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Rem

23、第 23 章

　　“我是母亲再嫁的时候带去的孩子，而我妹妹则是他的亲生女儿。在那之前，我并不是一个受欢迎的儿子，但在我妹妹莉奈出生以后，母亲被诊断为无法再生育，也就是说我成为了山下家唯一的儿子。于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试着和我改善关系，但一直以来，我都有我自己的想法，对于他对我将来的安排并不肯妥协，所以关系并不算融洽，我也不想有太多和他相关的东西。在他看来，朋友只存在于有利用价值的个体之间，所以即使增田君是因为我而被绑架的，他仍然不愿意出手相救。”

　　“所以……学长妥协了？”增田收起笑容，皱着眉问。

　　山下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向地面。

　　“学长？”

　　“我问你，当你看到有人绑架我，追着车跑又被抓上去的时候，你怕了吗？”

　　增田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然后微微点点头。

　　“可你还是这么做了，甚至让我能离开那辆车。”山下抬起头凝视着增田。“而我的妥协，和这些相比，无足轻重，或者可以说……那个人的安排也不过是想让我成为人上人！而你差点为了这样自私的一个理由丧命。”说到这儿，他突然背过身不再看着增田。“真是可怕呀……一想到这些就觉得……我还真是个可怕的人啊！”

　　“学长……”增田知道山下心里难受所以挣扎着想要去拉他，加藤看他这样干脆替他过去把山下给拽了回来。“不是这样的……如果是朋友……做这些就没有那么多理由……”

　　听到这儿，山下不解地看向增田。

　　“彼此珍惜……帮助……就算为此丧失生命……有一个理由就够了……那就是，我们是朋友啊！”

　　山下忽然走过去紧紧地拥抱住增田，身子微微颤抖着。“谢谢你没事……谢谢你……没事……”

　　增田被山下抱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却没有推开他，因为感觉到肩部的衣服似乎被什么浸湿了，于是不语地轻拍起山下的后背。

　　加藤心里有些酸涩地看着他们俩，病房里似乎变得氧气很稀薄。“那个……很晚了，你还是多休息一下吧！我……我先回去了。”

　　山下听加藤要走自己也快速地擦去了脸上的泪痕，没让他们两个真的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只除了微红的眼眶。“我也该走了，回去还要跟家里说一声。你……好好休息。”

　　增田理解地微笑着点点头，直到他们关上门离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他才收起刚才一直保持的笑容，病房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小山和加藤都忘了，增田对于一个人在医院的恐惧。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拉开了，增田还没来得及抹去自己害怕的表情就看到在门口的竟然是坐在轮椅上自己过来的手越！

　　手越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书包放在腿上，待在门口，注视着病床上憔悴的增田贵久。

　　“明天，我从这里去学校。”说完，他推着轮椅进了病房又将房门关好。

　　增田的眼睛突然红了。虽然手越没说什么安慰他的话，他却突然觉得心里好暖和。他还记得他是害怕一个人在医院的。

　　手越将书包放到窗台上，然后开始四处打量整个病房，因为是山下家安排的，这间病房着实像个旅馆的小房间，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沙发和书桌。增田随着手越的目光也向四周看了看，之前因为刚醒来，加藤和山下又在，所以根本没看清自己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看得差不多了，手越推着轮椅来到增田的床边，脸一下子靠近增田的脸，审视着他脸上没一处伤口。增田被他逼的往后退了一公分，几近对眼地看着手越的脸。

　　“祐……祐也，你不用……离我那么近的……”

　　手越没理会增田婉转的反抗，伸出一只手轻轻拂过增田脸上的伤处，最后食指停留在他干涩的嘴唇上，稍顿，然后转过身又到了一些水递给增田。增田虽然被手越搞得有些紧张却还是顺从地接过水杯，稍微喝了一小口，眼睛却一直略带防备地没离开手越。

　　手越见增田喝了水，于是自行拿过水杯把剩下的一点喝了，增田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看着比往常更加反常的手越，不知道手越到底想做什么。正琢磨着，增田只觉得身上冷的一哆嗦，手越已经将他的被子掀开。

　　“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手越本想直接解开增田的睡衣检查的，但感觉到他哆嗦才想起刚才摸他脸上伤处时指尖传来的热度，于是又将被子盖了回来掖好。

　　“有……有啊……”增田小心翼翼地说。

　　“有？！”手越一听，瞪大了双眼。

　　“他……他们没给我吃过东西……也没喝过东西……然后还……还踢我……”

　　“我不是说那种！”手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是说……”说到这儿，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增田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手越指的是哪种欺负，脸突然红了白，白了红的。

　　“到底有没有？！”

　　“没……没有。”增田说着往被子里挪了挪，想要平躺下来。“祐也啊……让我睡觉好不好？我有点……难受。”

　　手越表情有些气鼓鼓的，皱着眉看着眼前一脸无害的增田，最终还是搭了把手扶他躺下，然后自己推着轮椅来到沙发旁，刚要撑着站起来挪到沙发上就听到后边传来增田贵久的声音。

　　“那个……祐也！”

　　“什么？”手越板着脸转过头看向他，越过高耸的被子能看到增田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正看着自己。

　　“对不起……生日快乐。”

　　手越不自在地背过身，鼻头有些酸酸的。

　　“真的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要失约的。等我出院……再帮你庆祝一次……可以吗？”增田见手越背过身去立时变得有些焦急。

　　“生日过了就过了，再补也没什么意义了。”

　　“不是的！那……那我保证……明年你生日我一定……”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手越打断了增田的保证。“谁说的好会发生什么呢？！你不是不舒服嘛！快睡吧！”说完，他费力地挪到了沙发上躺了下来。

　　病房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手越又听到了增田的声音。

　　“呐！祐也……你睡着了吗？”

　　手越没回答。

　　“祐也，你过来床上睡吧……沙发上没毯子，会冷的。”

　　黑暗中，手越静静地听着增田发烧时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

　　“祐也？你真的睡着了？”

　　“你好烦啊！睡觉！”手越嘴里这么说着，人却还是又挪回了轮椅上，推到增田的病床边看着他。黑暗中，他看到增田的眼睛闪着微微的亮光，笑容里看得到几颗洁白的牙齿。

　　“祐也……明年……我一定会陪你……过生日的……”在增田搂着手越进入梦乡前，他还是执着的把这句话说完了。

　　手越的嘴角再次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