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意外，也是惊喜》凡人爱喝热水

3、第 3 章

　　第三章
　　莫许，一个小型设计工作室的合伙人，长居邻省C市。A市观光之旅在进行了不足一小时后被迫暂停。

　　联系了同事，交代完工作安排。莫许被自愿地接受了这个大长假，名曰思路更新之旅，先就这样吧。回顾这些年的打拼经历，除却成就感，处事方面的思维转变才是最令莫许欣慰的地方。舍弃了以理念为先的原则，在万事稳妥的前提下，才能勉强为理想留腾空间，这其中性格也增添了平和、老练。三十三岁的莫许，勉强在三十后的第一个三年内直起了腰，竭力为自我生存博取了片甲之地。赢得了人群中不甚鲜明但独属的小道。

　　年少时顺遂平坦、意气风发，现在回想起来，已近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生活也终于向莫许传递了磨砺。骄傲不能容忍沉沦，苦尽甘来。总算看到了绿芽抽枝。哪成想，有赠品，还 TM 是个惊喜。春色蓄势而发，撞个满怀。

　　数次拿起手机，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可就是下不定决心。莫许留宿的宾馆是个套房，简单的一室一厅。外间客厅嵌入式的大型办公桌商，满是零食和便餐，都是张渺在那日送他回来的路上买的。不禁让人莞尔，真是无奈又窝心。一个半路出现的陌生人，他就这么没有戒备心么?

　　……
　　“原来是游客啊，那还真是……，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已经很周到了，留个电话吧。”骨节分明的手指，随着结实有力的长臂伸至眼前。
　　张渺楞了下，随即回神，快速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那什么……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你多加小心。”
　　……

　　一直向往的闲适在家，现在实现了。看着是洒脱了，可总觉着身后又被不知明的事物追赶，几乎没有能称之为舒展的时刻。每个清晨，张渺总是伴随着不安苏醒。早前的快餐娱乐无法再让人沉溺，身体总是处在蓄势待发的状态，可又不知前方等待的到底是什么。

　　看书、练字，努力集中的注意力，总是要被莫许的影子分散五六成。勉强撑到了三十分钟，太没出息了，心里默默给自己朝下竖起了大拇指。情绪总是反复折叠，灵魂像是要被攫取了似的，精神持续低迷。无奈，张渺强迫自己每天出门两趟，且一定要去到烟火气密集的街道或市场。一直以来，他都避免接触这些嘈杂的环境，可当下，只有置身当中，心境才会平和。

　　回忆起情窦初开的年纪，在众人都忙着掩人耳目、向异性表明心迹的情感互动中，张渺终于觉察到了自身的异常。他好像不喜欢女生。尽管平日的学习、生活，都是男男女女的凑在一块，可张渺不曾滋生一丝有关情爱的臆想。

　　一个不那么现代化的小城市，即便是父母也不会细致关怀子女成长的整个过程，对亏了学校和课本。课本中，张渺知晓了生长发育的基本；校园附近的报刊亭，又了解到同性取向并不算异常。有了知识的背书，情绪瞬间被安慰，可也只得将这一切都埋藏在意识深处。顾忌暴露，在父母跟前，他尽量做到了讳莫如深，避而不谈。

　　一个温饱线上下成长起来的少年，从小他就深知情爱不是生活的必需品。经济困窘，让张渺一早就学会了抑制。抑制情感，抑制一切关乎欲望的索求，时间一长，也就很少再去思量这些了，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

　　外形方面，张渺算是比较出众的。可寡言沉默的性格，还有那双透过镜片不易察觉的迷离眼神，总是一副万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让很多女生望而却步了。外界总有声音，说是离异家庭的孩子都不太正常，性格上多少有些扭曲。听到这些，张渺倒也是乐得自在，省去拒绝的尴尬，更不用为了迎合他人去相亲，当然也就更不用考虑驳面的问题了。

　　可再平淡的生活，也偶有如同影视桥段般的时刻出现。就譬如他和莫许在出租车上那个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一刻，张渺觉着自己与生活的边界感消失了，可就在即将走入浓情蜜意的下个阶段时，胸中及时出现的不安又以羞涩赤面的方式把他拉回了现实。

　　尽管过去了小十天，可一想到那天，张渺还是能觉察到一丝尴尬。在被对方索要号码时，顾及面子，张渺没有选择回拨。而是在存储时凭借脑力快速刻印了对方的号码。又恐短期记忆不确定，在宾馆走廊，张渺就摁开了自己的手机。

　　那天过后，情绪总处于飘忽不安之中。以至于梦中也不得安宁。那张面容，展露出了不同的表情，温柔的、亲切的，还包括炽热的。张渺从小就是个颜值至上主义，尽管家境一般，但吃穿用度，都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落实到最符合审美取向的那个。不夸张的说，莫许同志几乎擦着准则的顶端进入了张渺的视线。他庆幸欢喜，却又踟蹰不安以至到了有些妄自菲薄的程度。

　　成长之路上，但凡沾亲带故的圈子，所有婚姻的模式都令张渺不解。他们惧怕离群索居，一旦成年，就迫不及待与他人缔结新的社会关系，当然婚姻是首当其冲的选择。可在一切最初的希冀淹没后，他们又选择了在锅碗瓢盆翻腾中为自己有限的、无法扭转的生存现实寻找借口。一些自卑敏感的群体，在直觉了这些之后，往往也是根植内心、竭力杜绝的。小时候触觉神经的信息反馈，直至张渺的成年。他知道所谓的成年人的社会规则自己是融入不了，便尽力做到温和、沉默，时间一长，他觉着自己已经分辨不出软弱和善良了。

　　模糊难辨的玻璃，证实了雨下了一夜。推开窗，太阳也没有华丽现身的意思。打开手机预报，这雨断断续续还得持续一周。张渺便不再犹豫，拿起雨伞、挎包，决心出门。

　　三两步行至小区门口，沿途附近也不足十人，确实是不大适合外出的天气。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晨的味道，足以唤醒大脑，舒张神经的紧迫。阔步前行，转眼就到了中学时期的母校门口。校门附近长坡的龟裂如旧，杂草轻松出头。即使秋意渐浓，也冲不淡这份翠绿。生命真的很顽强。一切都还保留着原貌，乃至于那些早前课本文字中充斥的油墨味仿佛也随着空气蔓延到了张渺的跟前。

　　紧挨校门的两条街道交叉呈T型分布。一道餐食，一道文具。恰逢周末，巷道内没有多少学生，不少店铺都挂着周内营业的牌子，也和过去一样。对多数人而言，学生阶段的回忆都稀松平常却又诚恳真切，对未来希冀，对自立憧憬。但最后也都被成年的无奈和虚假所捆绑。

　　雨又开始下了，撑开一片湛蓝，张渺气定神闲，没有立刻回家的打算。想到离职后的这些日子，社交快要被张渺舍弃了。除了和母亲的定时通话，他几乎要将手机排除在日常生活之外了。离异数载的双亲，分别组建了新的家庭。张渺庆幸自己不用再迫于父亲的淫威，刻意融入那些个不情愿的角色扮演之中了。

　　雨消停了一会，一家面馆阻截了张渺继续前行的决断，推门而入。落座环伺一周，才发现菜单就压在身前的玻璃桌板下。很久不吃面条了，一份尖椒炸酱面，细细品尝，还算可口。再次推开遍是毛糙感的矮门，张渺又回到了街上。天气也不甘其后，又开始新一轮的淅淅沥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