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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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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城。傍晚。
沙月国派使者赶在夏末时节如约送来了战马五十匹,连同战马一起的,还有一封敏敏的亲笔信,信上说她父王身体已经大好,沙月上下皆已恢复如常,虽不知日后能不能再见面,但依旧希望能和沈昱庭以及顾南越以朋友相称..
“阿昱,看什么呢,怎么笑得这般慈祥。”顾南越快步从屋外走进来,带来一阵夏夜傍晚的凉风,差点吹熄了案上的烛火,他虽说着打趣的话,可声音听上去却带着一丝急切。
沈昱庭把手中的信件递过去道:“怎么这般着急,敏敏的来信,说欠你一顿酒。”
谁知顾南越却不着急看信,按下沈昱庭的手道:“庆王来了。”
“庆王?!”庆王萧彻的封地在幽州,怎么会到宁州来?算算日子,他这也该是刚到幽州不久,怎么..
“来庄子上?何时?”
“随后就到,来传话的侍卫倒是极客气,只说庆王来访,要见你我二人。” 顾南越也不知萧彻这是何意,他们之间素无来往,此次来访着实奇怪。
沈昱庭忽然站起来道:“等等,有人来了。”
顾南越来时便注意到远处林间有一人策马而来,但是他由于着急无暇多顾,这会儿倒是真真切切地听见了屋后的动静。
庄子外院是万路他们住的,平日里不会在小院走动,入了夜更不可能。李生和李嫂在第一次撞见顾南越和沈昱庭在屋里之后,便特意交待了万路,平时不要往大人的小院里去,即便有事要禀,也得在院门口通报了再进。
所以,来人不可能是庄子上的。
沈昱庭伸手取过架上的长剑,跨出门去,起手的瞬间却是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诚?你怎么来了?”看样子,他是从后院越墙而入的,沈昱庭虽心有疑惑,却也知陈诚必是有要紧事,于是收了剑,边说边把人让进屋内。
“沈将军,顾大人。”陈诚进了屋内,没等他们问话便直截了当道:“殿下让我来告诉大人,庆王来幽州前,王相上了密折,参了薛进一本,陛下密而不发,但是,随后便有了庆王宁州视察赈灾一行。”
“你是说,此事的背后还是朝堂之争?”顾南越倒也不意外,只是不知庆王来找他们究竟所为何事。
“是。”陈诚点点头道:“殿下是怕二位大人被人利用,得到消息后便让我过来了,望二位能时时警惕,保全自身。”
沈昱庭拱手道:“替我们多谢殿下,我们会小心的。”
陈诚利落地告辞:“我不宜多留,就此别过,大人保重。”
送走陈诚,沈昱庭回过身拍了拍顾南越的肩膀道:“走吧,出去迎着,人怕是快要到了。”
是福是祸,总要看个清楚。
没等多久,他们便看见从远处驶来的车驾,两人忙上前道:“下官沈昱庭、顾南越,见过庆王殿下。”
萧彻掀开帘子从车上下来,只见他一袭暗纹青衣,身形瘦弱修长,乍一看倒像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读书人,只是眉目之间多了一丝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微笑着扶了沈顾二人的胳膊道:“两位不必多礼,本王临行前,还听父皇夸赞二位实乃国之栋梁,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殿下过誉了,快请进。”
萧彻点点头,把其他人都留在了门口,孤身一人进了院内。
沈顾二人跟在身后,默默地对视一眼:果然有事。
萧彻也不着急说话,只四处打量着庄子内外,一边看一边不住地点头,闲话家常似的道:“在京城时听闻二位在宁州的一番作为,钦佩之至,想必二位定是有忧国忧民之心,才能如此义无反顾。”
“殿下谬赞了。”沈昱庭心有疑虑,萧彻这话说的,倒不像是单单指献策一事了,恐怕沙月之行他也是知道内情的。
“两位莫要见怪,本王是真心赞赏,正因如此,我才向父皇提议,由你们来协助本王视察赈灾一事。”
沈顾二人心道:“原来如此。”
庆王随即便解释道:“西北旱灾频发,户部的银子每年流水似的往这里送,所以本王此行,必是要好好地理一理宁州的账本,不过历朝历代朝廷视察赈灾,本地官员自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所以有些事不得不在暗中查探。两位在西北多时,想必对宁州也有所了解,不知两位可愿助本王一臂之力?”
沈顾二人心领神会,这差事已经由陛下首肯,即便庆王说得再谦虚,他们也推辞不了,于是异口同声道:“愿听殿下差遣。”
庆王上前扶起两人,郑重道:“所以此行虽然表面上是赈灾巡视,实则是清除积弊,还西北时和岁丰,还百姓安居乐业。过几日便是发放今冬救济粮的日子,二位随我前去走访一番如何?”
