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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香消玉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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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辰上神声音清朗,凛然正气,清俊绝伦,不愧为青芙看重的上神;眼下看来,七十二兵、雷两部尽为其辖,威风仪仪不容违逆。
可他的话却半句未能入得云萝的心,只是倏儿想起了幼时,她与青芙分果子的往事。
彼时年幼,仙侍送来一共十枚采于父帝悬莆花园中的沙棠果。
青芙眼疾手快,一把将果子笼至自己怀里,犹豫了半晌,才在仙侍哄劝中分与她三个。
等身边人尽离后,青芙一扫众人面前的乖巧,淡睨着她语气冰冷:“没办法,姐姐若多我便少,分姐姐三个已是不错,休想来抢我的!”
再后来,青芙便想与她抢得东西越发的多……
青芙曾这样说过:“云华向来胆小软弱,姐姐却如凡人所言,如那茅厕里的石头般又臭又硬,凭什么父帝却偏爱你们?凭什么我们的位阶要低你二人一等?仅仅因为我与青楠是天妃所出?”
当她从菁芙口中听得这样的话时,只道青芙向来嘴毒,说的不过是气话,而今看来,却是蓄谋已久……
与青芙的纠葛太过漫长,足有数千年时光,而她竟在大婚前便习以为然。
眼下,她为寇,为魔,为天庭逃犯,青芙应是心头万般舒畅了!
久未等来云萝回应,紫辰嘴角泛起笑意,轻一招手,身后,天将们的法器便如矢如蝗般飞来……
云萝探手握住了头顶的梨白剑,轻斥一声挥剑而出,梨白发出了如浓墨般的魔息,将头顶的天网劈得如絮如棉,散落满天。
接着梨白施出了玄黑煞气,煞气化屏,将飞至眼前的法器尽皆荡飞。
有神将惊呼:“帝姬堕魔了!”
紫辰已浮笑于面,眼眸中更是生出了欣喜。
回首向云辇上观战的青芙,轻笑:“若非玉衡冥顽不灵从中作梗,非得拿下云萝盘查,她早已化作了清尘朝露,眼下她堕了魔,杀了她可谓名正言顺!”
青芙掩唇而喜,望向紫辰的眼神嘉赏不已,娇赞:“还是紫辰想得周全!”
紫辰再轻一招手,漫天神将扑天盖地向云萝攻去。
“芙儿,有我在,这六界定会如你所愿!”紫辰感慨。
*
一道玄黑魔息透天而起,划破了碧空,击散了祥云,如波涛,似磬声,荡得九重天上剧震不已。
云萝如雪的身影于血雾中冲出,赤眼红睛,散乱的青丝飞扬,额间红圆的魔印中,玄墨魔息绵绵不断。
她的面容已不复清净,血迹斑斑点点,身上的衣裙碎裂如缕,比之地狱的恶鬼也不遑多让。
身周的神将倒了一片,她突出重围,飞身直往云辇处飞去。
梨白剑身染血,点点滴下,直指云辇之上的青芙帝姬。
紫辰面色微惊,手中一枚凤羽化剑,将云萝的身形拦下。
淡紫、雪白二色你来我往,混作一团,斗得一时难解难分。
“九天之上,岂容乱来,住手!”
有惊雷般的怒呵声于兵戈震天中炸响,字字入耳。
七彩云团于不远处乍现,云雾中,北斗七位星君踏云疾来。
为首的白衣星君足下生尘,长袍似雪,月白风清。
“紫辰,我素日里敬你为司战之神,却从未允你于我的府邸设陷诛仙!”
斥声一落,白影疾来,一柄寒冽长剑划出两道寒芒,将淡紫与雪白分开,凛然阻于紫辰与云萝之间。
青芙于云辇站起身来,青葱衣舞于风中,恰似盛夏幽湖中水莲初绽。
她眼神柔弱,面上浮起委屈,轻言细语解释:“玉衡,事急从权,未来得及向你禀知,云萝帝姬已堕魔,今日她杀上九天,显然欲与天界为敌!”
紫辰收了凤羽,冷声相问:“玉衡星君虽然秉承公正,但帝姬堕魔,已为天界之敌,遗患无穷,不诛杀之,难不成还得供养起来?”
云萝只觉体内魔息汹涌,燥热难耐,阖目抑下心中的癫狂,启开眼帘,清冷望向玉衡。
眼前的白衣星君幻出了好多个重影,每一个影子的他……都让云萝熟悉又陌生。
本以为早已摒弃了对他的情爱之念,却不知为何眼中水汽难抑。
今日兵戎相见,与他仙魔两分,终成情劫之殇!
玉衡星君望向云萝,见她衣衫破碎,血染满面,额间的魔印有魔息汹涌不断。
云萝回望的眼神蕴满了莫名的伤感,星君倏儿竟觉这眼神似曾相识。
喉头浮动,终是开了口:“那日在孽海崖边,你唤我什么?”
