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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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一过，日头逐渐热烈。医馆后院都种满了遮天蔽日的大树，将日光遮得严实，只留下点点斑斓投射在地。
都城夏日盛行槐叶冷淘，云碧厨艺一绝，在槐叶冷淘尚未风行之时便已经着手做了。
“照临，这是给你的......”云碧推开门将槐叶冷淘端给陆照临。
他来医馆已经一月有余，平日里除了砍柴烧火，还帮着看门，甚至于在看了玲珑开药之后，自己也能照葫芦画瓢开些简单的药。要她说，这些人里面，就属他最有学医术的天赋了。
只可惜看他沉默寡言的样子，似乎又不是当郎中那块料。因为他的长相神似自己的小弟，云碧时常有意无意地关注他，连平日里做饭都会捎带他一份。
虽然也没有从他口中听说过半个谢字，但是看着他的脸也算是慰藉相思了。
“照临？”云碧走进门望屋内打量了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整个房间一尘不染，桌上的茶水还冒着烟，只是不见半个人影。
云碧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她左右望了望，便将碗筷放在桌上，出了门。
九皇子府。
谢青槐放下茶杯，面对着潺潺清泉，独自抚琴。
茶烟袅袅升腾，模糊映出竹林间一道黑影。如鹰隼蛰伏在枝叶密集之处，等待着机会给予人致命一击。
微风轻徐，吹动竹叶泛起沙沙的声音，低沉的琴音与竹叶的响动交织成一曲绝妙的旋律。
底下的人抚下最后一个音，徐徐收回手，抬起茶杯欲饮。
倏忽间，黑影一跃而下，剑刃化光，径直朝地上刺去。
十二身形一动，抽出剑迎上去。
泉水击石，铁声乍响，相交的剑刃溅开密集绚烂的火花。
谢青槐抱琴而起，朝园中而去，神色平淡，站在刀光剑影的竹林里仿若闲庭信步。
不过弹指一挥间，两人已经过了数十招。
陆照临使剑极快，一虚一实难寻踪迹。他手中的剑名叫寒山剑，不知道见过多少人的血，尖锐锋利，削铁如发。
十二长处在近身不在用剑，两厢僵持之下，他灵机一动，将他逼至竹林茂密的死角。手肘一曲，手掌如同闪电一般三两下敲在他膝盖手肘和脚踝处。
这三处一麻，浑身顿时失力，连带着手中的剑都脱了手。陆照临一咬牙，用尽平生气力一记扫堂腿猛扫十二下盘。
好在十二闪避迅疾，只被余力扫到，后退几步稳住身形。见他要逃，他手臂一弯一送，五指骤然松开，手里的剑如同回旋镖一般飞掠出去，砍断竹子顶端枝叶。
一天铺天盖地的网骤然落下，连着砍落的竹枝死死罩住底下的人。
十二居高临下看着他，摇了摇头，似笑非笑。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没想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寒山剑，也会有龙困浅滩的一天。”
陆照临冷笑一声，用力拭去嘴角的血。
“老奸巨滑。”
十二一听这话，立刻就恼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你搞搞清楚，我才二十出头，哪老了？！”
要说他资历老还差不多，说他年龄老，他第一个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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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在竹林里和人吵了一架，又费了好大的功夫捆着他的手脚，像牵了一条犟驴子，拖着人往院子里走。
“殿下。”十二推着陆照临走到屋中，一脚踢在他膝盖上，“跪下。”
陆照临膝盖碰到地面不过一瞬间，又咬牙站了起来。炙烈的目光紧紧盯着谢青槐，眸底压抑着深不见底的恨意，语气冷硬如霜。
“生死在天，你既然抓住了我，便勿要留我性命。”否则，他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谢青槐一道下地狱。
十二忍住蠢蠢欲动的脚，皱眉道：“若不是夫人救了你，你以为你能活得到现在？”
还说什么留他性命，他当时受伤若不是夫人出手相救，他怕是坟头草都有半人高了。
夫人的恩他自然会报，却和眼前的人没有半分关系。
陆照临看着面前沉静的人，难得生出几分恶趣：“若知道你的真面目，她还会选择一个手上沾了无数血的刽子手么？”
此话一出，十二恨不得缝了他的嘴。
有他这么说话的么，不是找死？
“陆照临，清陵人，五岁时被一卖货郎拐走，一路北上来到都城，路途中生了重病，无人肯养，便将他扔在雪地里。正巧陆家车马经过，救了他，收为养子。好景不长九岁时养父母为仇家所杀，仇家一把火烧了陆家，之后他在都城沿街乞讨半年，被云栖山寨主捡去，当了他手下十二剑客之一。”
陆照临眼神一冷。
“你查我？”
谢青槐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继续道：“宋云栖又可曾告诉过你，她杀你养父母之后，忘了带走一封遗书。”
