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同尘》灰鲸

23、久别重逢（2） 裴东目光倏

　　不知不觉，商敏和赵涛两人喝完了一瓶红酒，赵涛嚷嚷着继续开一瓶时，商敏突然话锋一转，看着裴东，直言不讳道：“这位裴警官，越发瞧着眼熟，你们赵队的人我基本见过，你是跟着哪个师傅啊！”

　　赵涛一个响亮的酒嗝，背身拉着裴东让陪着他一起去洗手间，嚷嚷着不舒服喝多了要吐。

　　“小胖，快扶你表舅去洗手间，怎么好意思让人家裴警官啊。”商敏不慌不忙地吩咐道：“对了，车上有常备药，你去找一找来，让赵队服下，不着急哈。”

　　“表舅，你看着点脚下。”小胖连忙丢开手里的羊排，摸了一把油腻腻的嘴角，快步走到赵涛身侧搀扶住人，胸有成竹地对裴东说道：“裴警官，你坐，你尝尝羊排，可好吃。这点事我一个人就行。”

　　几乎同时，赵涛不忘喊着了一句：“你不行啊。”

　　然而，小胖已经不管不顾将赵涛半推半就地带出了包厢，还不忘贴心地关上房门。

　　海粟看得目瞪口呆，她瞧了瞧面色如常的商敏，又看了眼镇定自若的裴东，最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不好意思，刚刚没来得及介绍，小胖是我的助理，也是你们队长的……”她解释道。

　　“外甥。”裴东补充道。

　　海粟猛点头：“对，外甥叫舅舅。”

　　说话间，商敏自拿了一只干净小酒杯放在转盘上，倒满了就，径直转动至裴东面前。

　　“裴警官，我敬你一杯。”

　　吃饭前，裴东已经说了他明天还有工作晚上不饮酒了。

　　海粟眼疾手快地转开了停在裴东面前的那杯酒，她悄悄扯了扯商敏，试图用眼神交流。

　　“哦，我忘了，自罚一杯。”说完，商敏不由分说地一饮而尽。

　　裴东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商总，我师傅是洪胜利，您认识？”

　　“洪胜利啊，听过，不熟，今年也该退休了吧，怎么还只是一名小刑警吗？”

　　“这个汤，是这家店的招牌，很好喝的。”她起身张罗着乘了两碗汤，商敏的语气在她听来也不是滋味，何况当着人家徒弟的面。海粟自然而言地将汤匙硬塞给商敏，借机压低了声音，咬着唇角轻言了一句，“你喝多了，喝汤，别说话。”

　　她歪过头侧望着裴东，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回答。

　　海粟气得皱眉直跺脚。

　　裴东先是谢了海粟，恍若未闻般低头专心喝了半碗汤，然后才抬头，正视着商敏，不卑不亢地说道：“人民警察，在心不在名。维护国家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不分大小。我师傅用他一辈子的实际行动践行着刑侦使命，全心全意增强人民群众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商总是商人，体会不到也很正常。”

　　裴东说得从容坦荡，掷地有声。

　　“我们，我和商敏也是普通群众一分子。”他说的话叫海粟心神微震，她脱口而出想说的是传革命之志，承英烈之魂，是以海粟这般普通人可以享受着灿烂和平，收获繁花盛开和掌声。

　　虽说商敏和赵涛似是熟人关系，朋友交谈中偶尔开个玩笑可以不甚在意，但眼下是商敏言辞冒失得有些过分了。

　　海粟毫不偏袒地选择站在裴东的立场，她瞪了商敏一眼。

　　商敏扯着笑脸，在海粟虎视眈眈无声注视下，先是赔了一句自己的不是，接着感叹了一句“刑侦人才济济，后浪推前浪。”

　　“今天是海老师在，下次商总单独宴请我们队长时，我一定补敬您一杯酒。”

　　裴东能分辨出队长和对方大抵是认识多年的朋友，面对盛气凌人的商敏，一反常态的队长并不在他的顾虑范围内。

　　他只是不愿令海粟为难。

　　小胖闻着从后厨烟囱时不时飘来一阵阵肉香，心里惦记着没吃完的羊排，他瞥了一眼蹲愁大苦深的赵涛，试探地问道：“小舅，我们还回去吗？羊排冷了就不好吃了。”

　　赵涛抬脚狠狠地踹了小胖一下，捂着胸口的位置，半天说不出话。

　　“哎，老舅，深呼吸。”

　　“你这一晚上除了吃还能有点别的用处吗？跟着商敏后面净长胖了，她那么多心眼，你怎么一个也学不会。”

　　小胖委屈极了，他反驳道：“舅，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商总那叫足智多谋，敌人似洪水猛兽，时刻警惕糖衣炮弹。再说，我长胖是工作压力大、强度高，我还得守口如瓶，我容易吗？”

　　“叫你少说话，不是不说话。”赵涛直觉胃里仿佛是孙悟空大闹天空，翻江倒海，他长叹一声，真是作茧自缚，自家小孩胳膊肘往外拐还有理了。

　　他看了眼手表，干脆回家得了，好不容易趁机逃生，还回去凑什么热闹。

　　“你，进去，叫他们散伙。我先走了，就说我醉得不省人事坐车回家了。”说完，赵涛丢下小胖扬长而去，健步如飞，走得又稳又快

　　小胖无计可施，硬着头皮一个人回了包厢，他素来反应迟钝，也瞧得出屋内气氛相当不好。

　　“我表舅，他醉得不省人事，我叫了出租车先送他回去了。”

　　海粟听他说完，连忙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他勉为其难地顺口说道：“商总，那个阿姐明天还有拍摄通告，时间也不早了，阿姐明天还有通告，不好耽误太晚，还请裴警官见谅。”