云萝只觉眼中有温热不断滑落,唇瓣颤抖,握着梨白的手也颤抖,抑下心中涛天的痛,她启唇:“玉……”
这一唤,权作最后一次唤他吧!
有绿影挟着一道寒光来势如电,空中一声剑器破空声凌厉响起……待欲反应,青芙已立身于云萝面前。
云萝嘴唇颤抖,想要吐出另一个字,却唯有无尽的鲜血自口中‘汩汩’涌出。
她伤感的目光自玉衡的面上移走,又望向面前一脸惊魂未定的青芙,低头再望向自己胸口那柄通体黝黑的剑。
上古苍仪神剑!
好一把斩妖屠魔、神仙碰上也难逃一死的上古神剑啊!
原来被这传说之剑刺中是这般感受,原来是不会痛的,却只是再也无力……
“云萝帝姬!”
有人惊呼一声,似乎一掌震开了那将苍仪剑深刺入她胸口的人,将她倒下的身子揽入了怀中。
梨白剑自她手中滑落,带着悲凉的铮鸣落下了九天……
神智已然渺渺,魂魄已然昏昏,云萝努力想要睁眼,可天地却俱都暗了。
眼不可视,耳不可听,唯鼻间一股百花香气莹绕不休。
这香气,三千年前,初从玉奴身上闻到时她便欢喜得紧。
“玉衡,我、我只是想要天界免于危难!”有清媚的女声在竭力解释。
云萝焦虑,没时间了,真的没时间了!
可要怎样才能让他们放过景清呢?
她嘴唇开阖,最终没能再发出一声。
有人附耳于她唇畔,焦急相问:“你,你说什么!”
可云萝的身躯却渐渐虚化于无,如雪的衣裙自那位玉衡星君怀中散开,徒留他虚搂的双手。
九天之上忽然下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满了在场神将、仙君们的的头脸、身肩。
*
最近廉贞星府的仙侍们都在传,说最近府外闹起了‘鬼’。
可是朗朗九天之上,天罡正气激荡,漫说‘鬼’,便是那魔神妖王,没有数万年的修为都难抵挡,又何论有‘鬼’可闹?
可是,一入夜里布星挂幕后,总有个哀哀的女音在府外时有时无。
仙侍们也听不清这女音在念些什么,唤些什么,心中生寒,便都祭起法器清荡了府外每个一角落,却无痕可寻。
无奈,少不得要向府主——玉衡星君禀报了。
只是玉衡星君已多日未归,也不知在忙碌些什么,对府中之事全然无知。
他们的这位星君素来性子温软,又生得俊逸绝伦,美貌于这九天之上不敢说独一无二,却足与贪狼星君比肩。
诸神皆知,天界第一大桃花星为贪狼星君,不过贪狼星君稍显油滑多情;而这位新晋玉衡星君却为清白桃花星,集美貌与廉洁于一身。
一千年前,十三重天上大兴百花朝会,素来低调的玉衡星君在诸路神仙面前,罕有地跳起一曲蝶舞。
蹁跹舞姿刚中带柔,花影蝶踪,似银河落星、又似月下流银。
一时惹得在场的仙子神女们爱慕不已,谁知这位星君一曲舞毕却当众寻人。
立身于百花之中,玉衡仙君眼眸如水,他道:“玉衡之舞只为一人,千年前却与她失了联系,想告诉她,我爱慕她之心……无关迟暮,不问翻覆!若她有知,还望前来与玉衡相见!”
众仙侍素来爱重他们的星君,也喜与之亲近,好不容易盼得玉衡星君归来,便忙不迭将怪事禀与他听。
踏月归来的玉衡星君罕有的眉头深锁,已不复往日的云淡风清。待听了仙侍们的话,便去往府邸外细寻,静立。
久久未能听得仙侍们口中所言的哀怨女音,怕在场者众,便屏退了众人,独留自己长身而立。
玉轮轻移,渐至横空。
廉贞府外,暗云叠锦,星辉遍洒,漫若浮光。
星君如雪的身影站成了一株静放的白玉兰。
有风轻来,拂起了星君袍袂,也带来一缕似有若无的女音。
“……”
星君侧耳静听,可那女音却忽又消散,静心再待,女音又起……
这次,星君终于辩得了一个音,那音似乎是‘景’。
再听,那女音却前移了。
星君轻移脚步,随着那时有时无的女音往发音的方向而去,却是一步步入了廉贞府内。
声音至一宫门外戛然而止,随即便被风吹得烟消云散。
抬眸望着这间宫室,大红的‘喜’字犹在,红绢彩绸未去,一如那日与帝姬大婚时的鲜艳,即便夜色遮掩,亦不改红艳夺目。
自变故陡生,他再未踏足于此,仙侍们因没得他的命令,也不敢来此洒扫,而这女音竟引他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