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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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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消毒水充斥着鼻腔,让人顿感不适。许是久不入医院的缘故,张渺忍不住皱皱眉,顺带缩了缩鼻子。大厅候诊区,莫许自然落座,一双眼睛直盯着张渺在门诊窗口因询问而不断诺腾的背影。
“好在医院人不多,挂号也快。这轮椅,你先上来,方便行动。”拍片、确诊、复位、固定,一气呵成,直至小腿被厚重的石膏完美包裹。
“骨头无明显移位,不用手术。但是务必卧床休足六周,切不可大意。当下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待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回到大厅时,李叔已经在驻足等候了。“一接到电话,我就连忙赶来了,好在不用手术,恢复周期还算不太长。谢天谢地啊!也辛苦小张了,替叔帮忙了。”
“没事,您别客气。都是顺便的事。”
“爸爸,这是你交待的几件补品,我都买齐了……”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毛头小伙赶忙将手头的礼品盒放置在莫许轮椅旁,又立刻躲到了父亲身后。
“小朋友,别担心了。马上就会好的,你不用太自责。”小男孩的局促不安,让莫许禁不住出声安慰。“大叔,您已经承担了医疗费用,就不必再额外开支了。”看着轮椅旁包装绚烂的礼品盒,莫许抬头说道,“这些东西您还是提回去吧,我现在是借住在他处,也不太方便。何况只是微骨折,用不上这些。眼下马上十点了,您还是赶紧回家吧,这还有孩子呢。”
“可是这近六周的恢复周期,我总是要操些心的。如果还有啥后续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那我就先走了。”咽下了短期护理的提议。说罢,提起手边的礼品盒,转过头,冲张渺扬了扬下巴,“咱一块么?”
张渺连忙挥挥手,“不了,叔,您先走吧。我这一会还有个私事,也恰巧在医院附近。”
待李叔告别后,张渺虚心地观察着莫许,平静的问道,“那什么?你是回住处还是先在医院呆一晚?”
“怎么?这援助之手还不打算歇歇。不是还有私事要办么?”莫许仰着头,抻了抻脖颈,漫不经心地答着。
“嗨!这不好事做到底嘛,怕你不好意思。”
“那行,却之不恭。替我办理下手续,再送我到住处吧。辛苦!”
在结算处,张渺获悉大叔已结清了莫许的医疗费用。同时,莫许也恍然记起了衣兜里的五百元,赶忙委托张渺不时归还。
一直以来,张渺不认为自己是个乐善好施的人。说独善其身太虚伪,离群索居又不大现实,勉强算是处在中间,浑噩度日。可遇上莫许,这一切似乎发生了偏差,难道就仅仅是因为他长得比较好看。又或者因为自己当下的处境,既而萌生了新的人生期许。
在送莫许回去后的那个晚上,张渺失眠了。总觉着那天的举动有些过头。一个陌生人,认识了个把小时,就敢送人回家。助人为乐的框架已经不足以解释自己的行径了。太过了,真的。自己从来都懂得压制情绪和行为,怎么一碰上他,就暴露了呢?
满满的都是电影情节,落入俗套了。越想越觉着一阵恶寒,水流过筛的生活,突然来了这么个搅局的。又得失眠了……
恍惚中,那张脸又出现了。
仅依靠法律缔结的婚姻关系,破裂是迟早的事。童年时光,伴随的是母亲无奈的丧偶式育儿。张渺的爹,野人般不定踪迹。除了给生命贡献了一颗不合时宜的精子,存在感完全要靠吼叫来实现。他不明白,院里这么多家庭,为什么单单是他们家就这么奇怪,电视里、故事书上、邻里间,没有这样的相处模式。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武力相向。
用现在的眼光来看,父亲长得还可以。浓眉、大眼、高鼻梁,尤其是那双周边面孔里不常见的深邃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可能是因为肝火旺的原因,皮肤有些拉胯,呈现黑红色,个头普通,大众男性的平均身高。都是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父亲的心里,满是怨气。怒目而瞪是他出现的惯有状态,偶尔心情转晴,那双眼睛才能呈现出好看的月牙状,也只有这个时候,才有了和别家相似的样子,大家各司其职,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环境,造成了张渺犹疑不定、自卑、讨好的性格特点。一张满是青春活力的脸,都是为了成为家人口中好孩子。双职工家庭,不算富有,但也不至于捉襟见肘。可在一同成长的伙伴当中,张渺总觉着家里四处弥漫着穷困。满是破洞过时的衣裳、锈迹斑斑的料理台、总是要用力抬起才能锁上的陈年木门,还有那些床底溢出的、纸张早已发黄的旧报纸。