十二拿起桌上的信，没耐心地拍进他怀里。这冤大头，被人卖了还跟人数钱，就没见过他这么蠢的。
谢青槐起身，冷清的声音落在身后。
“我从不杀冤死鬼。”
十二摇摇头，听从谢青槐的话解开他身上的绳索，抱臂道：“算你运气好。”
不然按殿下的性子，早就让他脑袋搬家了。
十二掩上门，赶上自家殿下，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待拐过转角，才按捺不住好奇问：“殿下为何断定他一定会相信这封信？”
这封信他也看过，就是几句家常的絮叨，一条有用的信息都没有。与其说是一封遗书，不如说是一封家信。
“陆照临的养父，曾掌管先帝秘阁。”
十二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难怪，秘阁掌管了整个昭南的情报，所用的信件也都是加过密的。陆照临既然是他的养子，想必暗中教过他不少，这封遗书也就只有他能看懂了。
陆照临打开信，一行一行扫过。
他的字是养父亲手教的，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养父的字迹。陆照临只看一眼，便知道这是他的信。
信的加密方法独一无二，只有通信的两人才知晓这种方法。
当年养父和他约定的方法是——反切①。
“宋……云……栖……杀……我……”
陆照临一瞬间捏紧了拳。
他骗了他。
他还记得当时宋云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说他肖似他的长子。他收养了他，甚至还亲自教他武功。
他早该想到的，宋云栖后院空无一人，又哪来的长子。
陆照临垂眸看向自己粗糙的手，因为长期握剑，满是老茧。
这些年，他一直在帮着仇家，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他是个陆家的罪人。
他对不起养父母。
十二正在给谢青槐斟茶，说起今日朝中的事，忽然间一道黑影掠来。十二双眼一眯，剑比人先行一步朝黑影斩去。
陆照临心中只有这封信，一时失察，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慢了一步，剑擦过手臂，留下一道不浅的口子。
陆照临跪在地上，书呈起那封信。
“请殿下为我报仇。”
他有自知之明，整个云栖山宛如一个铁桶，但凭他一人，冲不破云栖山寨的防守。他要留着命，亲手送他一程。
谢青槐：“我不留无用之人。”
陆照临看向站在一旁的十二，语气肯定道：“我打得过他。”
十二气笑了，指了指身后的竹林：“你别忘了，刚刚是谁抓的你。就你？还打得过我。”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当他这么多年来武功白练的？
“那是你使诈。”
“呵。”十二冷笑一声，“兵不厌诈，没听说过？”
“闭嘴。”
十二立刻闭嘴，却还是恼怒地瞪了地下的陆照临一眼。
“想报仇，便回去护着夫人。”
陆照临什么都没有说，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刚站起来，就被十二一手扯住了右胳膊。
他眉头一皱，下意识挣脱开。
“你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
陆照临：“今日不行，改日再同你过招。”
“我说你脑袋里进水了不成？”十二提溜起他的左胳膊，伤口正在缓缓外流着血，“你这人莫非是铁人做的，伤口都感觉不到疼？”
陆照临默默压下要说出口的话。
“我自己处理。”
“犟什么犟，就几步路的功夫。好歹你如今也算是我半个兄弟，这伤又是我弄的。要是被他们看到，我又该被骂了。”
十二回头看了一眼，隐约觉得自家殿下脸上有几分要赶人的预兆了，连忙扯着人往竹林后面走。
不是他自来熟，而是排在他身后的几个一个个都是少言寡语的，没人和他絮叨。陆照临虽然也是如此，但他们一个交过手，患儿言之那就是生死之交。
生死之交总不至于没话说吧？
十二虽然武功好，但走在刀光剑影之中哪能不受伤，上药上得轻车熟路。上完药之后还贴心地送了陆照临半路。
十六站在他身后，看她仿佛是在看傻子。
陆照临悄无声息回到医馆，推开门，清风携着香味扑鼻而来。
他侧目望向窗边的桌子，上面放着一碗槐叶冷淘。
云碧又端着碗给在后院的三个姑娘送了三碗，正要回去看看陆照临回来没有，不经意望向门口。
门边露出两只小小的脑袋，见云碧目光看过来，立刻缩了回去。云碧假装没看到，又往前走了几步，猛然回过头。
两个孩子一时不察，又被云碧抓了个正着。
云碧露出笑意，招了招手唤他们过来，又指了指自己手上端的碗。
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却还是手牵着手走了过来。
云碧这才看到两个孩子身上都穿着又破又厚的冬装，一只鞋尖破了两个大洞，一只鞋没了鞋底。
看见云碧的目光，小姑娘缩了缩脚，低下头。
云碧蹲下身，将手里的槐叶冷淘端给他们，问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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