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她抱着这样 ...
-
开学之前向桉补完了作业,闲着的时候就跟江予一起去小吃店帮忙,去了两次向德水都不在。
她问章燕,对方只说向德水出去进货。
这种事时有发生,向德水不在的次数多了,向桉心中疑惑。
江予顺手拿了个围裙给她和自己挂上,向桉就没再细问,去后厨拿了干净的抹布擦桌子。
江予已经开始洗水池里的锅具碗碟,水声哗哗,盖过了店里的冷清。
生意越来越淡,直到过了中午,店里只零星来了几个客人,没之前多。对面新开的那家“老字号”小吃店,跟章燕卖得东西有些相似,顾客却络绎不绝。
章燕忙完手头的活没坐下休息,转头看着对街出神,她对在厨房的江予说,想把小吃店改成早餐店。
向桉抬起头,拿着脏抹布悄悄凑过去听他们说话。
“妈手上还有点余钱,以后就改卖包子豆浆油条馄饨什么的,早上这条街学生、上班的多。”
江予皱了皱眉:“早餐店更累,天没亮就得起来准备。”
“不要紧。”章燕说,“有的赚就行,辛苦这半年,给你们俩攒点上大学的钱。”
江予没回答。
向桉生怕对方又说不上大学这种话,对江予说:“哥哥,我也给你攒。”
章燕第一次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先笑出来:“哪用你操心这个,你好好上学就行。”
“少管闲事。”江予伸手敲了她的脑袋。
向桉捂住自己的额头,小声抗议:“哥哥,你手湿的。”
江予就擦干了手去敲第二下,向桉溜到厨房外面,章燕看着他们闹,笑意还没抵达眼底,想到其他事,很快又淡了下来。
向德水鼓动她让江予改姓不成,近来又因为要孩子的事三天两头跟她吵架。
对方又养成了打麻将的习惯,她放在柜台抽屉里的钱时不时会被拿走,刚开始是二十五十的少,后来变成一百二百……
向德水如此,向桉却是个好孩子,懂事贴心。
章燕这些天自己反复咀嚼江予当初的话,能把女儿养成这样,向德水本性应该不会坏到哪去。
开这家店的本金对方也从准备留着买房的存折里取了一些,之前也一直陪她忙前忙后,过日子就这样,哪有事事都顺的。
她信江予的话,劝自己忍忍,再试试。
*
改成早餐店后生意有了起色,天蒙蒙亮,蒸笼的白汽和晨雾混合在一起,热气腾腾。
章燕更忙了。凌晨不到三点就要起床准备,索性在店铺后头隔出一个小间,吃住都在店里。
向德水打完牌回了家,看到家里冷锅冷灶就掉了脸。
向桉在楼下储藏室找过去的笔记,家里只有江予在,向德水只能进屋问江予:“你妈呢?”
“在店里。”江予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我都跟她说了,今天要回家做好菜明天去给我爸妈祭拜,她怎么没回来。”
向德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她都多久没回来了?整天饭也不给你们做,把家安店里?”
“她每天都要起早,住店里方便。”
向德水嗤了声:“那家里就丢着不管,不回来孩子怎么照顾,你俩都是准备中考高考的人了,正要紧的时候。”
“我不用她照顾。”江予语气平淡,“如果你说向桉,我可以帮你照顾她。”
“你管好你自己就不错了。”向德水摆了摆手,像是不耐,“你妈还指望你考个大学,我看还是趁早找个靠谱的工作实在,省得到时候——”
他扫了江予一眼,没说后面的话。
江予直视对方:“我不花你一分钱,你的钱留给向桉就行,别都打了水漂。”
朋友告诉他,看到过向德水频繁出入棋牌室,他没提过这件事,不代表章燕能瞒得住他。
向德水像被踩住痛脚,嘟囔道:“老子还用得着你来管。”
向桉刚关上储藏室门就看见向德水脸色阴沉地走出楼道。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开门就问:“哥哥,我爸怎么了?”
江予没把刚才的事告诉向桉,不想她听这些乌糟事。
“明天是你爷爷奶奶忌日,你爸心情不好。”
向桉就去看了看日历,明天确实是爷爷奶奶的忌日。
她提起来的心放下来一些,继续问:“我爸刚才跟你什么了吗?”
江予:“没说什么。”
“骗人。”
向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的地方:“那你怎么知道明天是我爷爷奶奶的忌日?”
“我妈跟我说的。”江予挑了挑眉,看着她,“怎么这么多疑。”
向桉毕竟跟向德水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从小就很会读对方的脸色。
她能感觉出向德水刚才一定跟江予有过对话,而且结束得不怎么愉快,这才让江予不愿意告诉自己。
江予不愿意说,那就是不会说,她就算再追问也没用。
“章姨明天回来吗?”
