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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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风后悔了。
非常的后悔。非常非常。
他站在壮观的大厦的顶楼，整个人都不自在到了极点。他的脸色惨白，看着一颗浮在中央桌子上的不过巴掌大的玻璃球体。球体中闪过一幅幅画面，似曾相识。
华丽的装潢，优雅的花纹，精致的墙饰，广阔的大海，无边的蓝天，美好的事物是最绝望的囚笼。
刻意躲避的回忆被迫一幕幕重温，看着自己如同疯子一样啃食自己腿骨上的残肉，久违的痛感从脚踝蔓延。
他只是一个孩子，他杀不了人，他要活着，他要出去找爸爸妈妈……
直到他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动作已经没有痛感了。他有些迷茫，尚且幼小的双眼盛满了不解。他昏昏沉沉的抬头，发现自己啃的腿上好像连着的不是自己。他顺着白骨抬头，看到了记挂了很久的脸。
妇人脸上早就没有了往昔的雍华富贵，扭曲如同历鬼，双眼和生前一样睁着，里面写着的是恐惧厌恶和后悔。
是妈妈，
妈妈。
妈妈。
……………………
后悔？后悔生了我吗？画风迷茫的想着，嘴边还有着新鲜的血液，牙齿还在无意识地咀嚼他妈妈的肉。
妈妈的手还紧紧攥着一个男人，是他的爸爸。那双眼睛里和妇人的神色一模一样。画风看着，心里弥漫着惊慌。
画风拖着自己依稀只剩骨架的腿，跪在爸爸妈妈面前，一遍遍地重复着：“小风错了……”他不知道，他的父母不是他杀的，这眼神也不是看向他的。但这种目光将幼小的他一辈子被自己钉在了弑父弑母的柱子上。
小风错了，错了，错了……
暗色的鲜血蔓延，和其他人的交汇在一起，曾将的少爷自以为端正的跪在血污里，连灰尘都没怎么碰过的手被血色染红，泡皱。他用着自己的奴仆认错时的话语，一遍遍在父母尸身前念叨，尽管并不明白语句的意思。
他颓败的看着爸爸妈妈的双眼，可那眼里的神色却永远的定格，画风卑微的恳求自己的父母爱怜的一瞥，最终还是变成了梦中的奢望。
他跪着，跪了很久很久，久到让他再一次模糊了意识，由求生欲领导了自己的身体。
当他再一次清醒过来时，他的面前是两副牵着手的骸骨，血丝都被□□干净了，一副白骨，一副灰骨。
恍惚间依稀记得，教他的老师说过，哺过乳妇人，死后的骨头，是灰色的。
他自欺欺人的不看那两具尸骨，伏在地上离开了这间屋子，四处的死人，曾经这些人身上的惹人羡慕的首饰，遍地可见，却无人去拿。
路不拾遗？年幼的画风想着，不知道这个词语用在这里有多么嘲讽，可笑，让人憎恶。
这么多人，够他活很久了，画风如是想着。随即被冷汗浸透了全身，他……在想什么？
他恐惧的看着地面，更加恐惧的看着自己。或者说自己的心。
他一次次被饥饿逼入了精神恍惚的境地，每一次醒来都会发现面前的骨架从肉里出现了更多。他通过自己的不记得来掩盖自己做过的事，直到最后，他的牙齿开合间，已经不明白自己到底清醒与否。
后来，有一个人带走了他，他知道是这个人亲手创造了这一切，但他只因为将他带走时那个人伸来的手而永远的原谅了他。
那一只为人憎恶记恨贪恋的的手，是他一生的救赎。
他恨不起来了，因为他太害怕了。害怕他模糊记忆里的那一段时光。
直到那个人给他身上种下了杀念，铺天盖地的杀念。他茫然，无措，看着手上的鲜血，和身前倒下的人。
那个人其实错了，他活了下来，但是他没有杀过人，一个都没有。他还是一个孩子，就算有了这个念头，也无法付之于行动。
他还是恨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是他。他恍然间又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画风啊，你的名字，你知道怎么来的吗？”一个雍容的妇人闲闲倚在摇椅上，怀里抱着小小的画风。足尖一下下推着摇椅前后晃动，她不等画风回答，就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作画时，偶有所得，正是‘风无形，贵砚锦帛，三千泼墨，何以画风？水波，叶颤，树倾。’从此之后啊，风就成了我画里的韵，旁人再仿不来……”
当时，画风就想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风自由自在，为何偏要画在纸笔之中？可是小小的他还没有学会表达这么深刻的意思，只是皱了皱眉，下意识排斥这个名字，希望自己倒不如叫风。
但是他不在乎，妈妈抱着他，这就够了。
但当他抬头看到下一个生灵时，双眼翻涌的杀欲便吞噬了那微不足道的温情。
“先生？”董志豪公事公办的笑容出现在眼前，画风狼狈的从不堪的记忆中抽身而出，声线冷硬：“抱歉，想到了一些事，失态了。”
董志豪无所谓的说道：“抱歉刚刚有所隐瞒，刚刚请先生来并非有会议，而是需要做一个测试，先生是我们计划中的一个重要人物候选人，刚刚看来，先生可能不太适合，但是程序还是要走完的，先生为了我们的国家，也为了我能交差，配合一下？”
画风安然的看着面前的人与自己打官腔，只是目光有些滞涩：“好。”
跟着前一人的脚步，走向下一个房间，门合上前，看了看那桌上的玻璃球。
华丽的装潢，优雅的花纹，精致的墙饰，广阔的大海，无边的蓝天。
依旧美好的不像话，和当年重合。只是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无知幼儿，时间已经过了十二年了。
十二年了，在某种程度上，很久了。时间应该把很多事情尘封了。很多人遗忘了曾经的种种。
但时间抹不去画风身上的痕迹，这种所谓的遗忘，不过对镜掩残妆。
自欺欺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