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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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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身后,几个黑影跪在地上,齐齐磕了一个响头:“求夫人救救殿下。”
玲珑停在原地,眉眼沉沉。
她一直以来研习的是医术,从未涉猎过蛊术,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殿下可寻过蛊师?”
“以前寻过,但看过的蛊师都说,殿下身上的蛊无人能解。”
何止是无人能解,看过殿下的蛊师都道,殿下活不过三十岁。
玲珑:“那殿下平日里吐血是如何解的?”
黑衣人闷声道:“殿下每月十五发一次病,每次都是自己捱过去的,只有等体内的蛊虫平息,殿下才能止住血。”
“那为何这次吐了这么多血?”照他这种吐法,就算体内又再多的血流得一干二净。玲珑行医时也遇到过吐血不止的人,但服药后很快便能止住。
黑衣人迟疑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是因为要与夫人成婚,殿下服下了抑制蛊虫的药,才将日子推到了今日。”蛊虫在体内按捺了多日,在十五那日晚便开始躁动了,一直被药压着。今日药失了效,蛊虫便开始疯狂反噬。
玲珑沉默了许久。
“夫人可有救治之法?”
玲珑踏出门,吩咐道:“你们打开窗户,每半个时辰喂殿下一次水,我过会儿再来。”
若谢青槐得的是病还好,可是他中的却是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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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上,一位美人听完玲珑的话,轻轻放下茶盏,皱起柳眉打量着她。
“你中蛊了?”
“不是我,是九皇子。”
“谢青槐?”她又抿了一口茶,“就是你刚嫁的那个瞎眼夫君?”
“他今日吐血不止,应是蛊虫躁动所致。”
“镇蛊倒是不难,不过他身上的蛊虫太过厉害,我这药也只能治得了一时,不是长久之计。”
“无妨,止住血便够了。”
谢青槐这么多年都未引出那蛊虫,能暂且镇住已十分不易。
“你且在这儿等会,我去给你拿药。”
楚白练母亲出生于巫蛊世家,与她的父亲相恋后私奔出逃,在都城安家后便成了她家的邻居。楚白练的一点儿蛊术,便是从她母亲那儿学的。
“喏,给你。”楚白练掀开门帘,递给她一个青竹瓷瓶,“这药有毒,不能多用。”
“多谢。”玲珑握住瓷瓶,收进怀里。
“小事。”她摆了摆手,又坐回靠椅上,“我娘昨日还问你,何时有空去我家用饭,她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她幼时不止一次觉得,顾玲珑才是她娘亲生的女儿,而她只是从江上漂下来恰巧被娘捡到的养女。
玲珑脸上露出几分柔和,眼眸弯了弯。
“再过些时日。”
至少也要等谢青槐身上的蛊虫压制住了再说。
楚白练喝了口茶,目送她下了茶楼,渐渐隐入人潮里。
“不错,居然还会求人了,有些长进。”
以前的顾玲珑,可是一位摔倒在地都要自己强撑着站起来继续走的姑娘,坚强得令她咋舌。
玲珑将药给谢青槐服下后,便独自去了都城里最大的一间书铺。
掌柜的与她相识已久,玲珑打了个招呼,他便搬着一堆沉重的书晃晃悠悠下了楼,按摞摆在木架子上供她选。
玲珑对蛊术全无了解,凭着买医书的经验挑了几本回去。
蛊术和医术一样,一年半载难以学成,她并不期望仅靠着这几本书通晓蛊术甚至解蛊,只是想要略微了解蛊术皮毛罢了。
此时,皇子府内。
谢青槐拭去嘴角的血迹,淡声问:“夫人呢?”
“夫人出去了,殿下可有何处不适?”
“无事,下去吧。”
几人对视一眼,过了半晌,其中一人咬牙开口:“殿下不该拿自己的命做赌,若夫人今日寻不到镇蛊的药,殿下今日定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你在教我做事?”
“属下不敢!”他连忙跪下,“属下只是觉得,殿下如今有了夫人,应当更加惜命才是.......”他们从未想过,殿下此番会拿自己的命讨取夫人的爱怜。
以往殿下虽疯,却也没疯到连命都不要的地步。
蛊师早就说过,越靠近月圆之夜,体内的蛊虫便越动不得。
“左右也活不长,死了又何妨。”他嘲讽一笑,侧向他的脸,“若我死了,你们便跟着玲珑。”
“殿下!”
