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母亲 ...
-
可也许，他注定得是命运玩弄的宠物。就算一意孤行不再联系邢彦初，那根看不见的线，终究还是斩不断。
那天早上，李渺往常一样去医院买午饭，给外婆的是鱼汤，自己随便了个素菜。
父母的那栋房子最后是被另一个亲戚买走了，那片是学区房，地段挺好，但是急着出，最后按照市场价的80%卖掉，共180万。
再加上李渺父母60万的存款，他留了10万给外婆看病，其余还掉后还背负了70万的债务。
起初，李渺还怕男人的报复，可对方冷静下来后看他还是个孩子，也没再闹，只让他记得还钱。
他舒了口气，省吃俭用着，准备等外婆稳定一点，就带她回苏市疗养。
她中风瘫痪，说不了话，意识也不清晰，饭也只能李渺一口一口地喂给她。
手中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汤，李渺今天却感到非常腥气难闻。
难道是坏了？他尝了一口，汤没坏，可下一秒他却腥得去卫生间呕吐不止，还是巡房的护士过来给他倒了杯水，好心地扶着他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才缓过来。
李渺家里的事护士之间八卦八卦也都知道了，都觉得他可怜，平常也都挺照料他的。
“小李，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要不要去门诊看看？”
“好的姐，我有空去看看。”
李渺没多想，也没想去看医生。他甚至自嘲地想，要是得了绝症就好了，一了百了。
可烦人的是，这症状一直没停，只要沾到鱼肉荤腥，他就感觉胃里泛着恶心。
直到有天，查房的姐姐打趣他，要不是看他是个大男人，还以为他有了呢。
有了？有什么了？
李渺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脸色也泛白，额间冒出了点点细汗。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就那一次，而且，他的身体也能生孩子吗？
可是，他确实来过月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慌别慌，不一定呢，而且，这太匪夷所思了。
李淼手忙脚乱地安慰他，“阿渺，应该不会的，你就是吃坏肚子了。我也说了，天热，中午的饭菜到晚上就容易坏，以后还是不要吃了。”说完，她为了让他宽心，接过身体去买了验孕棒。
可第二条杠浮现的那一刻，她也慌乱了，惊讶地看着李渺，好一会儿后嘴里才喃喃道：“对...对不起阿渺，是我的错，对不起...”。
李渺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和邢彦初上床的细节又不听话地涌出来，他甚至感受到了在邢彦初身上起伏的颠簸感。
他是一个怪物。
他终于成为了一个怪物。
李渺手攥成拳，用力地举起来，可迟迟却没有挥到肚子上。
最终，他颤抖着手轻轻地盖住了肚子，仿佛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扑通
扑通
扑通
李渺分明听见了空气里的令人心惊肉跳的跳动声。
他不可置信地垂头看去，不可能的，才一个多月，甚至他的肚子还很平坦。
最终，他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腿把头埋进臂窝里。
可那样跳动着的，又是什么呢？
那天晚上，李渺不安地睡着。在梦里，面前有一个婴儿床，里头躺着一个白嘟嘟地小孩子，冲他喊着“妈妈，妈妈。”
第二天醒来，李渺一觉醒来，眼球干涩，有泪痕风干在眼角。
他还是把孩子流了下来，尽管还不知道该怎么生下来，可他还是找了一堆留下它的借口。
这是他和邢彦初唯一的联结
这或许是他以后唯一的亲人
而且李淼说了，会一直陪着他。
就让他自私一回吧，他想。
他开始不自觉地看起来婴儿用品，像很多父母一样看偏方鉴别自己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笨手笨脚地抱护士的小孩儿。最常做地，就是外婆休息的时候，跑到妇产科，坐在那，看一个个怀孕的母亲。
有的在丈夫的陪同下，高高兴兴地检查；有的是妈妈陪着来的，妈妈忙前忙后地打听是男是女；有的独自前来，一个人忐忑不安地坐着检查。
不对，那个女人......
那女人看见了他，脸上有着错愕，有羞愧，更多地是久别重逢的惊喜。
“李渺，你...你怎么在这？”
李渺看着眼前成熟不少的陆念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我...”
