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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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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余梁本能地痛苦地哼了一声,他捂住鼻子,感觉到手心里有一片湿热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他抬起头,望着躺在地上的江曦。
江曦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神色痛苦。
余梁咬着牙,借着门的力量强迫自己站起来,他扶着门的手上的鲜血顺着手掌的纹路向下滑,一滴一滴落到地板上,像一朵朵盛开的血莲。
贺天吴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余梁,他慌张地扶着余梁的脸,余梁从鼻子到脸颊,大半张脸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显而易见,江曦刚刚那一拳几乎是下了死手的。
“怎么这么严重!我带你去医院!”
“我没事...”余梁推开贺天吴护住他的手,扑到江曦跟前,控制不住地大声喊着他的名字:“江曦!江曦!”
江曦嘴唇青白,脸上仅有的血色也褪去了,整个人几不可觉地发着抖,余梁有些恍惚,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六年前睡在自己枕边,整夜整夜做着噩梦的那个人。
伴随他的是那样可怕的梦魇。
余梁猛地回过头,冲着在一旁呆立着的谈皓大喊:“你人傻了吗?!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谈皓也懵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余梁会突然被揍得一鼻子血,也想不通怎么江曦刚刚还好好的,下一秒就突然倒在地上,一切都在他的认知之外。他听见余梁的喊叫才回过神来,一连“哦哦哦”了几声,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喂喂喂,120急救中心吗?我朋友突然晕倒了,不知道什么情况,看起来很严重.....啊?我们在哪?哦哦.....我们在熙和路的登月酒吧,三楼的307包间,麻烦你们马上过来一趟....”
贺天吴蹲在一旁,看看余梁的鼻血像水柱一般源源不绝地往下淌,眉头蹙成山丘,他从茶几上取来了纸巾,轻轻地抵在余梁的鼻尖替他止血,
“别太担心,他这么多年一直都有这个毛病,再犯一次也没什么大碍,倒是你,鼻子伤得这么重,最好跟我去医院看看要不要紧、有没有伤到骨头。”
“我没事。”余梁漫不经心地回答贺天吴,他伸出手,极尽温柔地把江曦扶了起来,让他斜靠在自己的身上。
谈皓打完了电话,终于找回了一些自己正常的思绪,他看着蹲坐在地上的余梁,以为余梁是被吓到了,宽慰他道,“阿梁,救护车马上就到,曦哥一会就有医生来给他检查了....”
“好。”
谈皓看着江曦紧闭着的眼皮下快速移动的眼球,胸口时而平静时而快速的起伏,英俊的脸上难以掩饰的难受,顿时乱了阵脚,半晌,谈皓闭上眼睛,两手握成拳,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救人再说。
谈皓一咬牙,俯下身子,趴在地上,慢慢贴近江曦的嘴唇。
“你干什么?!”余梁大声呵斥。
谈皓被余梁突然提高的嗓音给吓懵了,他怔着一张脸,“我在给他做人工呼吸啊。”
“不用,他不需要。”余梁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刻意缓和了一下,说,“他可能是一过性昏厥,也许是因为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休息不够,再加上不好好吃饭导致的,让他静静地躺一会,别太动他。”
余梁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等医生来看了再说。”
“这样啊。”谈皓不知道为什么余梁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木讷地站起身,虽然并不理解余梁说的,但是听起来,江曦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到底心安不少。
“那你鼻子要不要紧?”谈皓看着余梁红肿的、触目惊心的鼻子,忍不住道,“看起来好严重啊....”
“没事,现在已经不怎么流了。”余梁强装镇定,对着谈皓仰起鼻子,鼻下血流的流速确实放缓了不少。
“曦哥怎么会突然打你呢?”
余梁轻轻拍打江曦的臂弯的动作突然顿住,他眸色转黯,呼吸放缓。
为什么要打他?
为什么。
余梁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谈皓抢在前头自说自话,“瞧我这个问题问的,你怎么会知道,你们之前又没见过。”
“是啊。”余梁苦笑,在包厢微弱灯光的映衬下,他的眼睛突然变得很亮很亮,“他根本都不认识我。”
贺天吴立在一旁,没有说话,谈皓看着余梁环抱着江曦的温柔动作,心头突然涌上一种异样感,但他很快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认识余梁六年,余梁本来就是一个含蓄内敛,善良懂礼貌的人,莫名其妙被打,对方又因为打了自己而晕厥,可能他心里过意不去?