“下去吧。”
这些他偷来的日子,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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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从未想过,这蛊术竟比医术还晦涩难懂,道道工序都不能错乱,甚至能不能成蛊,还需一定的运气。不仅如此,蛊术多是家族代代相传,或是师徒相授,能够在书铺里见到的书册,里面说的也只是些粗略的内容,并无详细的记载。
好在这几天废寝忘食也不是全无收获,她在医书里找到了一味药,可以治谢青槐的眼疾。只是她手中并无此药,只能去药铺里去寻。
服用此药在晨间最为见效,第二天一早,玲珑便带着云碧出了门。
天刚亮,薄雾尚未消散,空气中蔓延着浓郁的水汽。街上不少早点铺子已经开了张,热腾腾的包子在蒸炉里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玲珑刚踏进药铺,便听见身后传来摔打的声音。
“臭要饭的,又来了,你以为这里是哪?养济院?没钱就别来看郎中,在家死了算了!”
“求求你,我就记一次账,您是活菩萨,救救我孩子吧!”
“活菩萨?菩萨也要吃饭,别在这儿挡我生意,滚!”
那人灰头土脸看不出人像,衣衫褴褛,面如缟素。掌柜的一脚踹在他背上,直踹得人从石阶上滚了一圈,额头都撞出了血又爬起来在地上磕头。
“求您了,我真的寻不到人了,求您了!”
玲珑皱了皱眉:“云碧,我去买药,你去问问。”
她走进药铺,掌柜的正在算账,一见她,忙迎了过来。
玲珑说了药材名后,掌柜面露难色,“不瞒您说,这味药我这里确实没有,不过夫人若想要,明日我便可送到府上。”
玲珑点点头,多付了他一些银钱。
“多谢掌柜。”
“小事小事。”
玲珑甫一出门,便见云碧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姑娘,我已经给过他银钱了,可他偏要跟着我。”
玲珑走到他面前,轻声问:“你方才说,你家孩子生了病?”
那男人眼眶一红,眼泪止不住潸然而下,“求您发发善心,给我家小囡找个郎中。”
“你别哭,慢慢说,她得的什么病?”
“我家小囡自从去年冬日掉进了冰窟窿里后就一直发热,前阵子又开始咳血,我找了城里很多郎中,都说我家小囡没救了。我家穷,孩子她娘刚去世,要是我家小囡走了,我,我也不活了.......”
“带我去看看吧。”
那男人立刻跪下来磕了几个头,泪流满面:“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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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府邸中,谢青槐站在石桥上,待屋檐下的雨滴第一百零一次打在芭蕉上,终于动了一下。
“夫人呢?”
“殿下,夫人还未回来。”
十二叹了口气,这都是第十五遍了,夫人再不回来,他非得去请人不可。
“去哪儿了?”
“夫人去给您买药,半路上遇见一个孩子生了病的父亲,便跟着去了。”生怕他多想,十二还特地在父亲二字上加重了音。
但谢青槐显然并未注意到他所谓的强调,皱了下眉,苍白的脸色愈发阴沉。
“男的?”
十二继续强调:“是个孩子的父亲。”
谢青槐转过头,似在嗤笑他的敏感:“玲珑看着,我不会杀他。”
十二心里总算松了口气,殿下如今可算是有夫人这根绳子拴着了,他以前脱缰的时候,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玲珑随着那男子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山村,饶是她过去常跟着义母一道行医,却也鲜少涉足过这样堪比绝境的地方。
整个村庄里到处都是颓垣断壁,满地泥泞,寻不见一个可供下脚的地方。
看着她布满泥点的鞋履,那男人脸上满是歉意。玲珑比这更难走的路都走过,并未放在心上。
那小姑娘看上去不过五六岁,身形消瘦,一双眼睛却如黑葡萄一般。
好在只是风寒,不是肺痨,治起来不难。玲珑开了两张药方,又给了些买药的银钱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玲珑都未曾说一句话。
云碧看出她眼底的怅惘,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姑娘可是在可怜他们?”
玲珑摇了摇头,扶住云碧。
“我只是觉得,那小姑娘的病分明不难治,可是因为没有郎中愿意治,硬生生拖了好些天。”
“那些郎中就是见钱眼开罢了,看他家穷成这样,谁也不肯出这份力。”
玲珑小时候一直不明白,为何众生有着相似的面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一生。有些人一生顺风顺水,出生在高门大户,婚姻顺遂,儿孙满堂。有的人却要颠沛一生,生于离乱,死于战火,甚至到死连块墓碑无人立,草席一裹就是一辈子。
直到娘告诉她,众生各有其责。
爹娘当年用命守住了城池里的百姓,她自知无法成为像爹娘一样的人,但看到如此凄惨的场景,却不能不动容。
或许,她应该做些什么。
云碧跟随她多年,自然了解她心中所想,她笑了笑:“姑娘若想要帮他们,我倒是有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