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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书信   雨又开 ...

  •   雨又开始下了,噼里啪啦地打着窗外的梨花,连泽坐在窗边,伸手接住了雨,雨水淅淅沥沥地从他指尖流走,他叹了口气。
      他一连五天没有再见到楚昀,他听院子里打杂的仆役说,长公主正在查府衙的账目,后来又听说有日夜里四更天,哗啦啦的军队涌进越州府衙,抓了一大批人走,那传闻中的长公主冷着脸站在大雨里,雨水打湿了她的发,她披着红底银丝滚边的披风,执一把白色的三十六骨伞,好似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灵。
      他们越传越玄乎,檐外的雨噼里啪啦的下,停书听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去,他前些日子打扫的时候也远远看到了长公主,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可怕哩,他偷偷瞄了一眼公子,他已经知道了公子原是官家子,书香门第连家的后裔,停书瞧着连泽挺直的背不免感叹自己的好运,又想这都是新帝与公主的恩泽,又连连在心里感叹,想着想着,他听见连泽站在廊下清咳了一声,啪嗒,是扫帚着地的声音,“公…公子”两个小厮吓得面色惨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连泽走近他们,发现他们不过十五六的少年模样,罢了,他想他们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只会人云亦云。
      他淡淡开口:“编排皇族,是杀头的大罪。况且…”
      他踢了踢扫帚,“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扫地,是公主的仁慈,没有下次了,你们可听清了?”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忙磕头称公主仁义,公子仁义,连泽摇了摇头,带着停书转身欲走,却又突然转头看来,两个小厮刚刚站起来抹了把汗,就又跪了下去,连泽乌黑的眼扫过他们,“我想了想还是该给你们一个教训,下去领罚吧。”末了他又添了一句。
      “停书,你去看着他们。”
      “是,公子。”
      看着停书领着两个小厮走远,连泽才慢慢踱步回房,远远的他看见门口站着流霜。
      待他走近,流霜已回头朝他行礼了,她道“连公子,殿下有请。”
      连泽跟在她身后,直到书房门前,流霜打了个稍等的手势,只听里面传来楚昀的声音,她的声音清冽:“本宫回宫前要看到结果。”
      门被推开,越州知府许之耀抹了抹额头的虚汗,他对着流霜拱了拱手“流霜姑娘,这位是?”
      流霜瞥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多问,许大人还是赶紧去查账吧。”
      许之耀点头称是,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连泽,身着白衣的青年轮廓分明,姿容雅秀,他好似在哪见过。
      连泽自然是见过许之耀的,在清风阁的珠帘后,他握了握拳,轻轻瞥了一眼,跟着流霜走进书房。
      书案上叠着高高一沓账册案牍,楚昀站在窗前,背影纤细。
      “殿下,连公子来了。”流霜恭敬道,然后躬身往后退出了书房,门被合上,楚昀这才转过身来,从桌案上抽了一封书信,朝连泽走来,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连泽取走信件。
      连泽不明所以,“拆开看看吧。”楚昀这样说道,她揉了揉眉心,侧身往椅子上走,风拂过,吹起她额前一缕青丝,连泽似乎看见那里有一道狰狞刀痕。
      连泽回过神,他想公主千金之体,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疤痕在脸上,他暗道自己神思恍惚,然后慢慢拆开信件。
      撕开殿下亲启的一层,里面竟还有一层,上书阿兄亲启,字迹歪扭生疏,写字的人定是很久没有写了,连泽看着这熟悉的字,一时愣怔,他手颤抖着犹豫着,不敢揭开。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信纸,他抚摸过纸上的字迹,定神去看。
      “阿兄见字如晤:今上圣恩,元年腊月平连家之冤案,时年三月,蒙公主厚爱,诏吾与小妹入京,居于公主府,悉心照料,闻公主讯,阿兄闻诏而来,已与公主会面于越州府,重逢在即,吾心甚悦,特此书信一封,未尽之言,待兄归来重叙。连卿连漓书。”短短数行,连泽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不禁问道:“殿下,她们还好吗?”
      楚昀正在翻看账册,闻言,她抬起了头,声线低沉:“她们过得不好,世道艰难,弱女无依。”
      连泽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信纸,见字如面,他的二妹自幼习字,一手簪花小楷曾得盛名,而今这笔字,生疏黯淡,连泽可以看得出她过得不好,可是得到楚昀的证实,心里还是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连二的腿瘸了,连三嫁了人,当娘了,即便如此她们这些年还是努力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楚昀的声音平静,她眼睛淡淡地扫过连泽。
      连泽闻言只觉天旋地转,他手紧紧扣住桌角,喉头似有血腥味蔓延开,不由得倒了下去。
      “连泽!”