“回来。”
江予给章燕发了条短信,对方说明天忙完上午的活就回去。
隔天章燕回来了,身上的衣服袖口还沾了几点面粉渍,回来以后就把向德水买好的东西收拾好,四人坐公交车车去了市郊。
向德水自打章燕回来后就绷着脸,一言不发,章燕也沉默地坐在向桉身边。
向桉想找点话跟章燕说,问她累不累,看见对方眼下的疲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下意识用视线寻找江予,江予原本在前半截车厢站着,触到向桉的视线,朝这边走了过来,目光平静地看着车外后退的枯黄田野。
坟地清冷,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他们在墓碑前摆好祭品,点了香,向德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沉重,说完他来看他们之后,就又提到没能传香火后继无人这件事,像在故意控诉。
章燕只把头转向一边,站成一座冷淡的雕像。
等到向德水让向桉单独给坟前上香时,江予看着站在身旁的章燕,低声说:“他最近是不是都不去店里干活。”
他们说话很轻,被向德水在坟前诉说的声音盖过去。
章燕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江予说:“店都是你一个人在管,他白天睡觉,晚上打牌,钱没了就来店里拿,再这样下去你怎么办?”
章燕就沉默。
江予:“你不想说,那就我来跟他说。”
“别。”章燕不愿意江予掺和这些事,“我找个合适的时间就跟他谈。”
等到祭拜结束,来时一起的四个人分成了三个不同的方向。
章燕回店里,向德水大概直奔棋牌室,回家的公交车上只剩下向桉和江予。
人不多,他们并排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
向桉轻声开口:“哥哥。”
“嗯。”
“我要读云城一中。”
江予看了向桉一眼:“挺好的。”
云城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凭向桉的成绩,读云一应该毫无问题。
“哥哥。”向桉又说,“你也留在云城读大学吧。”
云城有云城大学,还有工业大学,如果江予能留在云城,就算她高中去市里住宿,周末还是可以见到。
她抱着这样的心思,盼望着江予能留下来,“章姨的店刚走上正轨,你留在云城周末我们也可以一起回来帮她,好不好?”
江予不说好还是不好,只说:“考上哪算哪。”
向桉就拽了拽江予的袖子:“那你填志愿的时候记得把云城大学放在第一志愿。”
江予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小姑娘心思很容易看破,全写在眼睛里。想他留下,怕他离开,只好搬出章燕当理由,拐着弯说出来。
“那要是哪都没考上呢。”江予说。
“肯定考得上!”
向桉条件反射似的,立马接道,表情相当严肃认真,“从现在起不能说考不上这种话,要避谶。”
江予笑了一下,看向窗外不断掠过的树木,说:“行。”
“那你答应我吗?”
“知道了,前两个志愿都填云城的大学。”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填志愿。”向桉趁江予还没反悔,赶快把约定做实。
江予没再开口,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神色平淡,只是有一丝近乎无奈的松动,却让向桉瞬间被点亮。
向桉松开拽着对方袖子的手,坐直了身体,努力绷住想要翘起来的嘴角,笑容还是从眼角眉梢溢出来,心头一直空落落的部分像被填满。
她知道,江予答应的事,一定会说到做到。
公交车晃晃悠悠穿过亮起路灯的街道,车窗玻璃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肩挨着肩,车厢里不暖和,身边人的存在却吸走了寒冷。
向桉看着窗外流转的光影,生出一种错觉。
只要江予在身边,那些令人不安的事好像永远不会发生。
*
上午最后一个客人刚离开,向德水后脚撩开厚重的门帘进来,自己熟门熟路地来到柜台后:“拿两百,着急用。”
他拉开抽屉,原本放钱的地方空空如也。
章燕还在和蒸包子的面:“刚交了房租,没钱了,再说,你前两天刚拿过……”
向德水啧了一声:“我懒得跑银行,就两百,等我下次取了再给你放回来。”
章燕擦了擦手,转过身道:“我不是不给你,是你拿了钱整天泡在棋牌室。这店本来就是小本生意,每天起早贪黑赚点辛苦钱,你别挣点钱都拿去胡花。”
向德水打断她:“这店当初谁出的本?”
“刚开始是你出的,后面都是我……”
“你什么你!”向德水提高音量,“我出钱开的店,拿点钱怎么了,我才花多少就让你这么不痛快。”
“都多少次了,店里的事你也不管了,把这一摊都丢给我,你自己去跟朋友耍,我告诉你,你们那叫赌博。”
“老子心里不痛快!”
向德水猛地拍了下柜台:“谁让你不给我生儿子,有了儿子我就攒着钱给儿子娶媳妇买房,你儿子说不花我一分钱,女儿又都是给别人家养的,钱我花出去还能听个响。”
章燕站在原地,看着向德水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形的脸,听到对方半点不掩饰的恶劣话语,手气得直抖。
“出去。”
她忍无可忍,使劲把对方推出店外,“你给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