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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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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下午。
用力睁开眼睛,直到感受到微光。清淡的光,灼着夏筠的眼睛,让他不自觉的流了泪。
伤口的撕痛让夏筠下意识的握了握拳头,趴在夏筠身边的魏凡之感受到了手上的力度马上清醒过来。
夏筠的意识很模糊,似乎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躺在床上,但他清楚的看见,面前那个曾经的翩翩公子,正面容憔悴的望着自己。清楚的看见,他的神色从黯然逐渐有了光彩,干裂的唇一张一合对门外说着什么。
多日卧床,让自己的身体变得麻木,唯一能感到自己还活着的,就是伤口的痛。
夏筠皱起眉,茫然的看着魏凡之,看见他用手抚着自己的额头,再将自己的被子向上拽了拽。
夏筠闻着满屋苦苦的药味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到发不出一点声音,一丝力气也使不出,连呼吸都是疼痛的滋味。
没多久,几个御医匆匆进来,为他诊脉时,夏筠才感到自己手中的温度褪去。
凡之,是一直握着自己么?
诊过脉后就听见皇上驾到的声音,龙驾赫然的立于夏筠的面前,四周毕恭毕敬的家臣侍卫让本就威严的皇帝,显得更加不容侵犯。
“父皇……”夏筠用力发出声音,却发现沙哑的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只能勉强听到,干燥的喉咙痛到让自己不住的流着眼泪。
皇字还未出口,皇帝便伸出手示意夏筠无需多言。
“此事,朕暂不追究。”皇帝看着性命已无大碍的夏筠,转身走了出去,“好好养伤。”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问候,没有心疼。眼里闪烁的只有理所应当的平静。
夏筠微微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关爱,对于自己的父皇来说,从来都是奢求。哪怕是以命相搏,也换不来父皇眼里的一丝温热。
自己于父皇,或许只是传宗接代、延续朝政的棋子。若是无能无用,便可随意替换。皇弟众多,唯一不同的,只是因为,如今的自己,是第一个而已。
而夏筠不知道的是,于帝王而言,不偏不倚才是对他最大的爱,最好的保护。
身为帝王,最重要的就是任何情感都要埋于内心,不示于人。这样才不会让人抓住自己的弱点,一击而败。
这一点,是夏筠的母后,用生命教会他的。
穆王府内苑,守卫虽不算众多,但也不至于让堂堂皇子在卧房遇刺,却毫无打斗痕迹?
若非刺客已经到了神鬼无双的境界,那便是亲近之人痛下杀手。
而夏筠只是昏迷,刺客又因何不补上一道?
若非过于自信自己能一剑毙命,就是未曾想取其性命。
若世间真有功力如此出神入化之人,夏筠便不可能活着。可若是亲近之人下手,却留下性命,那么夏筠一旦醒来,行刺之人定不能活。
怕只怕是党立纷争狗急跳墙,皇帝便未在夏筠昏迷之时有所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而刚刚夏筠的神色却并未有遗恨报仇之意。未免夏筠休息不周、伤口不愈,皇帝在听过御医所说并无大碍之后便摆驾回宫。
回宫后皇上坐卧在书房不得其解,突然一个想法涌入脑海。
太医曾提及,从伤口的角度而言,更像是夏筠自己……
不敢继续想下去,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绝不可能做这种傻事。
“凡之……”喝过水的夏筠觉得喉咙不再干涩疼痛,身体也没有刚刚那般酸胀麻木,服药过后伤口的痛楚已经降到最低。此刻的他只想听见魏凡之的声音,无论说什么都可以。
“魏先生。”侍从听见夏筠叫着魏凡之的名字,连忙跑出卧房叫住正要离开魏凡之。
“何事?”魏凡之并未想离开,只觉得夏筠此刻定是不想见到自己,便在卧房的门口踱步。
“魏先生,殿下唤你。”
魏凡之愣了愣,便随着侍从走了进去。
夏筠费力的靠在床边,这才仔细的看清了眼前的人。
衣摆上扎眼的鲜红,与魏凡之平日里素然的气质格格不入,却也平添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清冷高贵。散落鬓边不算整齐的发髻,竟有种傲世轻物蛊惑人心的魅力,颓委无采的面容也掩盖不住俊美无暇的脸庞。
夏筠怔怔的看着魏凡之,刚从鬼门关逃过一劫的他,心里却突然发了狠,这个人,只能是我的。哪怕毁巢荡穴,也绝不拱手让人。
“殿下。”魏凡之开口,声音淡然,却不卑不亢。
夏筠笑了,微小的笑声一点点变大,震动着魏凡之脆弱的耳膜,只是笑声没有了往日的爽朗,更多的是凄冷与倔强。
夏筠伤口渗出血来,殷过了薄衣。
“殿下……”魏凡之急了,连忙拿过桌上用来包扎的锦布,走到夏筠身边。
这就是夏筠想要的反应。他知道,只有自己伤痕累累的时候,才能从魏凡之那里,看到自己想要的眼神。
魏凡之走到夏筠的旁边,看着鲜血不断渗出,感受着夏筠呼吸出的热浪,愣在原地。
“凡之,这是怎么了?”夏筠抓住魏凡之的手腕,阻止魏凡之为自己擦拭伤口,眯着眼对魏凡之一字一句的说着,“就这么怕我死么?就这么怕自己似锦的前途,化为乌有?”
魏凡之没回话,只是痛恨两日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的自己,竟挣脱不了重伤的夏筠。
“果真是只会抚琴弄墨的凡之……”夏筠握着魏凡之十指流玉的双手,放到自己的伤口上,带着魏凡之狠狠的为自己擦拭流出的血,“这种粗活哪是凡之能做的。”
魏凡之感受着夏筠的力度,看着夏筠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知道这样下去只会让伤口再次裂开。
夏筠已经痛的没了力气,魏凡之用力挣脱了他的束缚。
“殿下何苦如此。”魏凡之后退几步,稳了稳身形。
“不苦,我刚刚不是笑的很开心么?”夏筠冲魏凡之挑了挑眉,“看着凡之这般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我怎么会苦呢?”
“殿下是在惩罚我么?”魏凡之含泪的眼里蕴满了委屈,声音开始颤抖。
“凡之没有错,我为什么要惩罚凡之?”夏筠话语冰冷,眼睛片刻也没有离开魏凡之,他看得出魏凡之的难过与心痛,但他不知道那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所谓的前程,“凡之这是又多心了。”
魏凡之没有回话,脑海里尽是夏筠晕过去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你毁了我的热爱,我便毁了你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