　　裴东留意到海粟如释重负的轻松笑意，心里落飘下一片羽毛，轻轻落落。

　　大家走出来时才察觉到异常，望不到头的巷子停满了车辆，一时间堵得水泄不通。

　　小胖踮起脚伸长了脖子朝前方望去，却只看到数不清的人头。他顿时泄了气，他一筹莫展时看见了尚未离开的裴东。

　　裴东站在一旁，背着光，不知是在想什么，瞧不清表情。他来时饶了远路停的车，如果他可以帮忙开车送海粟回去的话，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小胖踌躇地挪着步子靠近，商敏见意有所指地望着裴东，这点问题，让她开口求人，商敏宁愿退而求其次。

　　“小胖，你去门口打车回公司再来一辆车，海粟陪我回包厢里再等一会。”

　　不知是谁借着酒意，藏匿在人堆里，高喊了一声：“小赤佬，不要怂。”

　　说话间，围观的人群里突然闹哄哄地躁动起来，紧接着，传来酒瓶摔碎在地的声音。似乎有人动人了，人群里接二连三的开始大声吆喝，小胖紧张地张开手臂将海粟和商敏护在身后。

　　“不用这麻烦。你坐着等我一会。”裴东当即脱了外套，随手搭在了身边废墟纸箱上。

　　这话是对她说的。

　　海粟见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灵活穿梭于拥塞的车辆缝隙里，他敲了敲车前盖，提醒车主们各自回到车内，然后拨开看热闹的人群，跻身消失在了视线里。

　　海粟下意识地朝前走了一步，商敏拽着她的胳膊一脸严肃道：“他是警察，你能做什么。小胖，我和海粟留在这儿，你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裴东一马当先地挡在了虎视眈眈对峙着的两拨人中间，方才摔空酒瓶的高瘦年轻人，见他堂而皇之地站出来，好似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不由分说地冲着裴东挥起了拳头。裴东轻松地反手一个擒拿，扣住了对方的后脖颈，上半身被裴东控制着动弹不得，一张脸涨得通红。同伴中另一名光着膀子露出上青龙白虎纹身的彪形大汉，趁机上前准备帮忙，而裴东微微侧身，灵活地躲开了攻击，然后抬脚踹在了大汉的小腿上。原本喝了酒走路不稳的大汉，一个踉跄，半跪在了地上，同时，受到了一记重力的肘击，痛的龇牙咧嘴。

　　另一方的人见状，两两相望开始后退，选择了按兵不动。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开始讥讽嘲笑，而有人看出了门道，选择趁机走开，远离是非。

　　在讥讽嘲笑中，大汉挣扎站起，羞愤不已的正欲扑上来扭打，这时，裴东从后腰拿出证件。

　　“警察，都不许动。”

　　一声喝令，在他制衡下不断挣扎反抗的高瘦年轻人顿时泄了气，开始开口求饶。

　　小胖无奈一身肥肉，挤了半天，也没找到从肩膀缝里进入的办法，急得满头大汗。

　　他循着肩膀缝使出浑身力气，喊着“让一让，让一让。”不承想，前一秒擦肩接踵扎堆的人们开始四处散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几乎同一时间，海粟也望见了裴东。

　　他身姿挺拔如松，出手动作快似闪电，步伐稳健敏捷，雷厉风行中一气呵成。

　　裴东将动手的两个人滞留在原地，转头让小胖一起开始指挥疏导交通。两边车辆左右交替，车与车之间保持适当距离，不紧不慢，一摊水缓缓地顺利流通了。

　　明暗交替的灯光在裴东身上交汇又错开，他安之若素，眼前这一幕，海粟想到了老式的电影放映机的镜头，暗夜里的一束光，引人注目。

　　可靠的人民警察，是真的又可爱又帅气。

　　“敏姐，之前提到刑侦剧的本子，约导演当面聊一聊吧。”海粟撒娇的看向商敏，商敏瞪了她一眼，扭头朝车子走去。

　　等人都散开走完后，裴东严厉训诫了老老实实站在路边的一胖一瘦两人，待人离开，他原路返回时同小卖部的老大爷买了一瓶矿泉水，在街边冲洗了手。

　　海粟将捧在手里的衣服外套递还给裴东，裴东

　　一辆车没有切灯，大灯亮着光，直接迎面照亮在海粟面庞，她始料未及，裴东下意识的箭步上前，用身体挡在了她的前面。

　　车辆由远及近，车速缓慢，海粟心跳如雷，她担心不已。

　　若是眼前被人识别认出来，若是八卦新闻别有用心地追踪拍摄，海粟会无端连累了裴东。警务人员身份特殊，若是出现在娱乐新闻八卦版块，与绯闻缠身的海粟牵连不清，必然会造成对公信力的不良影响。

　　“万一是八卦记者会影响你的工作。你先走，我没关系。”海粟情急之下伸手推了推裴东。

　　只是，他纹丝不动。

　　你先走，我断后。这是他们在执行公务时，说过也听过最多的一句话。

　　裴东目光倏地收紧，接二连三飘落下的羽毛，渐渐演变成大雪纷飞，可那又如何。他心口处熄灭的一团火苗，隐约迸溅出火花，开始尽情燃烧，火光跳跃，生生不息。

　　春天花会开，燕子又飞了回来，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冥冥之中注定一般，等得不过是一个契机。

　　“海粟，十六岁生日，请你吃冰激凌的我，Smile girl。”

　　海粟微微仰头，怔怔地凝视着裴东。

　　忽地一阵风，吹开了记忆的面纱，露出它原本的样貌，千树万树梨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