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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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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看着乌盈盈掩面而去,侧过头看向一脸轻淡的谢青槐。
“殿下说的是真的?”
谢青槐唇线抿平,反问:“夫人觉得呢?”
玲珑并未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对劲,又给他杯中添了茶水。
笑着说道:“此事只有殿下自己才知晓,我猜又如何能猜对?”
“自然是真。”
“那乌姑娘可得伤心好一阵子了。”
谢青槐,状似无意地问:“那夫人可伤心?”
玲珑正忙着分药材,一时不察便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伤心。”
伤心谢云宴和乌盈盈无法直接锁死,还要放出来祸害其他人。
玲珑说完才后知后觉此话有歧义,慢吞吞看向谢青槐:“殿下,我并非此意......”
但谢青槐面上还是带着笑,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将她的失言放在心上。
他起身,淡淡道:“天色不早了,听十二说晚上有雨,夫人记得早些回府。”
两人很快离去。
玲珑看见十二手中提着一盒糕点,心底升起几分疑惑。
殿下何时爱吃糕点了,他不是不爱甜食?
她摇摇头,将这些疑虑晃出脑子,专心清点着送来的药材。
再添上的茶杯中茶叶漂浮,茶烟轻扶而上,杯中茶水却仍旧满盈,仿佛无人来过。
后院里,云碧正领着她们晒药材。
其中一人按捺不住好奇,问云碧:“云姑娘,咱们夫人到底是何身份?”
云碧一手稳住晒垫,一手铺开药材,“就是你们方才听到的那样。”
有人捂嘴惊呼出声:“夫人,真的是皇子妃?”
云碧回头道:“在这里,你们不必将她当作皇子妃。”
顾家仆从不多,姑娘向来喜欢独身一人,只有她和风莹。顾家简单,姑娘也不爱那些繁文缛节,生活在顾家与生活在自己家里并无不同。
有人好奇地问:“那夫人为何要开一间医馆?”
嫁给了皇子,不愁用吃不愁用穿,日子快活得不得了,谁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给人看病。
现在在外头开医馆的,几乎很少看得见女子,都以男子居多。女子开个铺子,若嫁了人,婆家总会嫌弃女子招摇过市,不守妇道。
“夫人只会开医馆。”云碧从凳子上下来,说了句让几人匪夷所思的话。
她拍了拍身上的薄灰:“行了,今日的活已经做完了,你们明日记得早些来。”
“多谢云姑娘。”几人道过谢,很快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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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从医馆出来,慢悠悠地行在道上。两边行人喧嚷热闹,车里却截然相反,压抑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危险沉重。
十二一路上都缄默不语,甚至连脖子都不敢动一下。
殿下生气的后果,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但他手里拿的东西,又让他不得不张嘴说话。
趁着马车即将行到府邸,十二终于纠结到了头,开了口。
“殿下,这些糕点可还要给夫人留着?”
“扔了。”
仔仔细细瞧了瞧他的神色,见他没有失控的预兆,十二松了一口气。
还是夫人有本事,这才几天,就将殿下的性子磨软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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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在医馆里整整待了一天,直到天边晚霞遍天时才回府。
刚进府里,天上便下了一阵瓢泼大雨,像是碎石子一般,砸得窗户劈啪作响。
雨滴顺着瓦沟滚下,在门前形成一道高悬的雨幕,雾霭朦胧,池水轻轻拍岸,一面是奔涌跳跃的动,一面是静谧无声的静。
昭昭视线穿过梨花树下,隐约看见池那头立着一道白影,再看去,却又空空荡荡,仿佛方才的白影是雾霭幻化一般。
云碧坐在门槛上,望着满天飞雨,不禁一笑。
“姑娘,我们今日运气真好。”
再晚些时候,她们准会被这场雨淋湿。
雨天的时候,天暗得总比往日快些,半个时辰前还可见天际的灿烂烟霞,半个时辰之后便与午夜无异。
屋内点了烛火,药香缓缓溢开,在空气中飘散。
雨势渐停,玲珑盛好药,如往日一样,送去给谢青槐。
屋内安安静静,并未点灯。玲珑扣了扣门,过了许久也未听见回应。
十二从梁上跃下,站在她面前道:“殿下今日睡得早,夫人不必送了。”
“睡了?”
