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同尘》灰鲸

25、世事难料 “你帮我查

　　裴东开车回家时在大门前遇见了裴佳儿，难得见她一身不符合年龄的裙装打扮，落落大方站在驾驶位侧，从背包里取出一支口红，拉着对方的手指就着掌心写着什么。

　　裴东目不斜视地径直从那辆卡宴车旁驶过，绕着园区慢悠悠地转了半小时后，才重新原路返回。

　　裴佳儿远远地见到他便开始招手，她光着脚一副闲情雅致地坐在花坛上。

　　“呀，裴大少爷太久没回来，连家门也不认得了？”裴佳儿双手撑着，微微后仰，光着一双脚晃呀晃。

　　“虽然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我不会放在心上。”裴东和她对望着，她是试探还是炫耀，他明摆着自己不感兴趣。

　　裴佳儿嘟囔一句，跃然跳下花坛，拉开车门坐了上来，一脸正色地说道：“这你可想错了，我今天是承父母之命，秉媒妁之言，堂堂正正的相亲。”

　　他闻到扑面而来是淡淡的香水味而不是酒水气，便知道她说的话不假。

　　他记得每次去接裴佳儿时，总能见到一个长相清秀的同龄男生在旁照料着裴佳儿，对她千依百顺，裴佳儿也似乎对那人有着不同寻常的小女生模样。他以为俩人是在谈恋爱的男女朋友关系，现在看来，若不是他误会了，就是有人棒打鸳鸯。

　　“是吗？我怎么觉得有人开心得要哭了，是什么缘由呢？喜极而泣吗？”裴东奚落道。

　　裴行峰如今已身居要职，他唯一女儿，既享受了与生俱来的便利，也要承担身份应尽的责任。婚姻不是两情相悦，而是双方家庭权衡利弊的结合，甚至于是数代人境遇走向息息相关的谋划。门当户对是前提，非富即贵是基准。

　　欲壑难填的从来都是人心。

　　裴佳儿撇着眉，冷冷地说道：“你小心乐极生悲吧。反正没得选，不如坦然接受。说不定命运的安排才是最好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才是聪明的。”

　　他缓缓地倒车进了车库，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裴佳儿不以为意地继续说着：“我识字起就明白这个道理了，至少吕哲年轻长得不赖，恋爱经验丰富也是优势呀，他能交往那么多女明星，除了有钱还是得有点其他真本事吧。”

　　因为海粟的事情，他之前方了解调查过一个叫吕哲的人，这么巧，同名同姓。

　　“是晶茂集团的吕家？”裴东微微皱眉，不由陷入沉思。

　　“对，就是他。上次我们谈论过的问题，我今天正好请教了他本人，你猜他说什么？”

　　“他怎么说。”

　　她狡黠一笑，环抱着座椅，神秘兮兮道：“哥，你真的对海粟很上心哦。放心吧，他说和海粟没交往没关系不熟。”

　　裴东微微皱眉，他联想到了海粟的那个朋友。一时间，思绪纷杂。他轻轻问道：“你妈也同意了？”

　　李洁虽现在只是外交部文职，不似婚前以外交官身份出席各类正式场合，但家族关系仍旧是裴佳儿强有力的后盾。裴佳儿的外祖父曾在竣工手握重权，外祖母是大学教授，两个舅舅也都子承父业担任重要职务。但凡李洁不点头，裴行峰不会一意孤行。

　　只是，裴东的担心是这个家里最多余的存在。

　　只不过，裴佳儿理所应当的口吻着实让他很不适应。

　　自从裴佳儿去国外读书，母女已经很少有机会相约一个惬意的午后时光，逛了商场后在自助餐厅喝下午茶。

　　裴佳儿亲昵额依偎在李洁身侧，一路撒娇，动听的话说着不停。

　　“妈妈，今天这么雅兴。”

　　“是难为你肯赏脸陪我，家里属你聚会最多了。”李洁端着花茶抿了一口。

　　她双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李洁，“哎，趁着这会儿满载而归，妈妈有话直说吧。”

　　“还记得我说过，外公给你定的亲吗？我们商量了下，想着先安排你们见个面，慢慢相处，年轻人谈恋爱需要时间。”

　　裴佳儿顿时耸了脑袋，没精打采，噘着嘴巴可怜兮兮问道：“你们是你和爸爸，还是大家都一致通过了，例行通知我而已。”

　　李洁温婉地轻声说：“我和你爸爸。”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就正式提上日程吧。”她倚在沙发上，“放心啦，我如此善解人意又聪明伶俐。再说，这么多年，我看你怎么操持我爸的后院，也学会了。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疑问吗？”

　　“你想知道什么？”李洁替裴佳儿整理着头发，当年她为了自己所谓的崇高爱情，放弃了家庭，一心一意嫁给了裴行峰，是做好了要牺牲女儿的幸福。眼见着裴佳儿一日日长大，他们夫妇一味地娇惯着女儿，只想着她还在自己家里，可以同寻常人家小孩一般无忧无虑。

