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叹号》荣畋

5、第5章 你准备怎么

　　门口突然响起说话声和开门声，余梁赶紧松开了自己握住江曦的手，拭干了自己眼角残余的泪。

　　不出意外，是谈皓去完洗手间回来了，他推开病房的门，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自己开车来的贺天吴。

　　“你到啦。”余梁扬起头，朝着贺天吴笑了笑。

　　贺天吴看着余梁发红的眼睛，侧身挡住了谈皓的视线，他半开起玩笑说：“看来救护车的性能要更好一些，竟然能快过我的保时捷。”

　　“当然啦。”谈皓走到病房的桌子前，用桌子上的纸杯给贺天吴接了杯水，“在我们国家，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还是要重要过资本。”

　　贺天吴从谈皓手里接过水，难得有心思逗他：“看不出来，我们谈皓谈老弟这么根正苗红。”

　　“那必须。”谈皓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我可是社会主义好青年。”

　　贺天吴嗤笑一声，“喝这么多水，小心一会还要尿急。”

　　谈皓喝完又给自己接了一杯，满不在乎地说：“你懂啥啊，多喝水对身体好，经常去洗手间只能说明我泌尿系统强大。”

　　“行行行，你最强大。”贺天吴随意地附和谈皓两句，他走到江曦的床前看了看，江曦紧闭着眼睛，看样子睡得正熟，

　　“那他呢？这个让我们折腾了一个晚上的男主人公没事吧？”贺天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病床前的铁栏杆。

　　余梁轻轻摇了摇头。

　　“啥事没有，我就说嘛，曦哥福大命大。”谈皓“biu”得一声，把喝完水的纸杯扔进了病房里的垃圾桶。

　　“医生说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不知道。”余梁替江曦掖了掖被子，“医生说他休息不够，再加上精神压力大，所以睡得很熟，但没有说什么时候会醒，应该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吧。”

　　“这样啊．．．”贺天吴敲击栏杆的手顿了顿，他望向余梁，“如果他快醒了的话，应该用不到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吧？万一他醒过来再吓到，又突然晕倒怎么办？”

　　余梁给江曦掖被子的手也顿了一下，他立刻读懂了贺天吴的言外之意。

　　“确实用不到这么多人在这里。”他站起身，笑着对谈皓说，“谈皓，那我们先回去了，江曦就麻烦你照顾了。”

　　谈皓愣了一瞬：“阿梁，你们不等曦哥醒过来吗？”

　　余梁笑着谢绝：“不了，我们一会还有点事，得赶紧去办。”

　　他怎么可以等江曦醒过来，贺天吴说得对，万一他醒了过来看到他又犯病了怎么办？

　　“麻烦你了谈皓。”贺天吴笑着对谈皓致意。

　　谈皓撇撇嘴，佯装不爽地用食指指着余梁和贺天吴：“都是兄弟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以后‘谢谢你’、‘麻烦了’这种话不要再对着本大爷说了，再说绝交！”

　　“好，不说了。”余梁把谈皓伸出来的手指给挡回去，“我们一会去医院前台缴费，你在这里陪着江曦就好，如果他醒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谈皓比了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放心，谁会不放心你。”余梁拍了拍谈皓的肩膀，“那我们走了。”说完，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熟睡的江曦。

　　一秒，两秒，三秒。

　　贺天吴立在门口，忍不住敲了敲病房的门提醒他：“阿梁，我们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好。”

　　余梁不舍地转过头，“走吧。”

　　他跟着贺天吴走出了病房，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在越变越小的门缝里，看着江曦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贺天吴无奈，他忍不住催促道，“走吧，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我车还停在医院门口，再不走不知道会不会被一大早就出来巡逻的交警贴罚单。”

　　余梁立在原地，眸色沉沉，还是没有迈动步子：“我先去替江曦缴个费。”

　　“我来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替他缴过了，也请护士特别照顾过了，而且谈皓也留在这里，有什么问题他会跟我们联络的。”贺天吴长舒一口气，拿他没办法：“现在可以走了吗？余二少爷？”

　　余梁强勾起唇角，决定跟自己妥协，“走吧。”他朝着贺天吴站立的方向，向医院大门口走去。

　　贺天吴没有说谎，他的蓝色保时捷就停在医院门口，估计再晚一点，交警就要来贴罚单了。

　　贺天吴摁了下遥控器给保时捷解了锁，长腿一跨坐进了驾驶座，余梁跟在后面，自然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系好安全带，不系安全带出了什么事我概不负责。”贺天吴给自己系好安全带，看了看余梁身上满是血迹的衣服，安排道，“我们先回你家，把你的这身衣服换了，你这样浑身是血地出门，别人会以为你是在逃杀人犯。”

　　余梁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迹的白色卫衣，无奈地苦笑一声。

　　贺天吴发动引擎：“现在是去你家还是去城南你自己的房子？”

　　“去我自己的房子吧，我现在这个鬼样子，要是回家被我妈和我姐看见，不知道要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行。”贺天吴踩着油门，熟练地把车开进了大路：“我们现在去你城南的房子换件衣服，换好了一起出来吃个饭，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这样怎么行？这么多年你都是这样，从来不肯好好吃饭，你再这样下去，下一个被抬上救护车的就是你了。”

　　余梁笑着否认道：“不会的，我们余家祖传铁打的胃，少吃一顿两顿不会有事的。”

