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除了地上的脚印,玲珑目光往下,还看见了缠在手臂上的布条。
绑法略微有些眼熟。
她记得这伤口。昨日谢青莲打翻她碗的时候,指甲在她手臂上刮的那道。伤口只有一条红棱,没有出血,不疼。加之昨日又到了夜晚光线暗,她入睡时才发现,便没有让云碧进来处理。
她瞅了眼绑得严严实实的伤痕,感到这布条有些大材小用了。她手臂上那一点伤,指不定早就消了下去。
玲珑抽出簪子随意结了个发髻,打理好衣裙上的褶皱,穿过屏风。
谢青槐正站在书案前写字,笔走龙蛇,翩若惊鸿。
即使是眼睛不能视物,他的字也丝毫不逊于旁人,甚至更为洒脱和游刃有余。
“我手臂上的伤,是殿下包扎的吗?”玲珑一说完便觉得她这话问得实在多余,谢青槐能辨得清人已经十分不易,怎么可能会看得见她手臂上的伤痕。
他搁下笔道:“是我让夫人的侍女包扎的,昨日青莲伤了夫人。我已经让她闭门思过去了。过些时候书院开学,她自会离开,不会再让夫人受委屈。”
玲珑:“青莲不过是小孩子罢了,殿下无需为了我惩罚她。”
她这个名义上的嫂嫂,终究不是谢青莲的长辈。
玲珑想得开,但谢青莲却如何也想不开。
昨日谢青槐同她说要送她去书院,她立刻就闹了脾气,在被子里捂了一整晚,连晚饭也没有吃。一早就从床上爬起来,坐在书案前开始倒苦水。
“小姐。”婢女敲了敲门,“吃饭了。”
“不吃!”她伏在案上,头发凌乱,毛笔在纸上唰唰唰,撒气似的吼了一句。
她刚一吼完,肚子就开始不满地咕咕叫,像是回应她一样。
谢青莲低头朝下吼了句:“叫什么叫,平日里少你一口吃的了?!”
她越骂,肚子叫得更狠,好像成心跟她过不去似的。她气急,握着手里的毛笔就往门上一砸。
毛笔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
谢青槐推门而入。十二端着食盒跟在身后,正好被那毛笔上的墨迹溅了一脸。
谢青莲看着两人,咬着唇不说话。
“为何不吃饭。”
谢青莲低着头,从笔架上重新拿了一支毛笔,在砚台上沾了点墨水,又开始不停写,对谢青槐的话完全置之不理。
“谢青莲。”他又重复了一句,语气已有不耐。
“你都为了这个女人想要送走我了,我气都气饱了,吃什么吃!”
十二见两人似要吵架,端着食盒走到谢青莲面前,低声说道:“听说小姐昨日未用晚饭,现在又到了这个时辰,肯定饿了。今天做的都是小姐喜欢的菜,不妨尝尝看。”
十二在谢青槐面前处事这么久,应付谢青莲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拿走,我不吃!”她用力推了一把十二,将食盒摔在地上。
不久是饿吗,饿死她算了!
噼里啪啦的瓷片飞溅出来,菜汤洒了一地。
谢青莲似乎也被这阵仗吓到了,在原地愣了会儿,扭头在一边不说话。、
空气中飘着墨香味。
谢青槐侧向她,“你在写什么。”
她下意识把纸往后一藏,紧张地结结巴巴:“我写什么了,我才没写什么!”
“十二,拿过来。”
十二收拾食盒的手一停,起身看向谢青莲,语气抱歉:“小姐,冒犯了。”
说完,他便伸手要夺她手里团成一团的纸团。
“你要做什么!”她语气一惊,死死攥住手,抱着手蹲在地上,全身缩成了一个龟壳。
十二甚至都未伸手碰她,只是抽走压在宣纸下的另外一叠,转身交给了谢青槐。
谢青莲缩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表情活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天下怎么会有像他这样的人!
谢青槐将纸递给十二,沉声道:“念。”
十二看了看谢青莲,见她一脸仇视盯着她,默默避开她的视线,将目光转到纸上。
谢青莲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十二你要是敢念一个字,你,你就等着我揍你!”
十二自觉封闭了耳朵,将自己当作一个充耳不闻的聋子,盯着纸张一字一句念。
“袅袅,我哥他欺负我,欺负我,欺负我......”这三个字,十二念了约莫有二三十遍,“我不想去书院,你快回来替我揍他......”
谢青槐:“为何不愿去书院。”
“书院有什么好玩的!”她哼了声,不以为然,“现在都是男子入朝为官,女子主内,都城这么多世家女子,哪有去读书的。”
她才不想每日听那些老掉牙的夫子们整日说些四书五经,冬日还得天不亮就要起床,她一人在府上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什么时候出去玩就什么时候出去玩。
“你若不想去书院,也可。”
一听谢青槐松了口,她眼里骤然一亮。
“你如今已经及笄,寻常人家的女子如你这般年纪的大都已经嫁了人。既然你不想去书院,那便嫁人。工部侍郎曾与我提过此事,既然你不愿读书,那便去与他长子相看。”
谢青莲瘪了瘪嘴,低声道:“那我还是去书院吧。”
她在都城里看了不少,女子要是嫁了人,多数都得被关在府上生孩子,等到媳妇熬成婆之后才能稍微轻松些。
她才不要当一个一辈子被困在府里出不去的金丝雀。
那边,侍女又重新提了食盒过来。十二替过食盒,将饭菜默默摆在桌上。
谢青槐转身走出门,丢下一句话:“那便吃饭。”
谢青莲攥着筷子,追着他的背影问:“哥是不是觉得,袅袅不会回来了。”
当年袅袅去得突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又这么多年没有音信。
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哥哥如今娶了妻,想来也是觉得,袅袅不会再回来了吧?
若是她还活着,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来找她和哥哥。
谢青槐回过头,声音染了几分薄雾的清寒。
“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