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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向桉抬起头 ...

  •   这次争吵之后第二天,向德水就恢复了原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前一天晚上的事没发生过。
      两人和好后,没发生什么让向桉担心的事。
      向桉提着的心稍微落下一点。

      她已经开始习惯了偶尔放在桌上的纸条,习惯了房间里属于另一个人的轻微声响,不希望章燕和江予像庞谷玉那样离开。
      燕子小吃店开张后,店里专门卖些章燕老家的特色,味道不错又实惠干净,生意一天好过一天,一切似乎都在欣欣向荣的路上。

      但向桉知道,某些东西根深蒂固,没那么容易拔除。
      从向德水跟章燕第一次吵架的那天起,她的头顶就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降落。

      快到年关,店里生意很忙,章燕和向德水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累了实在懒得折腾,晚上就在店里休息,准备忙到过年挣够年前的份再放假。

      家里就剩向桉一个人,江予今天出门晚,说是晚上再回,向桉随便吃了口晚饭开始写还没动过的寒假作业。
      突然眼前一黑,卧室灯忽地熄灭,同时消失的还有冰箱的嗡鸣声。

      老房子线路老化,跳闸是常有的事,向桉摸索着找到手电筒,踩着凳子照了照家里的电闸,没有跳闸。
      她又从窗外望出去,整栋楼的灯都灭了,外面陆续传来邻居开门张望的声音。
      “别的楼看着没停电啊。”
      “电表箱看了吗?”
      向桉出去跟着看楼下的电表箱,顺便等江予。

      江予这时候恰好回来,看见向桉跟好几个邻居一块站在外面。
      “怎么了?”他走过去。
      “哥哥。”向桉说,“咱们这栋楼停电了。”
      “已经找人来修了。”邻居搭话,“电工师傅说马上就来。”
      江予抬起头看了看其他相邻的几栋楼,灯光如常:“应该是是配电箱故障。”

      邻居也跟着附和了几句,正在七嘴八舌说着到底哪憋了,电工师傅到了,身后还跟了个面嫩的小工。
      “让一让,让一让。”
      来人声音洪亮,让围观群众给自己让个空,打开配电箱。
      向桉认识这位姓应的师傅,她上小学的时候跟对方儿子同班,只不过五年级就搬走转学了。
      学徒举起手电筒,向桉看了一眼江予,见对方没有上楼的意思,也跟着站在外面看师傅修,江予接过她手里的手电筒,举起来帮着照明。

      应师傅拿着试电笔熟练地检查各处。
      “师傅,”江予忽地开口,“总线进户那块接口颜色不太对。”
      应师傅顺着他说的方向仔细看了接口处,果然有一圈深色的氧化痕迹。
      “接触不良发热,把线端子烧了。”他有点意外地瞥了江予一眼,“小伙子眼力可以啊,比我徒弟强。”

      小工忙为自己叫屈:“师傅,我才刚入门多久啊!”
      “人看着年纪比你还小呢。”应师傅手脚麻利地清理氧化物,接过绝缘胶带,问江予,“想没想过干这一行?”
      手下的徒弟都不怎么开窍,应师傅语气里有些招揽的意思。

      “我哥还在上学。”向桉没忍住抢先说。
      江予看了一眼向桉。
      小姑娘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眼神带着警敏。
      应师傅闻言笑了笑,手里最后用力一拧:“行,努努力考个好大学,大学里也有电力专业,学得更深,我就想让我家那小子以后考这个。”
      他合上总闸,“啪”一声轻响。
      楼上来了电,窗户后头都亮了起来。

      向桉跟在江予身后回家,刚才在外面没注意,进门之后江予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她就闻出一股烟酒味。
      向德水在外面跟别人喝完酒之后身上就是这种味道,一回来空气中久久不散。
      “哥哥。”她犹豫了一下,问,“你喝酒了吗?”
      “没有。”江予说着,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工作的时候粘上的。”
      向桉又想问到底是什么工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算她和江予越来越熟悉,对方应该也不希望被多管闲事。

