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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八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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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
云雨初歇,邢彦初醉意涌起,很快就搂着李渺睡着了。
李渺躺在他的怀里,伸手轻轻地摘下他眼上的领带,感受着他迎面带着一点酒气的呼吸,提醒他刚刚两人亲密的事实。
不同于喝了酒的邢彦初,李渺的脑袋很清醒。
刚刚李淼没做准备就一鼓作气坐了上去,不知道是因为首次还是有点撕裂,舒服过后现在只剩刺痛。她头脑一热之后,生怕李渺怪她擅自做决定,现在像个着急犯错的孩子躲起来不说话了,只让李渺一个人头疼。
他踉跄着身子,小心地爬起来给自己清理。
卫生间的镜子里,锁骨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和腰间的掐印,又再次提醒他,他和邢彦初上床了。
李渺顺着痕迹一个一个地抚过去,脑海里自发地回忆起刚刚的意乱情迷,脸又不自觉红了。
腰骨酸胀地弯不下,他只好草草地清理了一下,又躺到熟睡的邢彦初身边。
凌晨五点,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响起来,李渺因为疼痛本身就没睡太死,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喂,”李渺还没往下说,那头就传来了急切的哭喊声。
“阿渺阿渺,你在哪,快回来快回来,家里出事了......”
李渺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梦里,外婆说的每个字他都听见了,可是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
“阿渺阿渺,听见了吗?我在家等你回去。”
他挂了电话,静坐了几秒,然后如同行尸走肉般套了个衣服就出了门。
夏天的早晨,这个点天微微亮,马路上的人寥寥无几,热度还没有上来,李渺只感觉周身冰凉,脑袋里重复播放着外婆的哭诉。
“小涛昨晚突然流鼻血,怎么止都止不住,我们带他去医院,大夫说是脑袋里的问题,要住院观察。”
“本来你爸妈已经同意了,那个杀千刀的李爱国正好打电话来借钱,听到这个非说他有个朋友跟小涛一样,还说在南市找了个大夫治好了。你爸妈一听二话不说就带小涛回去了。”
“我都睡了,警察突然打了个电话来说他们出车祸了,让我赶紧去处理。阿渺,你说我能懂什么啊......”
和外婆做上首班火车的时候,他心里乱成一锅粥。但是老人家脸色更不好,拉着李渺的手都在哆嗦,“阿渺啊,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我这眼皮直跳。”
李渺只好强装镇定安慰,“外婆,别担心,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别吓自己。”
对面的男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顺着对方的眼神看过去,自己的衣领大敞着,锁骨上的吻痕暴露无遗。还好套的是个衬衫,他慌乱地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隔着衣领摸着脖子,李渺不可自拔地想起了邢彦初,他连招呼都没和他打一声就跑了出来。不过他那么累了,应该还在睡觉,还是等到了医院再说吧。
他在内心默默祈祷,希望何梅他们没事。
可许是遇上邢彦初,李渺的好运已经全部用光。
到了医院,他只见到了三具白布下的尸体。老人只一眼就吓得晕了过去,被护士和交警搀去休息。
李渺看着白布下脸色苍白,皮肉翻起,骨头变形的女人,只觉得十分陌生。
她是谁,为什么长得有点像何梅?可是她的脸凹下去了,何梅五官很立体的,比她漂亮多了。
还有那边那个少了一只手,安安静静躺在那的男生,怎么会是李涛呢?李涛最烦人了,就喜欢大吼大叫,每次都能把李渺的同学吓跑,第一次见他这么乖。
不对不对,他们不是的。不是他的爸爸,不是他的妈妈,也不是他的哥哥。
李渺呆呆地站在那,想和警察说找错人了。
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眼睛直直地望着那三具尸体。直到有水滴陆陆续续无声地从他下巴上落了下来,打湿了太平间冰凉的地面。
死寂般的氛围没持续多久,房间里突然闯进一个男人,一进来就扯过李渺的衣领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李渺眼前一片昏黑,下意识想要扒开他的手,可是男人的力气却越收越紧,挣扎间他只看到男人双眼红肿,面露凶色,嘴巴大张叫喊着:“那是你爸吧?”
“是你爸开的车吧,是不是?!”
“你陪我孩子!你赔我老婆!”
