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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眉目成书 ...

  •   星君的眉目渐沉,眸色汹涌,似有所察觉,静立的身形微微晃动……

      捏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踏足宫门前,待要推开,眼前却闪入了云萝帝姬那时的身影……

      她‘轰隆’一声启开宫门,喜冠轻颤,曳着长长的喜服跨出了宫门,望向他的脸早已泪流满面……

      星君稳下心神,徐徐推开宫门,跨入宫室。

      室内漆黑一片,手拈一决轻弹,室内玉几上一对燃烧近半、垂泪叠叠的喜烛应决而亮。

      移目轻扫,玉几上空空,徒留一些果核,果壳。

      星君上前拈起一枚果核,果核上残余的果肉已风干。沉吟后,再要举步,却觉脚下一咯,低头一望,亦是遍地果核,果壳……

      目光疑惑,于屋内搜寻,除却果核,残壳有异外,均无异常。

      待步向那云帐锦榻,榻上却整洁如初。

      星君负手立于榻前,长眉不展,思量许久,翻动榻上锦褥,无有发现。

      再探手翻动那一对鸳鸯云枕……

      靠里的那方云枕下,一张火红如烧的飞凤面具赫然入目,展开的凤羽若扇,根根泛着红艳灵华。

      面具旁边,却是一只秘封的鎏金卷筒,筒上有字,字体绢丽,“千年相思述与君”。

      玉衡星君身如中矢,剧烈颤抖,面容却笼于红红的烛火中,迷迷蒙蒙的,显得不那么分明。

      他就这么半躬着身子,手虽然探向了面具与卷筒,却迟迟不敢触碰。

      水汽一缕缕浸上眼眸,继而化为晶莹的水滴,水滴一如垂泪正欢的喜烛,转眼便溢满了那张清绝的脸。

      手渐不稳,颤抖如被狂风席卷的柳枝……

      终触及了面具,手指轻抚。

      “云萝?”

      何以语不成声,何以话不成调?

      手指移开面具,颤抖着拿起卷筒,颤抖着轻启腊封……

      纸笺如雪,自卷筒内倾泄而出,洒满了大红的婚床。

      轻拈起一页,笺纸字迹清秀。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此生幸得识你;可我云萝千年来为面纹所累,为命数所苦,安舍带情劫与你……玉奴!”

      泪打湿了纸上的字,急而放下,再拾一张。

      “可曾记得,你曾捏了个泥人‘你’,我捏了个泥人‘我’,你送我了‘你’,我赠你了‘我’;我将‘你’珍藏于寝宫的书架后,每每夜里思及,将‘你’取来相伴,此夜甚安!”

      继而再换,再拈一页。

      “化形雷劫本就难渡,你却如此不幸,堪堪于破茧之时恰遇,不知是否因我悄匿于旁带来的霉运……能助你历劫化形,重伤不悔!”

      “没想到你修为精进如此之快,而你此翻历的这情爱之劫,着实帮得让我脸红心跳了许久……”

      “终于得见你历这四九雷劫的最后一重,这场换骨劫后,想来便可得见你飞升……”

      “不曾想斗姆元君一眼便相中了你,须知,那廉贞星府虚位以待了上万年……君子霁月光风,不萦于怀,美玉自然不为暇掩……”

      “本愿就此隐去,可为何你偏生再起蝶舞寻我,我要如何才能再稳住这颗躁动的心……”

      “今日怪我贪杯吃醉了,于云华面前说漏了嘴,昏了头说出了你的名字,转头便被多嘴的云华告知了父帝,可如何是好?”

      “心情大好,前日我遣了琼枝送了书信与你,今日便有神官来报,说是你已同意婚事……”

      “明日便要出阁了,千年相思意外得圆,当封存此些书笺,页页释惑与玉奴听;至此与君时光如度,眉目成书;若有情劫,我抗便好……”

      何为悲戚,应便是眼下的字字如剑,剑剑洞穿魂神。

      玉衡星君身形难稳,摇晃欲倒,书笺轻轻自指尖滑落……

      “云萝……”

      泣血之唤穿透宫阙,直散九霄。

      昏然若倾,伤心欲绝,星君缓移脚步,踉跄着往室外挪移,长剑铮一声出鞘在手,如虎啸龙吟。

      一个细微难察的摩挲声自榻下传来,星君带着满面泪迹止了步。

      如雪的衣袂如被风鼓,他回身伸手,掌心浓华如旋,将榻下一物吸出……

      ……星君望向掌间这个纤小的身子,还有这张面黄肌瘦的小脸一一天孙景清!

      他眉目一惊!

      景清呆望着眼前这位长发撩乱,泪痕满面,双目猩红的星君。

      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溢满了惊恐,瘪了瘪小嘴,抽抽嗒嗒问:“你是来杀我的么?好看的姑父?”

