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奴称帝了》潇湘泪竹

3、去见他 慕芊离见

　　慕芊离见他大胆地盯着自己，有些羞怒，连忙侧过身，“放肆！”

　　除了这两个字，情急之下竟想不到别的词来呵斥他。

　　他被这生平听得最多的词换回了神魂，连忙伏地磕头，声音不可控制地颤抖：“奴该死，冒犯了小姐！小姐饶命！小姐饶命！”他怎么会认为是善良的仙子呢？早就听说府里的大小姐容貌过人，这该是府里的主人才是。他这般冲撞了贵人，怕是没有好下场了，仿佛突然从天堂落入了地狱，他连连饶命。

　　慕芊离被他这副模样吓得退步，忙道：“你别紧张，我不会惩罚你的。并非你冲撞了我，是我自己来这儿的。你叫什么，你快起来吧。”

　　“奴贱名招福，叩谢小姐！”闻言，他内心大松一口气，却依旧不敢起身。回想小姐温柔如水的声音，又觉得她的确像个善良的仙子。

　　慕芊离见他不敢起身，也不为难他，“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又要去何处？”

　　招福规规矩矩地答道：“回小姐，这是府中大夫开的药。奴现在是去给招财送药的。”

　　招财这个名字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忙问道：“招财？他怎么了？”

　　怎么听起来好像小姐认识招财一样，但怎么可能呢？那么高贵的小姐，怎么会认识人人都讨厌的招财呢？招福心里纳罕。

　　“招财他昨天挨了李管家的罚，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是今早他烧起来了，李管家怕他病死了，就让奴去给他拿点药吃。”

　　“挨罚？这又是为什么？不，你先带我去看看吧。”慕芊离心里着急，发烧可不是小事，况且他又挨了打。

　　招福面露震惊，口中变得结巴起来，“这，这这怎么可以...那里怕是会污染了小姐的衣裙，奴自己送过去就行...”

　　“你别说了，快带我去看看！”

　　她厉声打断他，招福这才起身恭敬地领她绕过正房所有的房间，走到刚才她去的屋后，穿过上次看到的那座假山，走到一间位于角落，残破不堪的小屋面前停下。招福说：“就是这儿了，这本来是给狗大人住的，后来狗大人没了，李管家就让招财住进去了。”

　　他上前打开屋门，屋门吱呀地响。

　　慕芊离站在门前，他生活的地方就这么展现在她眼前，一览无余。该怎么描述眼前一幕呢，她突然想起了她的母亲慕夫人养的那只小白狗，若是让那只小白狗住进来，它都会嗷嗷叫吧。

　　地上铺了稻草和一床皱巴巴的薄棉被，一只干净却带有豁口的碗放在一旁，里面什么也没有，最边上放着一两件干净却破烂的衣裳，再没有别的了，招财背对着门口蜷缩在棉被中，整个房间狭窄得只容得下两个人。

　　慕芊离说不上此刻是什么心情，从来锦衣玉食的她第一次见到人生疾苦，像是蒙蔽了十六年的双眼，突然被人扯下了眼睛上的纱布，看见了这个残酷的世界并非是像别人在她耳边讲述的那样。

　　她让招福把药给她，然后让他拿碗去倒热水来。

　　招福踌躇地立在原地，低下的头仿佛是想遮住自己的困窘，“回小姐，我们从不喝热水的，也没有地方能供我们烧热水。”

　　是了，他们是府中最卑微的一群人，连基本的生活用具都没有，甚至连热水都没有喝过。慕芊离心中酸涩悲切，她将腰间的香囊取下给他，“你拿着这个悄悄去落梅馆，告诉门上的人，就说我叫青花出来，等见到了人，你把这个给她看，让她上热水壶和治发热的药丸，你再带她过来这里。”

　　招福从来没接过这等吩咐，一瞬间像是肩负了重任一样，点头如捣蒜地应下了，然后匆忙离去。

　　慕芊离走进去，在招财身边蹲下，他的双手露在外面，手臂上满是鞭子留下的伤痕，一条条发红发肿，却没有任何上药的痕迹。她不敢用手去触碰，也知道被衾下会是怎样一片触目惊心。

　　刚才在门口的动静已经让他半梦半醒，这会清新淡雅的幽香让他彻底清醒，他转头便看见了那张从未如此近距离看过的如花般的脸。他慌张又艰难地起身，跪在地上，嗓音比之前听到的那次还要沙哑，“见过小姐，小姐怎会...”

