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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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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曦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没有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没有任何关于疼痛的知觉。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仿佛自己处于天地混沌初开之际,他正站在天与地之间的夹层里。周围是逐渐逼近、愈演愈烈的窒息感。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到,他的所有感官都钝化了,像一把有年代感的、生了厚厚铁锈的刀。
但他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他所处的这个混沌的夹层在越变越小,慢慢缩减,好像最后变成一个密闭的黑匣子。
慢慢他,他听见什么声音由远及近,像是很多人聚在一起才能发出的声音,他们不像是在说话,而像是在唱歌,但是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都各唱各的,他感觉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唱同一首曲子,但是发出的音却都不一样。
这些人歌唱的进程像是经过预谋的,在某一个约定好的时间,突然停下,又在某一个时间里突然加速,变得越来越快,令人心慌。江曦甚至能听见自己因为恐惧而发出的急促的呼吸声、剧烈的心跳声,在这个声音循环地进入第四轮的时候,江曦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他突然明白过来这是在干什么了.....
——他们是在给他超度。
江曦的恐惧一下子逾越到了顶点。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好像有千金重,他怎么努力也抬不起来,他想大叫出声,可是他连嗓子也是哑的,他不能完整地喊出任何一个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禁锢住了,四肢像灌了铅,他怎么也使不上力。就在江曦准备蓄起此生自己全部的力气去挣脱的时候,他听见“咚”的一声巨响。
这声巨响以后,一切声音都停止了。
江曦感觉到有一阵暖流缓缓注入到自己的身体里,明明刚刚身体仿佛有千斤重,这一刻自己的四肢却前所未有的轻便感。
江曦缓缓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的正中央,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四面光秃秃的墙壁,没有窗户、也没有门。
江曦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的是高中的校服。
“我在什么地方....”
“我为什么会穿着校服出现在这里.....”
江曦尝试着去回忆之前的事情,可是只要他一动脑子,他就感觉他的脑袋在钝钝的疼,前额就有一种痛得令人喘不上气的剧烈的麻醉感,江曦只好放弃回忆起整件事情前因后果的尝试。
“先出去再说,不论如何,先出去。”江曦强迫自己先镇定下来,他环顾四周,“这个鬼地方我既然能进来,就一定能想办法出去的。”
突然,他看到原本光秃秃的墙上开始起了变化,他的脸正对着的那面墙上,突然多出了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不明物体,江曦朝它走了过去,这件物体的轮廓随着江曦的走进变得越来越清晰,等江曦站到墙的跟前,他很确定的是,墙上挂着的是一把钥匙。
江曦伸出手去触摸那把钥匙,钥匙的表面温热,像是刚刚被谁攥在手心里过。
江曦想要把钥匙取下来,可这把钥匙像焊在墙上一样,他怎么也抠不下来。江曦左右手一起用,不论他怎么使力,钥匙依然纹丝不动。
江曦疲惫地喘着气,觉得摸过钥匙的手上滑腻腻的,他低下头,下意识地摊开两只手。
手上全都是血。
江曦被吓得猛退了半步,他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把钥匙,大吼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抬头扫视四周,“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江曦冲到墙边,企图寻找出去的门,可是他能触及到的就只有墙。
无尽的墙。
“不行...我不能放弃....”江曦大喊:“我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等死!!!”
他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他冲到对面的墙旁边,一寸一寸地寻找着这片墙面上可能存在的打开这个房间的机关。
他一路摸索,正准备抬起头往上找的时候,却发现,头顶赫然悬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江曦心猛地向下一坠。
他浑身颤抖着,他想要尝试看清照片里的人是谁,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很确定照片里的人不是自己。
江曦还未来得及庆幸,他就被更大的恐惧所淹没。
他见过这张照片。
是遗照.....
江曦意识过来以后,像发了疯似的,他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面墙,连滚带爬钻进了墙的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兔子一样蜷缩起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怎么会这样....”江曦用臂弯环抱住自己的膝盖,不住地喃喃自语,“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几近绝望。
就在江曦万念俱灰、近乎心死的时候,“轰”的一声,一阵刺眼的强光从侧面的第三面墙的方向传了过来。
江曦猛地抬起头。
第三面墙塌了。
可以出去了...