      这个新年过得很喜庆热闹,章燕和向德水回来的时候各自都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还给每个人都买了新衣服。
      向桉的生日在春节前几天,自从她妈妈离开后就不怎么过了,都是跟年一起,生日当天她也没提。
      大年夜晚上章燕张罗了一大桌菜,向德水开了一瓶葡萄酒。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炸响,屋里热气烘得人脸颊发烫,吃完饭两人还给向桉和江予各自发了红包。
      向德水张罗着打麻将,叫了邻居朋友来家里,向桉熬不到守岁的时间,提前进房间倒在自己的床上,外边搓麻将的声音噼里啪啦,她又想睡都睡不着。

      向桉从枕头底下掏出MP3,戴上耳机放了首歌,黑暗中卧室门被轻轻拉开,透出客厅的光线,又无声无息地关上。
      江予走进来,在她书桌上放了什么。
      “哥哥。”向桉摘下一边耳机叫他。
      “没睡?”江予侧过脸看她。
      向桉微微撑起身,看见桌子上眼熟的红色:“那是什么?”

      “压岁钱。”江予说。
      “你给我的?”向桉看到外面不一样的红封,有些惊讶,“不用的哥哥。”

      江予没多说什么,找了本对方的书把红封塞进去就回了阳台,他往床上瞥了一眼,下一秒眉头微挑。
      行军床上也多出一个红包。

      他转过头去,刚才还义正词严说不用给她红包的向桉移开视线,一脸欲盖弥彰。
      “这么巧。”江予拿起红包晃了晃。
      向桉抬起脸,有些不好意思:“哥哥,新年快乐。”

      江予顺手从窗户塞回去,向桉就扒着窗户坚持递过来:“哥哥,就当我以后用你手机打电话的话费。”
      “打十年也用不了这么多。”江予不接。
      “用得了。”向桉说,“我打电话很久的。”

      江予有些无奈:“我看起来很缺钱?”
      向桉下意识想点头,又摇头:“我怕你工作太辛苦,顾不上学习。”
      “哥哥。”她试探道,“等开学你别去工作了,马上就要高考了,章姨肯定想你考上大学。”
      “她想是她想。”
      向桉抬起头,直直望向他:“我也想你考上。”

      隔着薄薄的门板客厅传来拔高的笑骂声,窗外聚集在这一刻的鞭炮烟花,混杂成一片震耳的背景音。
      向桉看了一眼MP3上的时间,零点到了。
      她见江予没说话,便装着胆子直接把红包放到对方手里,拉开被子躺下,把耳机戴上隔绝声音,连头也蒙住。

      江予摩挲着手里的红封,隔着窗户望向蒙着头装睡的小姑娘。
      除了章燕,向桉大概是第二个真心希望他能考上大学的人。

      *

      麻将声快到天亮才偃旗息鼓。
      章燕嫌向德水麻将搓了一整晚吵着两个孩子睡觉,今天一早出去拜年的时候也特地没叫醒向桉和江予。

      向桉起来以后看了一眼玻璃窗上凝结的白霜,外面一片混沌的白。
      她有点惊喜地叫江予:“哥哥,下雪了。”
      江予在章燕和向德水出门的时候就醒了。
      今天没班,他醒了也懒得动,闻声跟着看了看窗外。

      云城这边很少下雪,尤其是大年初一,她打眼一看,楼下已经堆了几个有鼻子有眼的小雪人。
      “哥哥,我们下去玩雪吧。”向桉眼神里带着期待。

      难得见向桉有兴致主动要求出去玩,江予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头:“穿厚点。”
      向桉跑去裹上自己最厚的一件外套,全副武装,江予拿着围巾手套陪向桉下了楼。

      路面上已经没了多少积雪,只有两边还堆着一层,向桉戴着手套笨拙地团雪球,手套很快就湿透,手指头冷得发僵,依旧乐此不疲。
      她滚了一个小雪球,让江予团了一个大雪球,摞在一起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好丑。”向桉笑起来。
      江予摘下手套上前拍了拍不平整的地方,又去捡了几颗湿透,嵌出眼睛和嘴,折了两截枯枝当手,围巾绕在脖子上。