　　慕芊离依旧蹲在地上，他跪在地上，却比她高出许多，她微微侧头，去探寻他低着的那张脸，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一臂。

　　招财急促地呼吸着，因为发烧额头上正流着豆大的汗珠，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他此刻非常紧张，这种紧张的情绪甚至掩盖了生病的难受，这种紧张又不同于以往他挨打前的感受，不同于以往任何他所体验过的感受。

　　面前人儿身上的幽香还在不停地钻进他的肺腑中，他感觉他的头脑晕晕乎乎的，也许是因为发烧的缘故。

　　“你在发烧，很难受吧？等会青花会送热水和药来。这个药是我从招福那里拿来的，他正要给你送来，被我遇上了，就跟过来了。这个药也不知效果怎么样，你等会还是吃我的药吧。”

　　她就这么蹲着身轻轻柔柔地跟他说着话，好似他们认识了许多年，毫不陌生，好似他不是个卑微的家奴，可以得到她亲切的关怀。

　　“多谢小姐，奴吃这个药就行，不必劳烦小姐。还请小姐速速离开这里。”

　　“你到底是为何又挨罚？上次见你，你也是在挨罚。李管家他经常这么对你吗？”

　　慕芊离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问出了刚刚路上就想问的话。她也觉得奇怪，明明从未和他讲过话，但她下意识对他的关心简直超出了异常。也许是梦见他太多次，梦里的熟稔延续到了现实。

　　招财沉默了，第一次有人在他生病的时候问他难不难受，第一次有人关心他为何挨打，他很想回答，可是连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何多年来一直挨打，同为家奴的那些人也和他一般活着，可是他们不常挨打，挨打必是有错，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可是他似乎毫无道理地挨打，也许是因为他难以言齿的身世吧，就连他的同类都鄙夷，嫌恶他。

　　透过他的沉默，她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源于不解的悲伤，她也不再追问了。两人在这间陋室中相对无言。

　　等到招福和青花赶来，她连忙止住了青花一连串的询问，在两人的目瞪口呆中，倒了一碗水，递给靠墙而坐的招财，刚刚在她的强烈要求之下，他才勉强放弃了继续跪着的念头。

　　招财接过水，又接过慕芊离倒出来的丸药，在三人的注目下将药服了。

　　慕芊离又倒了一碗热水，放在嘴边吹了吹，重新递给他，“发烧时要多喝点水。”

　　已经不渴了的招财愣了一下，听话的接过碗，仰头一口就干了。

　　“你的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特别是身上的伤，我那儿没有能治这种伤的药，我等会儿让人去找大夫开，一会儿再送过来。你得好好养病，我让青花转告李管家，让他给你休假，休到你痊愈为止。本来我有些话想问你的，但你养病要紧，等你好些了，我再来找你。哦，你的住处也得换一换，换哪里我暂时也不知，还是等你好些了再挪动。”慕芊离絮絮叨叨地交代完，这才转头对招福说，“招福，耽误你今早做事了，我等会让青花顺便把你今天的假也告了，免得你受罚。你替我照看一下他，有什么事就来找青花。”

　　招福当即高兴应下。

　　招财几次欲言又止，等她吩咐完了，这才低哑着嗓子说，“多谢小姐费心，我的病很快就好了，伤也不要紧，明日就能继续干活了。我的住处也不必劳烦小姐安排，凭白让小姐惹上是非。小姐的心意奴感激不尽。”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话，虽然嗓子沙哑了，但是她觉得并没有多难听，再仔细端详他的脸，虽然皮肤黑了点，面带病容，但可以看出是个很俊朗的少年，只是他始终低垂着眼睛，不敢看她。罢了，等他病好了，要看要问都来得及。

　　“你不必推辞，你放心，既然我今日已经来了这里，就不会让你因此为难的，李管家那里我会处理的。你且安心躺下吧。”

　　这边吩咐完了，慕芊离领着满肚子疑问的青花离去，招福在身后恭送，直将她们送出院门。

　　等二人回到落梅馆，青花正迫不及待要开口，慕芊离叫了红玉进来。

　　“你去让人叫李管家过来一趟，然后再吩咐人去张大夫那里配几副医治鞭伤和发烧的药，配好了拿过来，什么也别多说。”

　　红玉也是满腹疑问，但并未多问，等她交代完再进来，慕芊离才转头对青花说，“憋了这一路，你想问什么赶紧问吧。”

　　青花毫不客气地甩出疑问：“小姐今日怎么了？怎么一大早就去那种地方，又是让我拿东西，又是去配药，还亲自照顾一个家奴，他是谁？小姐又是几时认识他的？”

　　一连串的问题听得红玉也是摸不着北，只是话里听着像是认识了不该认识的人，转头和青花一样目不转睛地等待她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