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咬糖霜》李暖芽

7、7

　　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姜升从病房中虚弱地醒来时，发现已经上午。

　　他一皱眉，正想发出声音，侧头却愣住，一缕朝日暖光透过窗棂，照在趴在床边聂可茵疲倦的侧颜上。

　　她趴在床边睡着了，看得出应该是守候他已久，姜升长指犹豫，为她拈去温颊上的一缕发丝。

　　那一刻，睡浅的她，慢慢拱起可的腮。

　　当仰着水汪汪的眼睛去看他时，像大脑清醒地要慢一拍，一秒后，她才瞳孔发亮地挺起身来。“你醒了？醒来了——太好了。”

　　他点头一笑，唇色仍然发白，又在聂可茵转身给他拿水时，他稍收敛了嘴角，一只手抚过伤口处，情不自禁想着发生在过去的事。

　　“给，会不会烫？”聂可茵柔声走来。

　　姜升低声感谢，接过妻子给的一杯水，掌心间的热流融化着他的坚硬外壳。

　　然而，他却多么清楚，自己这层期待有人打开的坚硬外壳，却在每一次，又是被自己修补得更坚固起来。

　　水杯轻抿一口，他就放了下去，又随着伤口传来的刺痛，让发觉的聂可茵忙帮他垫好靠枕，扶着他躺好。

　　“我已经没事了，餐厅那边应该也还很需要你，不是吗？”他的语气比以往都要沉而柔。

　　聂可茵摇摇头，“那边我已经提前请假了。对了，我没有告诉他们，我们是……夫妻。”这个词不自觉让声音略小，她略羞涩又说，“只有靳特助知道，她也答应会保密的。”

　　“可你，吃过饭了吗？”

　　“嗯，附近有家快餐店，他们会供应早餐什么的。对了，你饿不饿，我去问问你能不能吃东西。”

　　她是随便应付的三餐吗？就为了继续陪着没有感情的丈夫，他真的值得她这么做吗？

　　然而，姜升接下来不管说什么，聂可茵仍坚持暂时不打算离开他身边哪怕一步，表现出了当时的倔气，他也只好不说了。

　　很快几天已过，又是一年的暖归时节。

　　姜升迅速痊愈，熟识的护士笑称是聂可茵这位妻子，对她精心照顾得周到，所以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他付之一笑没有说话。在正要出门进车的路上，附近刚好有一家便利店，聂可茵想打算去买些东西。

　　下午的天空，仍然耀眼明媚，蓝得纯净。

　　姜升眯着纤长双眼，微微吹着暖风，余光渐渐映出妻子，不出片刻带着大包小包走来。

　　除了买的很多日用品，还有私心的一些孩子气的零食。

　　察觉他在看来，她吐着小舌头，稍微不好意思地一笑，快去将它们放进了车的后座。

　　“噗呲！”一声，她拧开了一瓶碳酸饮料。

　　瓶盖在她细腻指尖上一晃，刚开车门的姜升突然听见喊声。

　　以为出了什么事，他在意地回头，却看见了她甜甜的笑容，在暖阳下是那么让人触动。

　　“看，快看，是再来一瓶。”她眼睛一亮，天真地对他伸出瓶盖，“今天好幸运。”

　　姜升一怔，长睫微眯，看她细致抚摸着它，好像她得到不是又一瓶碳酸饮料，而是意外在沙滩上发现的珍珠。

　　对她来说，这就算是幸运了？几块钱的意外收获，为什么会值得一个人这么高兴……

　　他不懂，坐进车去，透窗望去她匆匆跑去的身影，沉默中，手抚过了系着的成熟的领带。

　　一直以来，从小在完美严格的教养下，身边的孩子都经过几近残酷的层层筛选，没有人会有闲心，会去为一瓶饮料感到开心。

　　而他的家族，也很早也让他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除了成为第一，没有任何事物值得他去留意。

　　聂可茵刚才的笑容，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被家族认为是禁忌和危险，却又那么……让人心里温暖。

　　他的心里开始有了一点困惑，像是渐渐扩散的涟漪。

　　车一路行去灯火，两人的家，时隔几日总算才再次有了人影。

　　聂可茵为他开门，仍担心地先去将东西放下，非要让他在门口等一下，才又速速撤回来，搀扶着他去坐在沙发上。

　　“想吃点儿什么吗？冷不冷？对了，要不要我给你做些有营养的补一补？啊，冰箱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新鲜食材了，要不等会儿……”

　　望着她忙个不停，小嘴不断轻轻张合，生怕会照顾不周似的，那双眉毛皱皱得很是可爱，但姜升不再如以往不理会，而是每一句话，都会耐心地答应着。“嗯，嗯，嗯……”

　　聂可茵小跑，准备给他去拿热水时，手机突然传来闹钟的声音。

　　发现一愣，是她很久以前标记的时间——今天，竟然刚好是她和姜升的一周年结婚纪念日？

　　虽然知道姜升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她也只是纯粹为了记住，可不经意间，还是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