　　“为什么非得是我，应该男士优先呀，难道裴东不是我爸亲生。”

　　李洁瞪了她一眼，连忙出声训斥了她的信口开河。

　　“和你爸爸没有关系，是你外公定的。”

　　裴佳儿目瞪口呆，愕然问：“是外公？所以不管我是男是女，都只会是我。我是赚了还是亏了呢？吕哲的辈分高一阶，但他是万年老二呀。”

　　李洁无奈的直摇头，岁月不饶人，她实在不能理解当代年轻人的思维方式，抑或是她女儿的别出心裁的与众不同。

　　“吕哲不好吗？”

　　“年轻总不算是坏事吧，毕竟吕亨芮都能当我爸了。”

　　裴佳儿发现李洁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于是左右张望，发现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莫非是她说错话了？

　　她喃喃自语：“难不成当年定亲的人选真是吕亨芮？那我岂不是管相亲对象叫叔叔！”

　　裴佳儿回想着自己同母亲的对话，深思了片刻，转而饶有兴趣的注视着裴东，耐人询问的含笑道：“我妈？她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呀。说到我妈，你才有发言权，你觉得她这个后妈当的又如何呢？”

　　裴东开始不耐烦，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不再搭理裴佳儿，下车准备进屋。

　　裴佳儿手一伸拽住他的胳膊，赔着笑脸，故意卖惨道：“哎呀，我亲爱的哥哥，我错了。你看在我身不由己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帮我个忙吧。”

　　“你想做什么？”裴佳儿不是头脑单纯的无辜小红帽，她聪明得很。裴东漫不经心地望着她，等她说出意图。

　　“你帮我查个人，余茜茜。我找朋友打听好像不太对，她的行踪资料，越详细越好。”

　　裴东目光慢慢收紧，最后聚焦在她的眼睛里。他试图拨开迷雾，搞清楚谜团背后隐藏了什么。

　　“查她做什么？”

　　“现在只是好奇。”裴佳儿天真无邪地笑着。

　　裴东陷入沉思，电闪雷鸣间，车祸现场的海粟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孤立无助。

　　裴东一早醒来洗漱后，在卧室静静留意着走廊的动静，裴行峰每日早餐前会照例先去书房处理公务，用心便听到行走的脚步声。

　　五点四十，不早不晚，隐约响起了从走廊穿行而过的脚步声。

　　裴东足够耐心又等了五分钟，五分钟后，他改变了主意。

　　他工作后在单位附近租了一套公寓作为宿舍，已然很少回家。一则是他工作作息时间不定，理由正当充分，裴行峰欣然答应，只要求他每周至少回来阖家吃一顿饭。他们两父子平日里交流不多，这样正式在书房里对面的谈话沟通，上一次还是裴东执意高三复读一年报考公安大学。裴行峰机关工作繁忙，没有精力和时间关注子女的教育，所以他对裴东的学业成绩要求不高。但那天，听到裴东坚持报考刑侦，他少见得勃然大怒，砸碎了书房里的一只茶杯。那套茶具，裴行峰十分喜爱，缺了一只后，就再也没用过。

　　所以，裴行峰从未在公开场合提到过还有个当刑侦的儿子，裴东的家庭关系在局里除了少数直管领导一清二楚外，也只有赵涛约莫知晓大致情况。

　　当裴佳儿问他李洁这个后妈当得如何，最有发言权的人是裴行峰，而他无足轻重。因为横亘在他和这个家之间的是他母亲，是馈赠了他生命的母亲。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和一半的基因，都烙印着母亲对他深沉的爱。

　　母亲去世后不到一年的时间，裴行峰和李洁正式结为夫妻，两人没有大肆操办婚礼宴席，只是家里人聚在一块着喝了喜酒。

　　那天，是五岁的他第一次见到李洁和裴佳儿，三岁的裴佳儿身穿一件粉色亮晶晶的纱裙，粉雕玉琢，像极了动画片里的小公主。裴行峰十分宠溺的抱她在怀里，她仰着脸甜甜的叫了一声“爸爸”。整桌人喜笑颜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裴东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眼前的一幕生生的刺痛着他。

　　吕亨芮一早下楼，老爷子正气定神闲在花园里遛弯，吕哲帮忙提着鹦鹉跟在后面心不在焉的走走停停。

　　他驻足等了一刻钟，待两人一起回了屋内，他亲自伺候着老爷子喝了早茶后，他和吕哲才入座用餐。

　　“昨天，你和裴行峰的女儿见面，印象如何？”老爷子今日看上去心情不错。这段时日小儿子终于回归了家族安排的正规，他心心念念的宝贝孙女也即将学成归国的同时，苏州晶茂广场也开业在即，晶茂集团的地标性产业新增里程碑，三年规划进展得异常顺利。

　　“我的意见不重要，父亲和大哥决定就好。”

　　吕亨芮反复思索后建议道：“那家女儿还有一年才毕业。年轻人先接触着，等下半年世贸国际大会结束后再定一个时间，双方见面也从容些。”

　　老爷子听完没有反驳，望了一眼吕哲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