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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忘 ...

  •   画风这个人通透得很,话也听得极明白。王溪这一句“多半”,想来就是绝对选不上他了,如此这般还不放他走,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全了国家的颜面。

      可画风偏偏是最不屑于此的。现下之时,依旧人人称一句“彤云繁盛至此,实乃泽国之荣!”可又有谁不明白,繁盛不过是延缓疫情的绊脚石?失忆之症无解,传播方式不知,只知人人相遇才可能染上这病,又哪里停的住纸醉金迷的歌舞场?人们贴在一起调笑,说闹,身处这令人意乱情迷的高位,又有几人真的不明白?

      偏偏行径还不似一个平民让人省心。

      何以如此大胆?不过是习惯了罢了。

      他们觉得,有钱,有权,有什么得不到?在泽国,说是人人平等,又如何不是披着平等的皮,有着中央集权的内里?权利是毒品。

      会上瘾的。

      画风笑了笑,还是他最熟悉的弧度,明亮而无忧无虑。眉眼弯弯,不入眼底。他停下了自己纷乱的思绪,转头问王溪:“你们想做什么?要什么样的人?我们组织……”他说到一半,突然收住了,心头染上了苦涩,他怎么忘记了,组织已经散了呢?本来以为自己是真的不在乎这些了,今天温故了一遍那些不堪的回忆竟然又多愁善感起来了。这样想着,他胸中更是酸涩,怎的,失忆之症,便找不上他呢?

      他的话头既然打住了,也不好接上,变等着王溪说话来解释,唇角依旧是往上挑着的,耀眼的紧,只是与往日多少有些不一样。

      王溪本来在领路,现下已然在一处大门前站定。他不动,画风也不动。王溪就站着,也不回头,就轻声诉说着泽国的秘密。

      “所谓失忆之症,与以往不同,这是我们尚且无法拔出的一种病毒对于记忆的蚕食。如果问如何预防这种病症,那么有一种最为直接的办法。”王溪的语气淡淡的,但是身形之中透露出一种无边的落寞和厚重的悲伤。

      “我们把记忆无限重复,再植入一个人的大脑。病毒蚕食到一定程度后会进行长达百年的休眠,而如果此人脑中被复制的记忆足够多,就可以自己弥补缺失的一部分。再被蚕食,再恢复……如此以往,可以毫无底线的循环下去。”王溪平铺直述,没有注意到画风一瞬间的痛恨。

      “而接下来,就是人的寿命的问题。”画风清晰的看到了王溪一瞬间的兴奋,但瞬息间消失,“永生从来不是一个传说。拖累我们大脑的是脆弱不堪的身体,而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一个有记忆的人,他将会拥有所有人的所有记忆,甚至早到万年以前。这种时候,我们只需要在遍地失忆的人们之中,随意找到一个,借用他的身子,也非难事啊。”

      画风多少有些失神的看着王溪,良久才说了一句话:“王溪哥哥啊,你这是要我的命。我也不想再求些什么,就是斗胆问上一句……”他面上收了笑,眼里盛着的笑却变得真切,“我到底在什么组织呆了十二年?它……叫什么?”

      王溪斜斜看了一眼那个少年,说完了剩下的话:“我们需要一个人,为世界而选的一个人。作为世界的传承者。这是荣誉。”

      “我向来不注重荣誉。”画风没有得到答案,笑意又从眼眸里滑到了唇角。

      “你说的不错。”王溪笑吟吟的,整一个忠厚老实的形象,“可你来时,心中明明想的是‘高位,能者居之。’我说错了吗?你想反,想取而代之。你也慕权!”

      画风看着王溪转头之时充满了蛊惑意味的双眼,失笑。“王溪哥哥,你这是糊涂了。一个心中只有杀戮的人,哪怕被封印了,也是无法催眠的。”

      王溪毫不意外,只是苦笑。他说着:“杀人会恐惧,也会上瘾。杀戮只是保护自己的脆弱的假象,你看着坚强,其实如果真的是你,你也断然受不住。你如果真的被催眠成功了,倒也罢了,偏偏这么通透。我想还个债都难。虽然说那是记忆而已,但数万年来,其中的阴暗肮脏又有谁可以感同身受?”

      “传承者会是一个伟人。”这句话画风倒是说的真心实意。

      “又何止于伟人二字?若真有人可担此重任,想来也是天命难违。”

      “你信天命,我则踏凌霄。”

      “高处不胜寒,凌霄之端,耐得寒?”

      “又企寒于心寒?”

      画风笑了,手上突兀出现了一个针管:“我自己动手吧。我还没成年,舍不得死,倒不如失个忆玩玩。”说完,手上的针筒没什么技巧的扎进了皮肤,一推到底。

      王溪在一边看着,画风也明白,王溪的实力深不可测,如果不是他的默许,自己也断然偷不到这一针筒的试剂。画风感觉到小时候的记忆一点点模糊起来了,他知道自己的记忆单调的很,病毒将其全部蚕食也要不了几分钟,便开口想说话。

      “原来已经提炼出来了。可为什么不公布?是因为怕百姓听到研究出治疗要的概率不到百分之零点一而失望?呵呵……百姓们已经很失望了,隐瞒还不如公开,起码……?”画风突然愣住了,他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了,记忆已经被蚕食到了十四岁。

      这个话题说不下去了,可是画风又想记住些什么。他第一次开始慌乱。十四岁以后的记忆很平淡而美好,有一个一直笑着的王溪哥哥。他之前老惦记着失忆,真的忘却了,却又急着去找回来。人就是这样的矛盾,他的内心深处即便忘了,也深深向往着这些生活。他不想失去了,这些记忆对于他来说万分宝贵。

      一旁的王溪终于不再笑了,他叹了一口气,抬手劈晕了画风。

      “那从来不是什么官方的组织,是我手上最利的一把刀,你一直知道的呀。”王溪接住晕过去的画风,垂下的睫毛打出一片阴影,所有的情感深深地藏匿,“你是唯一的成功品……它本来没有名字,现在既然你问了,它就有了。就叫……风。”王溪的声音近乎呢喃,“风无形,画面再逼真也不该是它的归宿。”

      他亲自把人送去了城外的已感染区,回头注释广告牌上的“彤云”。他心中明白。作为一把刀,王溪不想让他死,那么失忆或许是他最好的结局。

      黑亮的双眼睁开,如同初生一般毫无杂质,迷茫了一瞬,但又归于平静。他和这里的其他人一样,成了最纯净的白纸,然而这样,才应该是画风的样子。

      像风一样自由自在,自主地掌握着喜怒哀乐,笑唇泪目。

      风无形,偏困纸墨,如今去,何以相忘?

      水波乱,叶落尽,树堪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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