　　“再铁打的胃，也经不住你整天这样作啊。”贺天吴单手操作着方向盘，把车窗摇下，让清晨的风肆意地吹乱他的头发，“到了吃饭的地方，我会让店家给谈皓这个大怨种和你的宝贝江曦也做上一份一模一样的，叫店家给送过去，让你的江曦宝贝不至于饿肚子。”

　　面对贺天吴这样明晃晃的取笑，余梁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你一定要叫得这么肉麻吗？”

　　“你不就是想听？”贺天吴露出了然的表情。

　　夏天清早的阳光并不刺眼，余梁看着贺天吴的侧脸，仿佛看到曾经的那个少年。

　　还在读书的时候，贺天吴就是学校里的异类。他总是剃一个寸头，头皮上还留着理发师的特意为他设计的精雕细琢的花纹，他平时上课也不穿校服，最喜欢穿的是他的那件蓝青色花衬衫，高一下学期，贺天吴去纹身店给脖子纹了一只展翅高飞的知更鸟。就因为这个纹身，即使贺天吴有着显赫的家世，老师们还是在背地里议论贺天吴：邪教。

　　从外表看来，贺天吴就是一个典型的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从前也不是没有人因为他的外貌而误会过他，可是那些年里，就只有余梁知道他除了外表乖张以外，并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并且，贺天吴完全没有因为家里有钱就玩物丧志，相反，他一直都有在好好读书。

　　以前，余梁也问过他为什么不换一种打扮，贺天吴每次都笑着说，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开心就好。

　　余梁怕他为了追求个性，口是心非，有一次没忍住，激他说：“你最好是真的不在意。”

　　贺天吴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回：“有的时候装作不在意，或许是在期盼．．．久而久之就会真的不在意了吧？”

　　一晃眼，从前那个打扮乖张、口是心非的少年，竟然已经陪伴了自己那么多年了。

　　“谢谢你，天吴。”余梁的语气里是从来未有过的诚恳。

　　“有什么好谢的。”贺天吴像听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哈哈笑了几声，“我贺天吴一辈子体面惯了。你要是为了这些小事，次次都谢我一遍，我怕你谢到头发花白、谢到天荒地老都谢不完。”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余梁看着前路，由衷地说，“要是没有你在，我可能真的不知道要怎么从容地面对这一切。”

　　“是啊．．．”贺天吴散漫地回，“我要是不跟着你来，你怎么被那倒霉小子打死你都不知道呢？”贺天吴的语气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你在生他的气？”余梁转过头看他。

　　“我谁的气也不生，我也不知道我在不满意什么。”贺天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用右手大拇指顶开盖子，取了一根烟送到嘴上，用两唇叼着，“六年前，他被他爹弄坏了脑子送到美国，本来以为这六年他脑子能变好，回来跟你比翼双飞，没想到，回来了还是这副鬼样子，怎么办啊，阿梁，我真替你可惜啊，这六年你白等了。”

　　“哪有什么白等不白等．．．”余梁用释怀的口吻说，“知道他这些年平安健康，什么就都不重要了，什么就都是值得的。”

　　“真是痴情人啊，我都要被你感动哭了。”贺天吴夸张地做了一个擦眼泪的水势，“你应该很开心啊，虽然被打了一拳，但是这是这么多年，你离他最近的一次，真要再被多打几拳才好呢。”

　　余梁不是没有听出贺天吴的挖苦。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打你？”贺天吴接着问。

　　“不知道．．．”余梁沉默了几秒，“可能是因为恨我吧。”

　　“恨你？”

　　余梁脸上提起一抹自怨自艾的笑容，“他应该怪我才对，如果没有我，他本可以不用承受这一切。”

　　贺天吴猛地踩了一脚急刹车。

　　“余梁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别什么事都往你自己身上揽行不行？”贺天吴被气得手足无措，“不是我说你，没个十级脑瘫都说不出这种话！两个人谈恋爱，你情我愿的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什么叫作怪你？我看，你们要怪就去怪他那个倒霉的爹，江海集团的头号傻ｂ江毅华！”

　　“也许吧。”余梁笑了笑，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没继续在这个问题是纠缠下去。

　　贺天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踩了油门，继续认命地往余梁的别墅方向开，“那他这次回来，你准备怎么办？”

　　贺天吴分析道，“看样子，他是完全不记得你了，让你彻底放弃他，跟他做陌路人，你余梁肯定不甘心，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如果你想留在他身边，慢慢帮他找回记忆，万一被他老子如果知道了，他江毅华没本事折腾你，可那个老不死的依旧不会放过他。”

　　余梁苦笑一声，他伸出双手覆在脸上，叹气声闷闷地从手掌内传来，“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年，我都没敢去美国找他，最多也只是从谈皓那里打听打听他的消息，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我根本不会去美国，更不会再飞机上遇到他．．．昨天是我放纵了，我没控制住我自己，结果现在就害他躺在医院里．．．”

　　贺天吴从余梁的声音中听出了哽咽。

　　他紧紧皱起了眉头，右脚死死地踩着油门，宝蓝色保时捷几乎在路面上飞了起来。

　　余梁城南的别墅并不远，不到五分钟，贺天吴把车稳稳当当停在了他家门口，“先不说这个了，赶紧去换衣服，你不饿我都饿了。”

　　贺天吴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余梁调整好情绪，跟着下了车以后，贺天吴按了下遥控器锁好车门，大步流星地向余梁的别墅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