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有盛名》临寒ice

4、心机 “公子

　　“公子，公子，醒醒！”停书眼看着连泽睡到日上三竿还没动静，忍不住叫唤道。
　　昨日公子被流霜姑姑领到书房去以后，他就被打发走了，本想晚上过来伺候公子，岂料他竟透过半掩的窗瞧见了烛光摇曳下，长公主殿下拿着帕子在给熟睡的公子擦脸，他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缩着头想守在门口，然后看到了流霜姑姑朝他走来，她说:不该看的别看，然后停书就慢慢合上了眼…今早一觉醒来竟然躺在杂役房里。
　　连泽头痛欲裂，他抚着额慢慢在停书的注视下睁开眼，停书忙给他拿了靠枕把他扶了起来，眼见连泽神色不佳，又去拿了帕子倒了水给他。
　　“我是何时回来的？”连泽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唇齿间的血腥气被咽下，他才开口问道。
　　停书愣了愣，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道:“公子，约莫是申时罢，小的扫完院子回来，就看见公子在房里。”
　　“是殿下送我回来的？”连泽又问，他昨日悲痛欲绝，想必是急火攻心昏了过去，晕过去前他听到殿下叫了他的名字。
　　停书想公子呀，这可让小的怎么答呀，事关殿下，这这…
　　连泽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问话不妥，他抚着额道:“我是睡糊涂了，刚才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想必昨晚拉着的手是梦罢。
　　“对了，可有瞧见一封书信？”连泽拿帕子抹了抹脸，突然问到。
　　“信？”停书闻言愣了愣，想起刚刚桌上压着的信。
　　“啊，信在桌上，小的给公子拿来。”
　　一直到拿到信，连泽才有些许心安，没有再细想昨晚的事，在停书的服侍下起了床，将信收在带来的包裹里，等他打理好出门，竟发现院子里多了好些人。
　　每个人见到他都笑脸相迎躬身行礼，迎在最前头的是四个丫鬟，领头的那位上来对连泽行礼道:“见过公子，奴婢是采春。”“奴婢是采夏。”“奴婢是采秋。”“奴婢采冬。”
　　四个丫鬟介绍完自己又是齐齐行礼，接下来是跑腿的小厮，打杂的仆役，停书瞧见这架势，不免担心自己被挤了下去，偷偷看了好几眼连泽。
　　连泽一一点头，就吩咐他们下去做事了，他坐在石凳上，发现篱笆换成了翠竹。
　　停书到底年纪不大，眼见人都散开做事了，他惶然开口:“公子…”
　　连泽笑了笑:“停书，今时不同往日，雷霆雨露兼是君恩。”
　　停书不明所以，连泽又道:“人要向前看，我把你带出来，又岂会让人欺到你头上，只是你也得往前走走，以后能走到什么地步端看你的本事。”
　　连泽抬头看了看天，蓝天白云，艳阳高照“停书，你我都是那地方出来的，你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
　　他到底曾是世家公子，话说到此，只能看停书自己了，停书今后与他绑在一起，不管殿下派人的目的是什么，他也藉由此机会提点提点停书。
　　停书似懂非懂，最后他暗自思考了一下，神色变得坚毅起来“公子，停书是您带出来的，以后公子走到什么地步，停书就跟着公子到什么地步。”
　　流霜站在暗处听了这席话，暗暗点了点头，又等了一会儿才举步踏入院中。
　　“连公子，这是殿下吩咐奴婢送来的。”流霜拿着托盘，托盘上是一个陈旧的荷包。
　　连泽只一眼就知道，那是当年娘为他缝的荷包，当年他被卖入清风馆，这藏在怀中仅余的念想也被夺了去，至此往事如烟，他成了馆中那倚楼卖笑的郎君，再不是连府的公子。
　　流霜看着连泽神色恍惚的模样，不免想到殿下玲珑心思，她大早上就是得了楚昀昨夜授意去到了清风馆，昨夜殿下给连公子擦完汗，似是无意问起:“离开的时候他就没拿什么？”
　　“殿下，那日连公子就拿了个小包袱，旁的没什么了。”
　　“流霜，去那儿再跑一趟，还有东西落下了。”殿下的神色意味深长。
　　今早她去了馆中，稍加压力，那鸨父就承受不住招认了，当初连泽入馆，他扣下了他藏在衣服夹层里的荷包 ，玉佩藏在这旧荷包里。