      这么几下,丑得有些滑稽的雪人就有了神采,围着围巾,显出憨拙的可爱。

      “哥哥,你好会堆雪人。”
      这点小事也要找机会夸他的恐怕只有向桉。
      江予拍掉手上的雪屑,看着小姑娘被冻得通红却十分生动的脸,帮对方把歪掉的帽子扶正:“回去吧。”
      他率先往楼道里走,向桉在后面悄悄弯腰抓了把雪,捏成小团攥在手里,偷袭似的扔到对方后背。

      江予转过头,雪球从身上掉下来。
      向桉本来有些得逞的雀跃,下一刻睁大眼睛,笑不出来了。
      江予团了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雪球,看样子准备瞄准她这个靶心。
      向桉忙闭上眼:“哥!”

      “江予!”
      就在同时,几米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向桉睁开眼睛看过去。
      对面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长发披肩,化着妆,红唇被雪地衬得很鲜妍。

      向桉又转头看向江予,对方扔掉手里吓唬她的雪球,看起来有些意外,问来人:“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拜年啊。”于莉笑着走过来,看向向桉,“这是你妹妹?”
      “嗯。”
      “你,现在有时间吗,我们去外面走走?”
      江予:“有事?”
      “没事不能来找你玩?”于莉见他无动于衷,只好说,“听陈哥说你要换班,我来问问你换到周几,爵世豪庭那边……”

      江予示意她别继续说,侧过脸看向桉,对向桉说:“你先上楼。”
      向桉乖乖点了点头。
      于莉见江予朝自己这边过来,立刻笑着迎上去,江予就跟她一起走了。

      树上的雪被风刮下来一些,落在露出来的头发上,肩膀上。向桉站在雪人旁边,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她在原地发了会呆,直到手脚都有些麻木了才上楼。
      准备开门时想起来,她没带钥匙,钥匙在江予身上。
      向桉只好站在楼道里等江予回来。

      *

      江予跟对方走到小区外的街上,于莉在小店买了盒烟,递过来,江予没接,只说:“什么事?”
      于莉自己点了根,吐出烟雾。
      “陈哥好像想让你以后干内保,说是钱更多,有补助。”

      在爵世豪庭这种地方,内保比普通的保安还要复杂,一方面要保护客人,另一方面也要解决更多纠纷,算是棘手的活。
      “我干。”江予说。

      于莉欲言又止,想说这活不简单,想到对方是江予,就笑了笑:“你就这么缺钱啊。”
      江予不在意道:“谁会嫌钱多。”

      于莉又跟他说闲话聊了几句,想和他去吃饭,怕江予不答应跟她单独吃就说还有其他人一起,江予依旧拒绝。
      他得回去跟向桉一块吃。

      江予回到小区,上到最后一节楼梯才看见向桉站在家门外。
      他忽地想起什么,摸了摸口袋:“忘了把钥匙给你,怎么不去邻居家待会?”
      向桉看江予开了门,跟着进去,刚一感受到屋里的温差就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说:“我以为你很快就回来。”

      江予算了算时间,向桉在外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趁向桉洗澡的时间,他煮了一小锅姜汤,等对方出来捏着鼻子灌下去一碗。
      向桉喝完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胃也火辣辣的。

      当天中午向桉开始头晕,没胃口,吃不下饭,鼻塞得透不过气。
      她睡了个半梦半醒的午觉,梦里右耳像是被塞了一团厚重的棉花,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
      向桉后怕地睁眼。
      这一觉很长,天已经黑了,屋里光线昏暗,她后背被汗湿透。江予手里端水和感冒药走进来,对她说了句什么。
      向桉突然开始心慌,去够江予的手:“哥哥。”
      “怎么了?”江予低头看她。

      向桉茫然地拽着他,左耳听到轻微的声音,右耳只剩下漫长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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