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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江予把毛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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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不去上班后在家的时间变长。
向桉写寒假作业,江予也拿出了自己许久没碰过的课本,向桉看了一眼,上面几乎没什么使用痕迹。
后来向桉把地方挪到客厅。
自己坐在餐桌一头,江予在另一头,她监督着对方硬学。
寒假临近尾声,顾莎来家里找向桉一起写作业,又嫌在家效率低拉着向桉去图书馆,说那里有学习氛围,江予闲来无事,也跟着去了。
向桉手上的试题翻过去几页,江予依旧停留在来时就看的那页。
太久没这样正经坐下来“学习”,图书馆的氛围跟他格格不入,他的时间和精力被分割得七七八八,轮不到学习头上。
连向来坐不住的顾莎都写完了一个章节,凑过去跟向桉咬耳朵:“你哥看着像是想把书直接嚼了。”
向桉抬眼——江予跟书较劲似的沉着脸。
她没忍住,抿着嘴笑。
江予被拥挤陌生的知识搅得眉头紧锁,抬眼看见小姑娘翘起来的弯唇,眉宇间也跟着展开了点。
晚饭是回家吃的,江予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向桉包揽了洗碗的活。
水声哗哗响,她听见江予在外面找出向德水的工具箱。
厨房的水龙头有些滴水,江予等她洗完,在水槽下方换下旧的垫圈。
向桉擦干手,蹲下来看对方干活。
江予的手很灵巧,什么东西卸下来,都能原封不动地再装回去,向桉前两天坏掉的电吹风机也被对方这么修好。
坏了的东西到了对方手里,总能重获新生。
之前章燕买回来没多久就蔫头耷脑的仙客来,被江予挪了地方,修剪了烂根,如今又抽出鲜亮的新叶。
“看什么?”江予拧上水龙头。
“看你修东西。”向桉有些羡慕,“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修?”
江予:“有些是我爸教的,有些是自己学的。”
他站起身打开水龙头试了试,原先漏水的地方已经不漏了。
向桉第一次听江予说他爸的事,原以为对方会多说两句,但江予只是收拾好工具出了厨房。
向桉洗漱完放了会英语,江予擦着头发进来。
“哥哥。”
“嗯?”
“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你想去就去。”
“那你呢?”
江予把毛巾搭在衣架上:“陪你。”
向桉喜欢睡前隔着那扇玻璃窗跟江予聊天,卧室灯关上,只留一盏床头灯,能照到两边。
她靠在床头,江予躺在行军床上,中间隔着透光的窗帘,声音也变得朦胧。
“哥哥。”向桉望着窗帘上的轮廓,问,“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问出这个问题她就后悔了,立马道,“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江予沉默了一会儿,久到向桉以为他会一直安静下去。
“他个子很高,话很少,对我挺严的。”江予开口,像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翻找有些褪色的回忆,“对我妈很好。”
向桉放轻呼吸,静静听着。
“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都是他来修,不会修的他就自己翻书学,那本电工手册就是他的书。”江予望向窗台上的旧书。
“在矿上白晚班倒很辛苦,但是他每次下班都会从班上食堂带饭菜回来……有时候是红烧肉,有时候是鸡腿、炸带鱼,用饭盒装着,外面裹着层毛巾,到家还是温的。”
“我那时候觉得矿上食堂的菜是最香的,比我妈做的好吃,小时候我不想让我妈做饭,盼着我爸下班带食堂的饭回来,就算是一个花卷我也抢着吃……”
这些琐碎的细节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现下却连饭盒上毛巾的纹理都历历在目。
“后来他就死了。”江予平静道。
“矿上出了事,他也有责任。我妈天天去矿上堵领导,我家的房子是单位房不能买卖,我妈不想再听那些风言风语,就带我来了云城。”
再后面的事向桉就知道了。
静默又笼罩下来,压得人胸口闷闷的,向桉低下头,把下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你爸呢。”江予忽然问。
向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我爸,对我挺好的,什么都给我买。”
“所以你爸妈离婚,你选择跟你爸?”
“……嗯。”向桉应了一声,很轻。
江予没再说什么。
向桉伸手,关掉床头灯,慢慢躺了下去。
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想江予刚才的话——温热的饭盒,高大的身影,沉默又可靠的父亲……
对方伤疤下藏着柔软,提起跟父亲相处的时光温情脉脉,带着饭菜香气。
她的记忆则是截然不同的画面——
庞谷玉和向德水离婚后,向德水有段时间天天喝得酩酊大醉,还对她动过手,砸坏了卧室门。
她曾经想过走,但走不了。
窗户那头,江予的呼吸声均匀平静,向桉蜷缩起来。
虽然向德水从那以后再也没打过她,卧室的门也换了新的,但她是个骗子。隐瞒了江予和章燕某些过往,只为这点来之不易的安稳。
比真凶还要恶劣的帮凶,只能怀揣着罪恶感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