……
一直到父母离婚,张渺和母亲才搬离了单位宿舍。十五岁的张渺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独立房间,这间花费近十万元的单元住宅,是父母离异前夕,母亲一再坚持的结果。为了得到父亲的同意,母亲提议将暂未办理产权证的房屋过到张渺名下。也多亏这样,不然就张渺这过去五年的收入,不说流落街头,现下至少也得是左支右绌。
张渺觉着自己很失败,尤其是一想到当前的生活还离不开母亲的帮衬。可再看看周围,那些个同龄人也都是依靠着父母多年的积蓄才能步入婚姻的。房子、车子、甚至是孩子,都离不开上一辈的援助。好在自己喜欢上的是一个男人,母亲应该也不用为这些个事务烦忧了。
贫穷,是张渺人生路上最大的阻碍。不论是精神还是物质,张渺都无法为自信找到立足点。他曾多次追问,“妈,你有想过,将来会有我这么个儿子么?看到我这个样子,你应该也很后悔和难过吧。”
本想着,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可间歇性的生活渴求却总是让他寝食难安。就这样一轮又一轮的情绪轰炸,张渺被确诊患有中度抑郁,在了解抑郁症的治疗机制后,张渺决定离开原有的工作环境,并选择通过阅读来转移持续的消沉思想。
“妈,我辞职了。你不用太担心,钱我有。想着迟早也得知道,所以我选择主动坦白。”
“你现在也长大了,很多事我也帮不上忙。既然已经辞了,那就再找吧。我给你打了三千块钱,别太委屈自己了,钱不够了,及得要告诉妈。我现在也不咋花钱,给你个基本生活费还是没有啥问题的。”
“知道了,妈。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休息吧。我啥都好着呢,你放心。”
伴随着“叮……”的一声手机提示音,母亲的三千元生活基金到账了。按往常,张渺那尖锐的自尊心,定是要及时把钱退回去的,可在经历了前两次母亲的厉声呵斥之后,他开始有了新的想法。
“妈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现在经济不宽裕,还不愿接受我的帮助,妈妈难道是外人吗?别人家的父母,都是竭尽全力给子□□越的物质生活,妈妈能力有限,但是你也万万不能再推辞了。不只是钱,这还是爱。”
年少时艳羡过的,却又不曾走进的那些个无数的家庭也可能脱离不了的生活模式------物质和时间都依赖父母的支持,当然,孩子也接受的理所应当。
无数个围绕着情绪和物质的琐事,才勉强能够连接起了一个家。可张渺的父亲太能算计了,仅有的几次家庭开支在过去了两三年之久的某个午后,还是能被他挂在嘴边。这丈夫、父亲的身份像是彰显给他人鉴赏的外壳,尽力做到了,只顾表但却不及里。
办理了离异手续不久,父亲就再婚了。迎娶了一个小他十来岁的女人,后又生育了一双儿女。不过这次,这个中年男子像是明白了身份背后的含义,勉强成了个合格长辈。不像对待小时候的张渺,尽力停留在了法律的下线附近。
离异后的家庭生活,反而让张渺更觉舒心。没有了大呼小叫的争吵,重要的是少了双需要时时迎合的怒目。转眼,高考来临。俗话说,有两类学生不易成才,或者说不易成为大众眼中的学习强者。一种是不会思考的,一种是过分思考的。很明显,张渺属于后者。庆幸,勉勉强强,算是够上了个本地大学。
循规蹈矩地度过了四年。原本想着新环境新变化,可张渺的性格被四方校园压制的反倒更加沉闷了。可为了趋于正常,又得时不时地强迫自己融入。时间长了,周围同学也慢慢了解这个不算太怪的“小寡人”,也都不再难为他参加活动了。习惯了独来独往,可又舍不掉谨小慎微。很多时候张渺都有点鄙视自己,怎么TMD就成了这个样子。委屈自己成全他人,看似不苟言笑的外表,其实是为了遮掩。那份难以启齿的讨好个性,四年了,愣是没有任何变化。
……
这么多年,回忆总是积云般的出现在张渺周围。刚想着换换思路,跳出对莫许的念想。可年少时的不安就又跑了出来。算了,还不如想想莫许呢,起码长得好看,画面感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