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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欺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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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错了。\"魏凡之抬起头,看着夏筠,紧紧攥住双手,未修理的指甲让本就细嫩的手掌渗出血来。
可就是这样的疼痛,也并不能让魏凡之清醒,他依旧觉得血脉喷张,呼吸都无法做到顺畅。
魏凡之晃了晃头,扬起脸不至于让眼里的泪落下,“我做这些,是为了自己。”
夏筠一连串的话,勾起了魏凡之的回忆。那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自己对夏筠下意识的守护。魏凡之从未想过自己的安危,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夏筠活着。
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留在世上唯一的理由,就是夏筠。
他不知道那么做,会让夏筠对自己产生不该有的情愫。一切都错了,从对夏筠孤注一掷的那一刻开始,就错了。
魏凡之别过脸,不敢让夏筠看见自己的神情,更不敢看见夏筠炙热的目光。他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忍不住投入夏筠的怀抱。
魏凡之扶住桌子,免得近乎缺氧的大脑和虚软的身体支撑不住自己而倒下。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从小熟读医书,自然是知道留下什么样的伤口不至于失去性命。\"
\"我从小颠沛流离,风餐露宿,几日不进食也不会如殿下那般痛苦。\"
\"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魏凡之最后冷笑了一声,闭上眼睛,\"没错,我是喜欢。\"
夏筠闻言脸上瞬间有了喜色,刚要过去拥抱魏凡之的他,在听见后面的话时,便如同堕入万丈深渊。
\"我喜欢的,是殿下如今潜龙之时,给我的特权与优待。我喜欢的,是殿下他日成龙之时,容我的权倾朝野。\"
魏凡之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撕裂,可若不是这样,今后只会更加寸步难行,\"所以我可以为殿下出生入死,因为我知道自己不会死。\"
\"所以我处心积虑的要殿下去争,让殿下成为皇帝。因为我要殿下记得这份情,许我一个荣华富贵的未来。\"魏凡之用力扶住桌子,狠狠的咬着牙将眼泪逼回,转身冷冷的看着在崩溃边缘的夏筠,\"我是为了,为了我自己。\"
风越来越大,窗外的风铃清脆且悲苦,柳叶窗吱吱呀呀的晃动徒增烦躁,凄黄的树叶被萧瑟的秋风幽幽地吹进来,落入寝宫的地面上,让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更多了些哀凉。
不知过了多久,夏筠踱到床边,\"凡之若与我在一起,便可以尽享荣华富贵,又何必拒绝我。\"
不管魏凡之说了些什么,夏筠想着,从小到大的情谊,总不能每一刻都是虚假的。便是仅有一分的真心,夏筠也可以不计较魏凡之刚刚说的话。
\"因为……\"魏凡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用尽全身力气吼出声,吐出口的却也只剩下悲凉,\"因为,我从未喜欢过殿下。\"
风停了。周遭没有了一丝声响。只有夏筠向后退去时与地面摩挲的声音,凄凄切切。
夏筠大笑,阴冷的笑声在空旷的寝宫回荡着,很久很久……
魏凡之只觉得脊背发凉,不住地打着冷颤,转瞬刺骨的痛楚从胸前袭来。
是那把长剑。
剑柄抵住魏凡之的胸膛,冰凉且沉重的柄端,使魏凡之感受着钝器给他独有的伤痛。
夏筠顺着朝向自己锋利的剑尖,用力的冲去。
一瞬间,殷红的鲜血从夏筠的胸口缓缓留下。幽怨的滴嗒声,仿佛在控诉着一切。
魏凡之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夏筠,竟然,将剑刺向了自己。
随着身体的迅速虚弱,夏筠无力的倒在血泊中。
魏凡之跪在地上,抱住满身是血的夏筠,杳蔼流玉般的白衣染成刺眼的红色。
“殿下……”魏凡之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不争气的眼泪在夏筠倒下的那一刻再也无法遏制。
“凡之……你的眼泪,是因为担心我,还是因为……因为担心自己的前程?”纵使魏凡之不爱自己,利用自己,看见流泪的魏凡之,夏筠还是心疼至极。
“来人,来人啊……”魏凡之声嘶力竭,完全顾不得夏筠在说什么。
“凡之不必喊了,不会有人的。”就在夏筠决定让魏凡之为自己包扎的时候,就已经遣走了卧房周围所有的侍从。
本以为可以借此吐露心声,谁想到换来如今的折磨。
“殿下,为什么?为什么……”魏凡之心痛的快要无法呼吸,他无法理解夏筠为什么要怎么做。
夏筠笑了,这次的笑还如从前的那般爽朗,“因为没有你,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那日眼睁睁的看着母后死去,便已经对这个虚假的世界深恶痛绝。他拼命地肆意的发着疯,被皇帝送去福威寺静心。
就在那时,新后执掌后宫。新后所出的三皇子与五皇子得宠。满朝的趋炎附势,满宫的兔死狗烹。不得势二皇子夏筠竟还在福威寺颓靡着。
而早已无人问津的二皇子,身边却依旧有着一个魏凡之。素白的长衫和风而立,用长筷敲打着夏筠的头。逼着他吃饭,逼着他振作。
这样的魏凡之,哪怕是虚情假意,夏筠也舍不得放手。
魏凡之扯下衣襟,为夏筠包扎伤口。可是无论怎样,都不能阻止,鲜血不断的流出,魏凡之的心如同万把刀割。
自己护在手心的人,如今却因为自己,倒在血泊之中。
奄奄一息的夏筠闭着双眼,仅剩一丝微弱的呼吸。
“殿下……不可以,夏筠,夏筠你不能死,你不能死……”魏凡之撕心裂肺的一遍遍喊着夏筠的名字,让夏筠散了的气息微微凝聚。
“凡之,很痛么?”夏筠微微睁开眼,用微弱的近乎消失的声音,在魏凡之耳边说着,“比起你给我的,你如今的痛苦,不及我的万分。”
魏凡之抱着夏筠不敢动一下,生怕扯痛了他的伤口。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夏筠,听着他用虚弱无力的声音对自己说着最恨的话。
“怎么能让我一个人痛呢?”夏筠想伸手抚摸魏凡之的脸颊,却始终没有力气抬起手臂,近在眼前却求不得。
“只是要让凡之痛苦,就得毁了凡之锦衣玉食的未来,而凡之只需不爱,便可让我生不如死。”咸苦的泪珠从脸颊滑落,夏筠缓缓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