肩膀被拍了拍，付子曳指了指手表，“十点半了，差不多。”
两人按照网路上的地址找了一圈儿，也没看见wildness的招牌，付子曳烦躁得抓了抓后脑勺，“该不会是搬地方了吧？”
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辛鸽突然看见角落里有个灭掉的灯牌，半眯着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字，‘wildness由此进入，地下负一楼，玩得开心’
辛鸽扯过付子曳的手，就往灯牌指示的方向走，付子曳哎哎你去哪儿问了半天，两人到负一楼，推开了一扇略有些沉重的黑色漆门。付子曳就知道来对了。
迷离的电子音乐一下子冲出门关，灯光是粉色紫色的交融体，酒吧没有卡座，只有吧台和散台还有中心的舞池。没有dj，舞池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鱼缸，一直连接到天花板。鱼缸里散发出紫粉色的光线。原来全场的灯光来源就是这里。舞池已经有在舞动的男男女女，有人干脆拿了酒瓶去舞池里扭动。胸膛贴着后背，发丝交缠着，空气好像也变得粘稠。这里像是迷幻乐园。音乐声音虽然大，但远不至于震耳欲聋；人虽然多，但除非情愿，远不至于人人相互挤动。一切都刚好，思绪和身体都适合融化在这里。
付子曳超级喜欢，拉着辛鸽就要到舞池里去，辛鸽却拒绝了，“你去玩吧，我在吧台这边等你。”
换作以往，付子曳肯定会好好劝说一番，但现在，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舞池里。付子曳也不再坚持，只是说，“你注意安全，我就在舞池这边，有事就喊我名字。”
辛鸽点点头，就找了个吧台靠边的位置。调酒师注意到了她，贴心地问她需要什么，辛鸽只是要了一杯无酒精的气泡水。
正在小口喝着，吧台也没什么新来的订单，调酒师沈黎就向辛鸽攀谈起来。
“小妹妹，你成年了吗？”沈黎一边擦着量杯一边打量着辛鸽。辛鸽穿着宽大的卫衣，短款的百褶裙，堆堆袜和板鞋，看上去像是会玩滑板的小女孩。
辛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嗯，刚成年。”提前成长半年也不是什么罪过吧，即使是个小到不行的谎话还是让她耳朵红了起来。
“挺好，这么小就明白自己的性取向，家里大人也支持吗？”沈黎笑笑，笑容里还颇有些欣慰的意味。
“嗯？什么性取向？”辛鸽不解。
沈黎整理酒器的动作停了下来，“啊呀小妹妹你不知道么，这是同□□，这里大多数人都是同性取向的。”
辛鸽喝饮料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瞪得浑圆，“同、同性？？”
沈黎宽慰，“也有不少好奇的人来这里玩的啦，放轻松，这杯饮料就当姐姐请你。”说完就有客人下了鸡尾酒的单，沈黎就去一旁忙碌了。
辛鸽觉得不妙，只想着把这件事告诉付子曳，再决定去留。匆匆站了起来，目光不断在舞池里游弋，寻找着付子曳的身影。
人影稠密，加上灯光浸泡，实在是难以分辨清楚。辛鸽就走近了一些。舞池的音乐突然换了一首稍微劲爆一些的，人群跳动的幅度更加大了，剧烈的动作和起伏的蹦台，导致辛鸽无法站稳，身后又被人一撞，辛鸽眼看着就要往前倒去。
却被稳稳扶住，先入目的是一双修长但纤细的手，涂了银灰色的指甲油，在粉色的灯光下看不真切，但辛鸽就是下意识觉得是银灰色的。她抬头，看见光滑的、略有些肌肉的肩膀，系带黑色连衣裙，中间堆起一些带着亮片的黑色衣料，形成一道完美的、圆圆的弧形，在堆叠衣料的掩映下，她看见闪耀着光泽的胸部。辛鸽没有见过这么迷人的胸部。
没有打高光，或许是因为汗水的缘故显得亮亮的，紫色的光打下来，好像蓝莓，不、应该是车厘子或者葡萄，更加多汁的那种。和辛鸽在烧烤摊看见的卖场艺人的胸脯不一样，那样的胸脯似乎显得陌生，和自己不相关。但这样的胸部，辛鸽想要轻咬。听上去显得变态，可她看上去就是可口，欲望难抑。
往里收的腰线，又是丰盈的臀部。扶住她的女人似乎穿了高跟鞋，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就算不穿，女人的身高也是引人注目的存在吧。辛鸽的视线再上移，女人带了亮钻的长款耳饰，红色的唇，唇彩已经晕开，但丝毫不影响美丽。眼妆不浓，可是眉眼已经足够深邃，足够迷失一头羔羊。
辛鸽一时忘记道谢，但在她开口前，女人先开口了，“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嘴唇贴上软软的、类似辛鸽小时候吃过的喜之郎果冻、糯米糍冰淇淋、□□软糖、草莓奶油之类的，好吃的、甜蜜的、冲击脑神经、释放多巴胺的东西。
她惊到张开嘴巴，女人的舌头就顺势滑进去，勾勒口腔轮廓，牙齿，吮吸舌尖，再挑逗舌根。吻技很高级，让人同时感觉到强势和快感。辛鸽短暂缺氧，却又被抽离，女人牙齿咬了咬她的唇瓣，舌头褪去她得以喘息。这一切像是突如其来的潮水。
无法思考，等辛鸽回过神来脸已经熟透，她还是推开了女人。女人也品味了一下口腔的味道，像是清醒了一些，低语道，“你以前从来不爱喝豆奶。”