玲珑皱了皱眉,顺着窗望过去,只看见一片深邃的黑暗。
玲珑顿了顿,端着药准备往回走。
“夫人。”十二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他伸手将糕点递给她,“这是殿下给您买的。”
玲珑眉眼微微弯了弯,说道:“替我谢过殿下。”
十二往屋内看了一眼,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正要离开,屋内却突然传来声音。
“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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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午夜,雨势又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仿若珍珠落在玉盘上的脆响。
灯火朦胧,映照出一道单薄的身影。
玲珑伏在案台上,打了个哈欠,面前摆满了与蛊术有关的书册,手边还有厚厚一摞笔迹。
书铺里所有关于蛊术的书,已经被她看了个七七八八。表面上似乎知之甚多,实则毫无所获。
但这些书册,却是如今唯一能够指望的上的东西。
这几日她忙着医馆的事宜,一直未能抽出时间来研读这些书。马上又要到十五月圆之时,若这次谢青槐仍旧吐血不止,她也寻不出办法来救他。
玲珑又看了一会儿,远远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逐渐清晰,又逐渐消失。迷迷糊糊中,眼前的字迹晕成一块块墨团。
玲珑靠在桌上睡了过去。
灯台上的蜡烛微微闪烁,终于暗了下去。
踩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道身影推门而入。
谢青槐关上屋门,将灯笼插在一旁,静静听了听。
桌案上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均匀而安适。
“夫人。”
玲珑在梦中呢喃了一声,脸翻了一面,继续睡。
灯笼的暖光温柔的投射在脸上,在眼下映出两片薄如蝉翼的小扇。
谢青槐缓缓走到她身边,手停在半空中,停了许久许久,却始终未能放下。
他明白这种情感是为何物,它名为情怯,在心里已经盘踞多年。让他抗拒与她相见,却又屡屡再犯,一次又一次地想靠得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听得见她的呼吸,闻得见她的气息,睡在离他咫尺远的地方,谢青槐才第一次感觉到,所谓真实的存在。
他静默了许久,等灯笼的光亮逐渐减小,他才弯腰将她轻轻抱起,放在床榻上,轻轻盖上被子。
玲珑躺在床上,安心地睡了过去。
窗外雨声滴滴答答,润泽的春雨渗入松软的土地,有什么在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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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一觉睡醒,只觉得头昏脑胀,一起身,连呼吸都困难。
等到起身,看到地上坠了一半的被子,玲珑突然就明白了一切。
她睡相不好,因此从小到大都是一人睡的。年幼时踢被子的陋习,如今仍未改过来。
昨夜寒冷,受了风寒。
玲珑晃晃悠悠站起来,脚像踩在松软的棉花上,没走几步,又倒回了床上。
她回头望了一眼,又看向凌乱的桌案。
昨夜是她自己上床睡的?她为何全无印象。
玲珑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回忆,云碧已经听见动静推门而入,见她脸色苍白,眼底一片青黑,连忙走来贴了下她的额头,扶她在床榻上躺着。
“姑娘发烧了,多躺会儿,我去煎药。”
姑娘年幼时经常踢被子,受风寒,十多年了,还是一模一样。
云碧一边煎药一边叹气。
也不知道以后谁能为姑娘盖被子。
“这是谁的药?”
头顶传来九皇子的声音,云碧起身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回:“殿下的药还未煎好,这是姑娘的?”
“夫人生了病?”
“姑娘昨夜受了风寒。”
谢青槐眉心微拢,走进了玲珑屋里。
“殿下?”看见来人,玲珑撑着腰正欲起来。
谢青槐坐在床边,听见她起身的动静,温声道:“夫人好生躺着。”
“殿下今晨的药还未喝。”
“无妨,十二会端来给我。”
玲珑咳了咳,脑海里浮现起前几日他生病的时候,也是病恹恹躺在床上。尽管面容憔悴,偏生还有余下的落拓风流。只有她,躺在床上活像一只蚕,便是连行动都困难。
谢青槐替她掖了掖被角:“夫人往后不应挑灯夜读,恐会坏了眼睛。”
玲珑思绪回转,抬眼看向他:“昨夜,是殿下将我抱上床的?”
谢青槐唇角抬起一丝弧度,“昨日十二深夜才归,见你屋中还燃着烛,今早时对我说起此事。”
十二平白无故背了回锅,在房梁上狠狠打了个喷嚏。
玲珑笑了,答应道:“殿下放心,以后不会了。”
早知道夜里看书会受凉,她就不该学什么秉烛夜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云碧端着热腾腾的汤药进来。
玲珑手还没有碰到碗沿,半路上,另外一只手便劫了回去。
谢青槐端着碗,舀起一勺药:“我来喂夫人。”
云碧看看玲珑,又看了看谢青槐,识趣地退了下去。
“殿下,我自己来就好。”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她担心谢青槐又如上次一样,将药洒在床上。
“夫人一直照顾我,身为夫君岂有作壁上观之理。”
玲珑垂眸看着嘴边近在咫尺的药,认命地含了下去。
她想,她或许知道谢青槐不对劲在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