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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乱棋 是夜,晋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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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晋京,御书房灯火通明。
楚珩坐在御座上批阅着奏章,朱笔勾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他啪地放下朱笔,吓得一旁伺候年纪尚幼的那位内官一下子白了脸,年长的那位皱眉看了他一眼,眼风微扫,那年幼的内官就退了几步,看得出来他很害怕。
楚珩淡淡瞥了一眼,道“安肃,阿昀可有消息传来?”
名叫安肃的年长内官上前一步,“回禀陛下,长公主殿下近日都没递信回来。”
楚珩嗯了一声,半晌又道:“阿昀去了几日了?”
“回禀陛下,长公主殿下去了两月有余了。”
楚珩听到此,不免担心地站了起来,他踱了几步,又道:“安肃,传令下去再派几个人去保护阿昀,江南湿冷,药也得备上。”
安肃应了一声,又听楚珩道:“越快越好,不得耽搁。”
“喏。”安肃得了令忙扯着年幼的那位内侍一起退出了御书房,退出前安肃偷偷抬眸看了一眼那位众人口中的暴君,这一刻,他才意识到眼前的帝王和他之前服侍过的君主不一样,他是坐拥天下的九五之尊,却不是冷心冷肺的孤家寡人,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担心妹妹的兄长。
而此时远在江南的楚昀尚且不知她的皇兄又加派了人手,值此夜半时分她正在专心致志地与连泽对弈。
白子黑子你来我往,棋盘之上纵横交错,流霜与流雪随侍在侧,有心想提醒主子该歇息了,却不敢出言打扰。
又一白子落下,连泽凝眸看了许久,然后放下了手中黑子,拱手对楚昀道:“殿下棋艺精湛,泽输了。”
楚昀摇了摇头,道“你与本宫本在伯仲之间,可惜了。”
连泽闻言,呼吸滞了滞,袖袍下的手指缓缓攥成了拳,白皙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被垂落的布料尽数挡住了,他稳声道:“泽不才,敢问殿下何出此言?”
楚昀忽而一笑,眉目生辉,她凑近了连泽,眸子扫过他的脸,她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连泽。”
连泽避开了她的目光,似是不敢再多言多看,楚昀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本宫需要的不是这般畏缩之人,棋盘如战场,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你没有必胜的决心,也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连泽,你让本宫怎敢用你?”
连泽几乎是瞬间就跪倒在了地上,他言自己行差有错,不该让殿下动怒。
楚昀冷眼看着他,缓缓起身站到他面前,她弯腰捏住连泽的下巴,她的指尖冰凉,牢牢扣住了连泽的下颚,四目相对,她眼中的冷意几乎是瞬间就穿透了连泽,强烈的压迫感令他浑身发冷僵硬,他愣愣地看着眼前容色无双的女子,这一刻他清晰地看见了她额上约莫半指的疤痕,在她铺天盖地的威势下,心中竟不合时宜地想到:白璧微瑕,瑕不掩瑜。
“本宫希望你想清楚,连家需不需要你这样一个家主。”她慢慢松开手指,然后抬步走出门,流霜流雪忙疾步跟了上去。
人影渐远,灯火突跳,连泽这才回过神来似的,他扶着木榻的边沿站了起来,愣愣去看那盘残棋,棋局纵横,黑白两子厮杀得难舍难分,其实他没输,但他想输,他只是不敢面对即将摆在眼前的事实,他终归是在那挣扎的岁月里磨去了少年意气。
楚昀走出了连泽的院子,才提袖低低咳了几声,她朝暗处道“净风,传信皇兄,江州生变…”
说到此,她顿了顿,眸子闭了闭又睁开,罢了,是她太急了。
“让皇兄派户部侍郎丁舒逸和京卫副指挥刘琦来。”
暗中的净风应是,夜空传来一阵破风声,随侍的流霜瞧了瞧楚昀的脸色,开口问道:“殿下,连公子如何安置?”
楚昀眼风微扫,领着流霜流雪二人走到到正院门口,她方开口:“等他想清楚了,自会来寻本宫,他若来,侯着便是。”
说罢,她迈进房门,示意二人守在门外就缓缓合上了门,流雪见状欲说些什么,流霜朝她摇了摇头,流雪急得嘴巴张了张,殿下这般模样,我们怎好如此。
流霜打了个禁言的手势,板板正正守在了门外。
门内,楚昀抚着额缓缓坐下,她定了定神,蘸了壶里早已凉透了的冷茶,在圆桌缓慢地写下一个字,慎,又拿茶水覆了去,她晓得自己已做下的决定,就再不会改。
夜色漫漫,灯火已尽,连泽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床帏,半晌,他以袖覆面,复又拿开,袖口上小小一块水渍。
他想:他要如何,才能担得起殿下的厚望,他又要如何,才能走出洛羽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