可以出去了。
可以出去了!!!
江曦难以言喻的激动霎时间涌上心头,他站了起身,朝第三面墙的方向奔跑过去,他可以预料到墙外是他本来就拥有的正常的生活,他甚至可以听到墙外车水马龙的声音,可就在他快跑到出口的时候,冥冥中有一种力量,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促使他抬起头看向第三面墙还未坍塌的那部分。
第三面墙的顶端处好似有一个极其简单的图案,江曦顶着强光、眯着眼睛费劲地看,直觉线条的形状像是一个惊叹号。
鲜红的惊叹号。
江曦听见了一阵细微的水滴声,可是这周围根本没有任何和水有关的东西,他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水声,发现这水声好像来自于头顶的惊叹号....
惊叹号在流血。
江曦慢慢转过头,发现一滴滴的血正落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早已浑身是血,脚底汇聚一摊血水....
“啊!!!”
江曦大叫着醒了过来。
趴在桌子上睡得正熟的谈皓被江曦突然的喊叫声给惊醒了,他平复了几秒心跳,一个箭步扑到江曦的床边,“曦哥,你醒啦!”
江曦的眼神愣愣的。
谈皓奇怪,很热吗?屋子里明明开着空调,可江曦的额角却被汗水濡得透湿。
江曦定定地看着床边的人好几秒,才慢慢地辨认出了来人。
是谈皓。
江曦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他身上穿着的是病号服,盖着的是白色的被单,不远处是蓝色的窗帘,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消毒水的味道,江曦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里。
他神经高度紧张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干干净净,没有血迹,他又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全身,干干爽爽,没有血迹。
“艹,这他妈是什么奇怪的梦....”江曦后怕地自言自语。
谈皓从江曦的话中推测出了大概,“你做噩梦了吗曦哥?”
江曦劫后余生似的长长地松了口气,“有水吗?”他问谈皓,他现在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心烦意乱,只想喝一罐冰水冷静冷静,甚至想痛快地冲个凉水澡。
“有,我给你倒。”谈皓作势要去拿桌上的水壶。
江曦跳下床拦住了谈皓,“我自己来。”他取了一个一次性水杯,拿起水壶将杯子一次性倒满,仰起头一饮而尽,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依旧全部喝完,这样重复了几次,在他喝了整整五杯水以后,江曦才觉得自己勉强缓过来了。
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表,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十三分。
“我怎么会在医院?”
江曦高度的紧张和提防开始褪去,他慢慢放松了神经,像卸下了时刻准备战斗的铠甲的士兵,现在疲软得不得了。
“不知道,昨天你刚来登月酒吧没多久就晕倒了,在那之前你还把我朋友余梁给打了,我们都被你吓坏了。”
“余梁....”江曦默念这个名字,心口泛起说不上来的熟悉感,昨天夜里的记忆也慢慢开始回笼。
年轻男人的那张脸又浮现在江曦的脑海里,江曦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失控,突然打人,他无法解释昨天夜里突然涌上心头的无助和恐惧。
不能再这样了....
他不能再让自己这样下去了......
现在这个状态,就好像六年前刚到美国的自己。
他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控,从回国开始,他就又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这才回到国内多久,他就在外人面前失控两次了。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现在已经和六年前不一样了啊。
“我的衣服呢?”江曦问谈皓。
“衣服?”
“我回来的时候穿在身上的那件。”
“哦,我帮你放到衣柜里了。”谈皓从衣柜里取出了江曦来的时候穿着的西装上衣,递到江曦的手上。
江曦径直翻到西装内里的夹层,取出了一小板口香糖大小的密封好的药片,一板只有一颗。
“曦哥,这是什么?”谈皓好奇地问。
“提神的薄荷糖。”他并不想对谈皓说实话。
江曦撕开表面的铝箔纸,取出了里面的白色药片,放到手心里。
“吃了吧....吃下去一切就会重新回到正轨了.....”
江曦如是劝说自己,却还是在把药送到嘴边的时候停住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