赶来的警察掰开他的手把他按住,可男人肩膀不停挣扎,嘴里还在叫嚣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最后两人都被带去的警察局。
李渺自始至终不吭一声,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听警察说着来龙去脉。
原来是李爱林闯了红灯,撞上了侧方直行的来车,两辆车车速都很快,当场撞翻。不幸的是,车上所有人被拖到医院后,均不治身亡。
警察的阐述很详细,李渺心里却一片抗拒。
可是,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我爸妈,也不是我哥哥。
我现在,我现在应该在苏市,应该在初哥身边。
还是说,我在做梦。
他看着身边缩在一旁的李淼,疑惑地问:“阿淼,这是梦是不是,是梦吧?”
“我们不是还和爸妈逛了街?妈还给我们买了新衣服,不是还让我们打工的时候注意安全吗?不是还说明天见吗?”
“明天,对,她说了明天见的。她人呢?她人呢?!”
“我给她打电话,我给她打电话,她会接的。”李渺颤着手翻兜,却什么也没找到,他急得不管不顾地喊起来:“我手机呢?阿淼,我手机呢?”
一旁的李淼也难过不已,却还是抱着他沙哑着说:“阿渺,你睡一会吧,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别怕,我在呢。”
李淼说着准备出来帮他处理,可李渺却拉过她,终于委屈地哭了出来,“阿淼,你也骗我,连你也骗我,睡一觉也不会好了是不是?”
“爸妈李涛都死了是不是?”
“我们不在梦里,是不是?”
李渺终于像是回过了神,一个人缩在警局冰冷的座椅上,泣不成声。
后来发生了什么李渺也记不清了,浑浑噩噩地好像还是让李淼替他处理了赔偿事宜。
李爱林闯的红灯,占主要责任,要赔很大的一笔钱。
一个正值壮年的女人和一个刚高考完前途光明的孩子,足以让李渺倾家荡产。
那个男人趁着警察不注意,把他拉到洗手间,凶神恶煞地让他尽快赔钱,要不然让他和他外婆不得安宁。
祸不单行,李渺还没来得及想办法凑赔偿金,警察就过来转告,医院里李渺外婆迟迟未醒,院方给她做了个检查,老人家中风了。
李渺只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太平间里刚过世的父母哥哥,三百万的赔偿金,医院里中风的外婆,一个又一个的消息接踵而来,压在他的肩上。
他还只是个刚上大学的孩子,在父母外婆的关爱下长大,没经过大风大浪。那么多钱,他到哪里去凑?
那天最后,是李爱国心中愧疚,主动来医院帮忙料理后事,让李渺专心照顾外婆,并建议他把房子卖了。
没有别的办法,他只好回了一趟南市的家,收拾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他家的事因为闹得挺大的,邻居听到他家有声响都八卦地过来打听。李渺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可还是厌恶他们事不关己又假惺惺的样子,草草地应付了两句就走了。
关上门的时候,他最后深深地看了眼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家,然后把房子拜托给了李爱国,让他帮忙卖了。接着住进了医院,专心照顾外婆。
两天的时间,李渺经历了从巨大的幸福到灭顶的绝望。
直到夜深人静无人打扰的时候,他才终于有空贪婪地思念起邢彦初。
手机应该是男人撕扯的时候没的,可他记得邢彦初的电话,那串数字熟记于心,但是冥冥中,他又觉得手机掉了是一种征兆。
这是不是暗示他,应该远离邢彦初?
李渺深信,邢彦初知道了这些事一定不会离开自己,他是那样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
大一一整年,除去繁重的学业,邢彦初也会打一些散工,等着李渺过去拥有一个两人的小家。
可他不是石头做的,他也会累,有时候打着电话他都能睡着,但他从没有抱怨过,永远对李渺展露自己积极向上,憧憬未来的模样。
李渺什么都明白,所以也会心疼,也会更努力地打工,追上他的步伐。他想和李淼,和邢彦初一起。
可是现在呢?
自己有着三百万的债务,病床上还有离不开人的外婆。他再也追不上邢彦初,再不能和他并肩同行了。
所以,他更不能告诉他,不能耽误他美好的未来和不可估量的前途。
这是命运为他们做出的选择,他应该接受。
他在12年的夏末拥有过一颗星星,现在,两年过去了,是时候把星星还给属于他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