      *

      时光滑溜如泥鳅,一个不留神,便自指缝中溜走了五百年。

      只是这五百年时光颇不太平!九天之上的司战之神、紫辰上神于这五百年间大兴兵戈。

      上神先是荡平了妖界,后又进攻魔界,谁知魔界横空出世了一位魔君,上神久攻不下反被魔君重伤,于是不得不闭关修养。

      这一闭关便是五百年,而紫辰上神的栖霞宫也清静了几百年。

      五百年间,斗也常转星也常移,唯万年不变的金乌却照常升起。

      昴日星官养着一只兢兢业业的金鸡,它日复一日地从光明宫中飞出立于云头之上,每每一声引颈长啼后,便唤醒了汤谷中睡懒觉的金乌。

      今日卯时,金乌才懒洋洋爬上云头露了半只眼睛,诸天前往栖霞宫的一路上便已是紫气腾腾。

      据说是闭关五百年之久的紫辰上神要出关了,争先恐后的各路神仙们便携了大包小包的天材地宝,前来慰问这位威名赫赫赫的司战之神。

      当然,说是慰问,其实各怀心思,各有所求。

      有来寻衅滋事的,譬如北斗宫的几位星君;有来相求的,譬如刚晋升九天尚未谋得仙职想一展抱负的;也有怀了一片真心来探望的,譬如天帝陛下的表妹,昭阳仙子。

      五百年来,昭阳仙子时不进便来栖霞宫探视,说是代天帝陛下慰问紫辰上神,但却每每徘徊于紫辰上神闭关的念芙宫门外,久久不愿离去。

      宫中上好的天材地宝,仙芝灵草一大半都是昭阳仙子送的。

      诸仙对紫辰上神趋之若鹜,不期,却还有个避之不及的小仙子——

      小仙子楚楚自从神官钟阜口中听到上神要出关,她便隐在栖霞宫外一株若木树上揪着一颗心……三日了。

      自五百年前,她于楚玉玄晶台上化出人形后,钟阜神官便告诉她,她曾是紫辰上神的法器,一只灵笔。

      只是她化形的时辰有些不巧,紫辰上神前脚步入念芙宫闭关,后脚她便化了人形。

      楚楚倒觉很是庆幸,庆幸上神一闭关便是五百年,所以才有了她这五百年闲散的日子。

      即便钟阜神官给她身上下了禁制,即便她从未踏出过栖霞宫半步,但于这栖霞宫内,她活得也算畅快。

      眼下十分犯愁,若这位主人出关见她,他当如何处置自己?

      会否将她再次炼化,复又做一只没有记忆,没有意识的法器?

      楚楚藏身的这片若木林位于栖霞宫的灵溪边,这片若木林很是广阔,林深之处她是不敢去的,那里是上神禁地,严禁靠近。

      但在林地边缘还是可以藏上一藏的,亦没有仙侍撵她离开,扫了扫这片高大壮硕的若木林,她心中惆怅不已。

      记得她刚化人形不久来这片林子时,若木树的枝头上才挂了出了小小的花苞,她直等了五百年才盼来这些花苞开出斗大的红花来。若上神将她炼化了,她是等不到若木树蒂熟花落,再结出香甜的若木果了。

      想到吃不到若木果,她便叹了口气,手撑着头仰卧于粗壮的若木枝上,脑中幻想着若木果的样子、还有它会有何等香甜的滋味。

      忽儿脑中又想起宫中仙侍们说,这天有三十六重,而她也只了解这位于第二十八重天的栖霞宫,从未踏足过其他天境,多么令人遗憾啊!

      继而又想起,自己而所识之人,除了日日跟在她屁股后面严加看管的钟阜神官,便是些嘴碎八卦的小仙侍与她打交道。

      闻听贪狼星君色绝姿艳,闻听月姬清冷娇丽……只可惜,她俱都未得见上一见。

      唯一能让她心情好上一些的,便是想到了钟阜神官。钟阜这几日忙着筹备紫辰上神出关事宜,还忙着接待来访的各路神仙,无暇顾她,不然,她也没机会溜到若木林里来。

      许是起得太早,即便心中惆怅却也难抑沉沉睡意,毕竟她寿数方五百岁,正是困觉的年纪。

      正睡得昏昏,两眸将闭未闭,不期几位路过若木林的仙侍不知因何争论了起来,吵得面红耳赤。

      本香甜于梦中的楚楚被扰了清梦,眉头便渐渐拧起,刚要出口将他们赶走,却不期听到些她从未听过的流言。

      “听说昭阳仙子今日送来的贺礼更是大手笔,有东海碗大的珍珠一车,有蓬莱万年才一结的棠华果数筐,昭阳仙子端的是大气,若入主了栖霞宫,今后定好相处!”

      “入主栖霞宫?你却是想多了,紫辰上神唯爱菁芙帝姬,虽然帝姬仙殒一千年之久,但断不会接受昭阳仙子示好!”

      “人走茶凉,情爱易变,昭阳仙子生得与那青芙帝姬有五分相似,也是青芙帝姬的表妹,若嫁与紫辰上神,也算美事一桩!”

      “你怕是不知道,紫辰上神闭关前大举进攻魔界,便是因青芙帝姬死于魔君之手,这份深情厚意,哪是昭阳仙子能替代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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