谈皓又看了一眼抱着江曦、坐在地上的余梁,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谈皓觉得余梁真是一个奇妙的矛盾体,他生得白净,唇红齿白,比女孩子生得还要俊朗,但他看起来并不娘炮,相反,他周身总是笼罩着一种贵公子的气质,对于许多女生来说,余梁是致命般撩人的存在,现在他的鼻子受了伤,浑身是血的余梁,更有一种奇异的脆弱的美感。
“注意一下你的眼神。”贺天吴对谈皓的脚踝狠狠踢了一脚。
谈皓吃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他龇牙咧嘴地捂住自己的脚踝,在原地滑稽地跳了几跳:“你怕啥,我又不是gay!”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谈皓短短二十三年的生涯中第一次遭遇这种怀疑,他一个钢铁大直男此刻竟然百口莫辩。
太吵了。
余梁皱了皱眉,问道,“救护车来了没?什么时候来?”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急躁。
他无心跟他们吵闹,他知道江曦也不喜欢。
谈皓虽然是个钢铁直男,但是他还是能读懂别人的微表情的,他识趣地降低自己的音量,“刚刚给他们打电话的时候,医院说立刻来,登月酒吧本来就在市中心,很靠近市医院,救护车应该已经快到了。”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见几个白衣医生抬着担架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后面还跟着面色铁青的登月酒吧大堂经理。
谈皓一个箭步迎了上去。
“医生,我朋友来之前还好好的,我跟他通了几次电话,每次都觉得他还挺正常的,谁知道他一来到这边突然就晕倒了,叫也叫不醒....”谈皓对着站在最前面、戴着银边眼镜的一看就是主治医生的男医生介绍情况。
“晕倒多久了?”医生拿出听诊器戴上。
“刚晕倒我就给你们打电话了,你们路上来的时间就是他晕倒的时间。”
医生左手和余梁一起扶着江曦,右手用冰凉的听诊器诊头在江曦的胸口上滑动,一分钟后,医生把听诊器收了起来,问道,“你们知不知道病人之前有什么基础疾病。”
“没听他说过啊...”谈皓懵懵地挠了挠头,“曦哥一直很健康啊,他还是跆拳道黑带呢。”
余梁刚想说话,被贺天吴迅速摁住肩膀,余梁谈起头,看见贺天吴警觉地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就目前的情况看,很可能是突发性的一过性昏厥,还没有发现其他的问题。”医生侧过头,吩咐身边几个实习医生说,“抬到救护车上,给他做个动态心电图。”
三个医生手脚麻利地从余梁手中接过江曦,他们默契地喊了句“一二三”,一齐使力,把江曦抬上了旁边那具担架。
余梁扶着担架,贺天吴和谈皓跟在后面,跟着医生一起乘电梯下了三楼。
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原先一楼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渐渐收敛了气势,取而代之的是随意慵懒的法国慢摇,舞池中还有零星的男女拥抱在一起,随着音乐声慢慢地摇摆着身体,在天亮之前讨要着最后一丝隐蔽的欢欣。
有几个在卡座喝酒的看见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从电梯里出来,好奇地站起身跟在他们后面想要一探究竟,零星的几个人一直跟着他们到了登月酒吧门口。
救护车正正地停在酒吧门口,几个医生配合默契,把江曦抬上了救护车,余梁紧跟着上了车,谈皓,贺天吴作势要跟上。
“你们三个都要上来吗?”主治医师朝他们发问道,“救护车空间有限,你们最多只能让两个人上来。”
“我要陪着曦哥。”谈皓抢答。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陪着江曦,论情分江曦是他最好的朋友,论道理,人是他叫过来的,现在出了事,他怎么也得负责到底。
贺天吴看着救护车上的两个人,觉得自己应该知情识趣。
他撤下了自己那条迈上了救护车的腿,说道,“我自己开车过去,给你们腾地方。”说罢,他还是不放心,他提起一抹笑,叮嘱着守在江曦身边的余梁,“阿梁,记得让医生帮你看看鼻子,最好拍个CT,看看到底有没有伤到骨头。”
“我会的,放心吧天吴。”余梁朝他挤出了一个微笑,笑意不达眼底。
贺天吴了然,江曦没醒之前,余梁并没有认真敷衍他的心思。
救护车的门被医生拉上,贺天吴看着车缓缓开走,苦笑了一声,他穿过登月酒吧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走向自己的孤零零的停在路边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