      是谁,是谁在叫他,连泽睁开眼,雾蒙蒙一片,“爹…娘…”他叫到,手虚虚地在空中乱抓,终于抓到了一只手,很凉,他忍不住握得更紧,娘的手不应该这么冰的。
      楚昀的手被晕倒的连泽牢牢攥着,流霜见状,正要说些什么,楚昀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摇了摇头。
      “对不起…爹娘…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她们…对不起”连泽走过大雾,看见连府门前的灯笼黯淡,他的父亲母亲失望地对他摇头,最后他们推开大门,消失在他眼前,他不由得悲从心来,压抑地哭了起来。
      是夜,楚昀还是坐在连泽床边,她看到青年突然挣扎起来,握着她手的力气大的惊人,复又平静,嘴中不住的道歉,眼角渗出清泪流入发丝。
      楚昀叹了口气,“殿下,这…”流霜眼见三更漏尽,急忙道。
      “无碍,你去把公文拿些来,本宫瞧瞧。”楚昀其实睡眠极浅,她一直睡得不好,幼时她为防深宫冷箭,年少时行军在外,都是通宵地熬着,她掩嘴咳了咳,眼见流霜还愣在原地蹙了蹙眉。
      流霜最是见不得她蹙眉的,见状忙匆匆离开去取公文了。
      五更天,楚昀放下了江州送来的急件,从连泽手中抽回了自己的右手。
      她从连泽床边站起,捏了捏手,推开门,在晨曦中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眯了眯眼,她清冽的嗓音散在风中。
      “净风净雨何在?”两个黑衣男子闻言从暗处跳了出来,跪在楚昀面前。
      “属下在!”二人齐声答道。
      “江州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禀殿下,江州一事已有眉目…”净风把他和净雨这几个月来的所见所闻一一禀告给了楚昀,楚昀不住地点头。
      约莫谈了一炷香的时间,天色越发亮了,“好了,本宫知晓了,你们继续跟着查,本宫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楚昀想:果然皇兄登基,虽杀了一大批奸臣逆党,但总还有些漏网之鱼妄图拨弄风云,朝中稳住了,可是这些地方上的蛀虫还在。
      她此次藉由寻人之机,明查账暗查访,自然是知道查账是查不出什么的,毕竟这些人干这勾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账目做平,再找个由头推出几个替死鬼,他们以为这样就够了吗?
      楚昀冷笑一声,这怎么够呢?先皇在位时,昏庸无道,朝中地方上风气奢靡,而边境岌岌可危,如果没有她领着宁家旧部守边,恐怕晋朝就要断送在晋安帝手里了,可是她得到的又是什么,那些为了家国赴汤蹈火的将士们得到的又是什么,想到此,她目光中露出冰冷真实的杀意,竟侧手劈向了旁边的篱笆,掌风凌厉,篱笆架应声而裂,化作一堆碎屑。
      流霜适时地从暗处走出来,她道:“殿下,天亮了。”
      是呀,天亮了,楚昀缓缓抬头,几日连绵的阴雨终于停了,阳光明媚。
      “派人来把这修一修,还有好好照顾他。”楚昀下令,她背着手往院子外走,身姿纤细挺拔。
      流霜目送她离开,风声乍响,流雪已经站在了流霜旁边,“殿下,太好了。”流雪感叹道,她和流霜两人在暗处守了一夜,殿下居然就守着连公子,又是擦汗又是擦泪的,一夜未眠又马不停蹄地去处理公事。
      流霜道:“知道殿下好,就赶紧办事去吧。”
      “那我走了。”流雪足尖轻点,越墙而上,一下子就失去了踪迹。
      她叹道:“殿下,一直都是这样…”说罢,她去后院领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丫头还有小厮,再三嘱咐,就又去办事了。
      她,流雪,净风,净雨,风霜雨雪四人是殿下的暗卫组织之首,每人座下各有六名从属,称二十四夜,四人各有所长,各司其职,平日里流霜以女官的身份跟随在楚昀左右,其他人则分散在外。
      离开前流霜深深看了一眼连泽的房间,暗道希望这位连公子不要让殿下失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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