　　“我给你拿来了……”一会儿，下楼的聂可茵，刚想走去丈夫的身旁，却微笑的嘴角缓缓呆住。

　　姜升侧头看来，眼神有了很深的距离感，也说出了一句，她现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话：“我们离婚吧。”

　　——

　　盛满的水杯脱手而落，热水飞溅在了地上。

　　美眸颤了灯光，聂可茵又忙趴身，慌张地去将碎片捡起。

　　“我去，我去再给你拿一杯。”她不看他地一笑，立刻转身往厨房赶。

　　“聂可茵。”

　　他叫她名字的声音，那么低沉又清楚，让她蓦地还是停住了微颤的回避身影。

　　看着她在灯下苍白的柔美侧颜，他微微皱眉，“我们——”

　　“你刚恢复，要不……要不先回房间去休息吧，我自己好像也累了，晚安。”聂可茵回头慌张打断。

　　她的笑是那么脆弱和受伤。

　　姜升一怔的长睫，温起了无法再继续说下去的湿气，可还是从沙发上起身，上前抓住了她想去楼上的纤细手腕。

　　“我们离婚吧。”他这次的语气更为坚决。就算这句话语会伤了她的心，他也必须这么做。

　　一年前的事，让他无法原谅自己，他是一个罪人，不值得她的那些美好和温柔。而再继续这样下去，她也只会更加受伤。

　　或许这场孽缘早该断了。明明一开始只是利用她而已，如今他也本来可以说得更洒脱，可为什么？现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却在疼呢？

　　聂可茵转头回来，眼眸里很快盈满了泪水。“是我……我做错了什么？”

　　他低下了头，嘴角带着自嘲的笑，他是多么残酷，先给了这个寻求归宿的纯真女人一个虚假希望，又在这一刻，狠心地亲手打碎它。

　　“没有我，你会更好，你值得更好的人。”这句话在她听起来一定很讽刺吧？

　　可这一句话，却是他心中真正的所想。

　　泪水划过聂可茵的颊，她不明白，难道是那天晚上的事，他心里还在生气，“对不起，我不该跟其他男人走得太近，我知道，我再也不会了……”

　　在他转身时，她用全身的力气抓住了他的衣角，声音越是卑微，却只会让姜升自责得必须狠心。

　　“就这样吧，明天我们请假去办理离婚。”他冷漠推开了她的手。

　　“不要。”聂可茵摇摇头，泪水已经流进了她的颈部，“求你，不要离婚……”

　　母亲，妹妹，过去的噩梦回忆再次涌来。“年纪再大点儿，谁还会想要你。”“你以为你真的配拥有幸福吗？”“不如死了算了，谁也不会在意。”她们的声音，让她心里一阵收紧。

　　她真的被抛弃了吗？他也不要她了？

　　不想再看见母亲对她的笑容，再次变回往日的数落，她娇柔的身子发抖，突然上前挡在了他的身前。

　　“不管什么都好，任何条件，我都会答应，我全部会答应，只要别离婚……”

　　她红红眼眶的模样让人怜爱，之前因为“再来一瓶”的幸运，而浮现可爱明媚的嘴角，此刻却迷茫地凝着明晃晃的泪珠。

　　姜升避开目光。“你在说什么？”

　　“你……可以去找别的女人，可以对外称你没有结婚，可以想怎么做都好，我都不会介意。”这是她想到的唯一办法，可笑的是，却来自她从来以为肤浅的言情小说。

　　认为任何一个男人，都能轻易接受带有这种条件的婚姻，她眉头一皱，忽然也已经不清楚自己感受，是否真的还重要了。

　　可如果她成了一个离婚的女人，家族的人会怎么看，母亲又会怎么说呢？

　　“这很可笑。”

　　“那么我不会去的，不会跟你去离婚。”现在发生的事，唯一跟言情小说不同的是，在生活里离婚必须需要两人到场。

　　姜升一沉黑眸，发现倔气又再次涌现在了她的神色，微翘的哭红鼻尖，被她正想试图挤回去一颗晶莹的泪珠。

　　“你真的能做到吗？”他生气地笑了，走上去，漂亮的双腿被他宽大手掌一握全部，聂可茵脸色通红，“我可以用很多种方法，让你恨我，讨厌我得想离开。”

　　她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意思，不由一股燥热挠得心里害怕又缭乱。“那就做你想做的。”她已经下了决心不会退缩。

　　湿润无辜的双眼，红唇噙着嘴角一缕温热发丝，丰盈深藏黑色套装下，因她侧头躲着而起伏，这副诱人的一幕，却让姜升松开了她腿上的手，有些匆忙退开。

　　他用手耙起额上的发丝，揪起眉头，对心里说不能对她心软。

　　不能心软……

　　可即便心软，此后只要对她冷漠和放肆，也终有一天，让她受不了而提出离婚的话，也算是一个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