“是。”
入夜,因着马场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吩咐筹备,沈昱庭和顾南越便留在了庄子上。他们二人站在门外,夏夜的凉风一吹,思绪也跟着清晰了不少。
顾南越很快便理清了这里头的利害,庆王之所以选了他们协助,无非就是因为他们初到宁州不久,与宁州官场没有牵扯,又对此地有所了解,况且先前还有陛下金口玉言的夸赞,庆王只要开了口,陛下不会不同意,而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不是太子的人。
如此看来,他们果然是最佳人选。
顾南越自嘲地笑了一下,心道:“虽有肃王的提醒在先,可我们还是要不可避免地成为棋子了,只望不要入局过深。”谁知他转头却看见沈昱庭眉头紧锁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于是他调整了情绪,轻声唤道:“阿昱。”
“阿越,依肃王的意思,从庆王自请离京来幽州,到王相上疏,最后巡视赈灾一行,这些都是他们环环相扣的谋划?”沈昱庭叹了口气,他与他父亲沈昀一样,一门心思征战沙场,为国杀敌,向来不耐朝堂之间的勾心斗角,明枪暗箭。
他们并非不能,实乃不为,只是没想到终究还是走进了别人的棋局。
顾南越知他所想,若这只是朝堂派系之争,沈昱庭定然不愿,可若真的是为了宁州百姓,那就不一样了,于是他笑着道:“倒也不全是,他们的尔虞我诈暂且不管,不过宁州确实有问题。”
果然,沈昱庭眼神亮了一下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于是,顾南越把他初到宁州那日的所见所闻,还有在接风宴上听到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昱庭。
“你怀疑梁知州?”
“很难不怀疑,” 顾南越顿了一顿道:“暂时还未有什么证据,单凭那日的对话确实证明不了什么。不过,庆王一来,恰好坐实了宁州有问题。”
沈昱庭听完也赞同道:“自从储位之争尘埃落定,庆王的反击就必须得一击即中,所以,他必然是知道宁州的‘病症’所在,这才以幽州为借口,直奔宁州而来。”
“正是如此,所以此行,且不说他的最终目的,若真的能‘清除积弊,还西北时和岁丰,百姓安居乐业,’那也是好的。”顾南越本是安慰沈昱庭的,可他笑着的嘴角竟也有一丝苦涩,他本以为科考入仕便能尽其所能地替沈昱庭挡了朝堂派系之争,可如今,他们还是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这漩涡之中。
“既然我们能猜到他的意图,太子那边的人恐怕早就想到了,宁州这边想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不会轻易让我们找到证据的。”沈昱庭有些担心,毕竟庆王兴师动众地来了,太子一党定不会坐以待毙。
“无妨,只要他们有所动作,便一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况且,自那日接风宴之后,我便已经让周彦暗中查探了,想必不日便会有消息。”
第二日傍晚,沈昱庭忙完良城马场的事之后,两人终于回到了宁州的宅子。
早前建元帝赏赐他们时,原本是赏了府邸的,谁知顾南越拉着沈昱庭一道上疏,先是感激涕零陛下的恩德,之后又言大周西北仍百废待兴,不宜铺张,恳请陛下收回旨意,且他们已有宅子遮蔽风雨,已是足够云云。
听说建元帝看完奏疏更是连连称赞,随即又下旨让工部在京城另选了两处宅子赏与他们二人。
因此,在宁州,他们依然是同住一宅。
周彦趁着夜色敲开了顾府大门。
“顾大人,他们果然有问题。”周彦沙哑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焦急。
“你查出什么了?”顾南越知道周彦此时前来,定是有要事,因此得了通报便来了书房,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外衫。
周彦刚要开口,便听门外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阿越,夜里凉,你怎么..”沈昱庭边说边推门,这才注意到书房里竟还有别人在,愣了一瞬便把目光投向顾南越。
“阿昱,”顾南越看到沈昱庭进来面上一喜,尤其看到他手上拿着件大氅时,眉眼之间不自觉流露出温柔的笑意,“阿昱,这位就是周彦周主簿。”
“周大人,这位就是沈将军。”
周彦万万没想到竟能在顾府遇到沈将军,一时有些惊讶,立即起身用钦佩的口吻道:“沈将军,久仰大名,在下周彦。”
“周大人。”沈昱庭也朝他拱了拱手,随后极其自然地把搭在胳膊上的大氅给顾南越披上。
“你们聊,我先回房了。”沈昱庭转身欲走,却被顾南越轻轻拉住手腕道:“一起听。”
两人的动作极其亲昵,像是做了千百遍似的自然,这让周彦不得不由惊喜逐渐变得茫然呆滞,他觉得这情形怪异,一时却又想不明白究竟哪里不对,等等,这两人是住在一起的?想到这里,周彦又抬头看向他们,谁知正对上两人坦荡的目光。
“周大人?”顾南越看他半天没说话,于是出声提醒:“周大人,你继续说。”
周彦不得不强行镇定,装作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理了理思绪继续道:“大人您走之后,肃王殿下便宣布试行屯田一策,于是我便趁此机会看了各县的档案文书,也去了几个县的粮仓,虽然表面上看并无明显问题,可是有一个情况异乎寻常。”
顾南越目光锐利,挑眉问道:“你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