女人再看向辛鸽，这次看清了些，原来熟悉的、微微模糊摇晃的脸庞，此刻变得陌生清晰，女人张了张嘴，半天不知说什么，背景音已经变成了舒缓的曲调。
“对不起。”半天从牙关挤出来这几个字。
辛鸽也说不出话，只是低着头拼命摇头，大概是不要紧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女人也回过神来，指了指吧台的方向，“请你喝一杯？”
声音像是钩子，钩着辛鸽的前衣襟，自觉地就跟着女人走。
女人手臂搭上吧台，把挎包和外套放在一边，抬了抬手，“沈黎，一杯威士忌，一杯日出。”
沈黎有些讶异地看了眼两人，没问什么，只是说“要麦卡伦还是山崎？”
叶灰捏捏眉心，“山崎就行。”又转过身，“日出可以吧？小孩好像都喜欢喝甜的。”
辛鸽只点头。
叶灰笑笑，从包里翻出万宝路，点了一根，吐出一口烟之后，完全清醒过来，“实在对不起，我跟我朋友来的，刚刚认错了。”
“我想赔礼，但今天这个状态赔不了，加我微信？”叶灰滑开手机，递给辛鸽二维码。辛鸽赶紧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扫开二维码，跳出个人名片，头像是一片深绿到发灰的森林，昵称是grey。
辛鸽在验证消息里打上自己的名字，另一边的叶灰看着好友验证，觉得有趣，“辛鸽？小名难道是鸽子？”
辛鸽又点点头。她今晚好像点头机器，语言系统暂时失调。
“我叫叶灰，灰色的叶子，你可以这么记。”辛鸽看过去，看见叶灰用手腕撑着头，冲她笑，辛鸽脸上刚刚消下去的红晕，又腾地升起。
还好粉色的光线替她隐瞒。辛鸽只是回答，“很高兴认识你。”她此刻很痛恨平日里没跟付子曳学几句俏皮话，现在只嫌弃自己嘴笨。
“鸽子，我今天也很高兴。”没说为什么高兴，可是叶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就燎起一片火源，辛鸽无法深究，只能喝沈黎递过来的日出。
到底是加了酒精，味道还是跟甜味汽水很不一样。原来这就是酒，有些涩，有点苦，但辛鸽不讨厌。
因为这个插曲，辛鸽老早把付子曳甩在了脑后，根本没想起来，回应面前美丽姐姐的问题就足够让她手忙脚乱。
她可能永远想不到，付子曳碰见了谁。
付子曳正在舞池里跳得开心，朝无数个美女抛了媚眼，但奇怪的是无一不遭受冷眼对待。他还以为是今夜造型没做到位，无法讨美女欢心，正在郁闷着。付子曳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孟栎，他们8班的好班长，数学常考第一的数学课代表，漂亮又毒舌，总是气他气到牙牙痒的角色。此刻在干什么？在摸一个男人的屁股！附在一个男人耳边说说笑笑！
震惊之余，付子曳也觉得兴奋，哼哼，这下被他抓到把柄了吧，看他还怎么在他面前嚣张。翻出手机，点开相机，对准孟栎的脸，不停放大，一点没有犹豫地按下快门。
咔嚓——加上一道耀眼的白色闪光。在粉色的昏暗环境下显得尤其显眼。孟栎几乎一下子就注意过来，目光投过来。付子曳在相机里看见孟栎俊美的脸一下子收起笑意，阴沉了下来，看着他走过来，慢慢放大的帅脸。
付子曳第一个念头就是，快跑。
可惜刚转身，就被人扯住了后领。付子曳扭头，看着孟栎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住了他，他不禁咽了口口水，孟...孟栎有这么高吗？
付子曳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但更可怕的是孟栎笑里藏刀，努力压抑怒气的声音，“付子曳，你怎么在这？”
太可怕了，他想逃走。可是动了动，完全没法从孟栎手里挣脱开。付子曳也放弃了，把手机递给孟栎。“照片你自己删，还有今天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你能不能放过我？”
付子曳有预感，他如果不乖乖就范，今天很有可能就直接交代在这里。孟栎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拿过手机、删除照片，一气呵成，然后看也不看他就朝男伴的方向走过去。
“有脑子的话就离我远点，别想动什么歪脑筋，不然...”孟栎突然回头，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虎牙。付子曳这才注意到他有虎牙，这让孟栎更像不怀好意的野兽。付子曳大惊，立马往舞池外沿跑。
付子曳这辈子主动认怂的时刻很少，除了，付越海拿起扫帚、辛鸽不给他抄作业、赵浅山不带他上分、老秦拍黑板、食堂阿姨盛肉的时候手抖......好吧，怕的还挺多。但对于孟栎，付子曳说不清楚，这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生理性的恐惧。就像捕食者喝被捕者的关系，天生的不对等和压制。
还是拉着辛鸽快跑，这酒吧有点乱。这是付子曳唯一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wildne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