“陪你老婆来产检？不对，法定年级还没到，是女朋友？”
李渺摸着耳朵摇了摇头，“不是，我...我外婆病了，在这住院，我随便转转。”
“啊，那外婆现在怎么样？严重吗？”陆念媛一脸发自内心的担忧。
“瘫痪了，但是还好，我在这照顾她。”
“那一定很辛苦吧，我...我待会有事，等有空了来探望外婆。”说着陆念媛拿起了东西跟李渺挥手，往外面走。
李渺看见了，那是一张B超图。
他没有多说什么，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经历去好奇别人的秘密。。
可过了两天，陆念媛竟然出现在了病房门口。看着一脸愕然的李渺，她笑着问：“有空出来聊聊吗？”
李渺点点头，给外婆掖了被角，和陆念媛一起去了楼下的凉亭。
对方率先开了口：“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
李渺微笑道：“毕竟是老乡。”
“对，你也是南市的。诶你谈恋爱了吗？学校里肯定很多女生追你吧。”
谈到学校，李渺沉默了，外婆那离不开人，他已经跟学校办了休学手续。
“没，没谈女朋友。”
对面静了一会，又像是鼓足了勇气说：“李渺，那天，那天我做检查，我...怀孕了。”
李渺没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笑着说了一句恭喜。
听不到对方的回应，他转过头，才发张陆念媛无声地哭了起来。他手忙脚乱，无措地问：“怎么了？孩子不太好吗？”
对方哭着摇头：“孩子很好，是...我前男友的，我跟他是在画室认识的。他之前都对我很好，我们也计划好毕业了就结婚，可是，可是他知道我怀孕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李渺在妇产科看到了很多这样那样的闹剧，其中不乏有小情侣检查完之后当场就在科室外面发脾气的。
他在经历变故之后已经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但看着两人的旧情，还是想方设法地安慰她：
“别伤心了，这种男人不要也罢。那个，孩子多大了，要...要陪你打掉吗？”
陆念媛没有回他，低着头继续在那抽噎。李渺摸着口袋，没有带纸，准备去便利店买一包。他和陆念媛说了一下，后者却抓着他的衣袖，哭噎着说跟他一起去。
李渺无可奈何，带着她往小卖铺走。
路上，迎面有两个追赶打闹的小孩子，孩子父亲在一旁接着电话走路。
前面的那个小男孩头往后叫着，身体却拼命地往前跑。
李渺看着那孩子越跑越斜，眼见着就要撞向他们，他赶紧伸手往后，想抓着陆念媛往旁边让让。可是手却抓了个空。
他疑惑地往后一看，陆念媛正在低着头翻包，完全没注意到一个小孩子跑了过来。这样撞到的话，孩子的头会正好撞到她的腹部。
千钧一发之际，李渺三步并作两步，大喊着“小心”，然后一把薅住她的胳膊，把她搂在怀里。
那小孩嘴里依旧大叫着，没有听见李渺的制止，一下子撞上了李渺的腰。小孩子的速度很快，带着惯性，差点把李渺带着陆念媛撞倒。估计是头也撞痛了，当场大哭起来。
孩子的父亲这才注意到，看到孩子哭放下手机，一脸怒火地过来呵斥李渺和陆念媛。
“怎么回事儿？你们是不是欺负我儿子了？！”
李渺的腰本就敏感，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瘦削了很多。一下子被撞到，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他瘫坐在路边的座椅上，没力气开口。
陆念媛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理直气壮地反驳起来：“大叔，我还没问你怎么带孩子的？你知不知道要是我朋友没帮我挡一下，你儿子就撞到我肚子了？我怀孕了你知不知道？要是把我撞流产了，我看你还有没有力气在这跟我们大呼小叫！”
被一个漂亮美女叫大叔，男人脸色也不好看，他还想再反驳，路过的一个大妈出来帮腔：“就是就是，带孩子出来也不管管，我刚刚亲眼看到你儿子差点撞到这个小姑娘了，要是把小姑娘的孩子撞没了，看你们赔不赔的起。”
男人脸色不好看，最终悻悻地拽着孩子走了。
陆念媛这才发现李渺好像不舒服，赶忙上前问：“李渺，是不是撞到哪了，我带你去挂个号看看吧？”她看着李渺嘴巴都白了，立马想上前搀他。就在这时，她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经。
孩子撞到的是他的腰，可是他却双手轻轻捂着肚子。
这姿势她很熟悉，来检查的那一天，她在科室里看到很多人都保持着这个动作。
一瞬间，她的大脑像是通了电。过往的种种串联在一起。
瘦削却有肉的身材，借去的姨妈巾，杯子里的红糖水，独自一人去妇产科，熟悉的动作......
她缓缓放下了伸出的手臂，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不，不是男人。
李渺心有所感，慢慢抬起头，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
陆念媛呆呆地看着李渺带着湿气的双眼，心中的震颤逐步平静下来。可是一股异样的情绪却又汹涌地泛了上来，化作泪水流了出来。
她终于读懂了那眼神。
这是一个母亲对另一个母亲的关于母爱的共鸣。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