　　鸨父声泪俱下，言说是防止歹人偷盗了去，这才扣了下来。
　　流霜那时冷笑一声，“怕是你后来发现是罪臣遗物，不敢典当吧。”她重重踢了这丑陋的人一脚，引来惊呼连连，扬长而去。
　　她回来先去见了殿下，“殿下，东西拿回来了。”
　　楚昀从案牍中抬起头，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嗯，给他送去吧。”
　　流霜仍有不解，遂问:“殿下怎知那鸨父还扣下了连公子的东西？”
　　只见她微微一笑:“流霜，你知道为何当初先帝明明可以判连家株连九族，最后却判了连家后裔没入贱籍吗？”
　　“那都是本宫的‘好皇妹’楚昕的主意，连家清贵，连家兄妹二人盛名在外，楚昕自幼就被李氏宠坏了，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连二的风头盖过了她去，这是一桩，连家哪，拒了父皇的赐婚，这是第二桩，再有连家一直中立，不愿与李党同流合污，这是第三桩，楚昕跋扈，连家哪里会愿意要这样一个儿媳妇，而楚胤不学无术恶名在外，连家又怎么愿意辅佐这样的败类…”
　　楚昀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又开口继续道:
　　“李氏三人由此怀恨在心，楚昕抱着得不到就毁了的心思出了这么个主意，而先帝么，呵！旨意一下，当时朝中多的是落井下石的，有人为讨李氏楚昕欢心，遂将本应流放的连泽卖入了清风馆，楚昕自然乐见其成，恨不得将清贵公子踩进泥里，杀人诛心莫不如此”
　　“流霜，你以为那买人的不知道那是连泽吗？”楚昀又娓娓道来。
　　“正是因为知道才买了他，当年他是得了令才扣下了象征身份的玉佩，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我那四弟登基可以以此为凭邀功，到时一举两得，他把调教好的人送给楚昕，又白得了玉佩和功劳，真是一手好算计！”
　　听罢楚昀的话，流霜想通了其中关节，所以鸨父不敢典当，不是怕罪及己身，是想日后以此要挟连泽。
　　“殿下，奴婢明白了。”流霜原以为跟了楚昀这么些年，她到底是懂了些皮毛的，可今日殿下之言才让她知道，帝王心术果然不是人人都能学透的。
　　流霜心里转了几转，这才回过神，她道:
　　“连公子，您可收好了，另外午膳马上会送来，公子是要在何处用膳？”
　　连泽小心翼翼地拿起来，荷包有些重量，他眸光闪了闪，缓缓拉开系绳，里面一方白中透青的玉佩安安静静躺着。
　　他猛地抬头，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跪倒在地叩拜:“连泽叩谢殿下深恩。”
　　流霜虚扶了一把，“连公子言重，殿下从来是最敬重连太傅的，太傅的遗物自然要替他讨回来。”说罢，她又四处看了看，这样建议道。
　　“依奴婢看，园中景色正佳，公子不若在园子里的阴凉处用膳。”
　　流霜不欲再打扰，看到连泽顺着她的意思应下，忙出言告退。
　　微风轻拂，连泽就坐在园子里，摩挲着手里的荷包和玉佩，他没想到那位殿下，竟如此心思灵敏。
　　书房里，夏荷屏风后，楚昀斜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
　　流霜一进门，她就开言问道:“如何？”
　　“殿下高义，连公子感于肺腑。”流霜回禀。
　　楚昀睁开了眼，眼睛明亮丝毫不见困顿，她伸手拨了拨垂落的发丝，摸了摸额上浅淡的疤痕，笑道:“他倒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才会懂得借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楚昀不信连泽忘记了被扣下的玉佩，他那日走得干脆，看似是为了撇清，实则是留了这么一出，他在等楚昀，等她亲自下令去搜查。
　　不过，楚昀很满意他的聪明，皇兄与她有心颠覆世家掌权的局面，平反当年的冤案也是为了此事铺垫，而连太傅，当年清名在外，门生无数，安帝时期门阀极力打击寒门，致使大批有识之士辞官逃逸，现在皇兄掌权，是时候让他们回来了，而连家复起就是一个信号。
　　而她，楚昀，会亲自领着连家继承人重新站在朝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