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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夜重风起刀落(上) 谢繁霜靠着 ...

  •   天光大亮,谢繁霜被那刺目的阳光一照,很快便醒了。

      他身体底子好,病来得快也去的快,一夜好眠,如今已没什么大碍。
      昨日人病了,脑子却没有糊涂,他清晰记得秦赫不容抗拒的脸与几乎将自己灼伤的双手。
      谢繁霜推开舱门,见秦赫坐在方几边喝粥,瞧他出来,便将篮子里存着的一碗取了出来摆在桌上。

      谢繁霜也不道谢,直接坐下喝了。
      “第五日了。”秦赫说道。
      谢繁霜闻言有些茫然的将视线投向两岸,更凄恍无物了,雨晦天暗,连山水都是涩涩的,没了色泽。
      他这般动作一样没落的投入了秦赫眼里,事到如今,本就不用再藏——谢繁霜也不必藏。

      如此,谢繁霜果真是第一次到江北?
      秦赫皱眉:“你先前来过没?”
      谢繁霜不语,只是望向那寸草不生的土地,眼里有些许藏不住的期待与向往。
      越是靠近目的地,秦赫便越是话少,原本船上就少言少语,此时除了水流声,再无声响了。

      下午时分,
      秦赫便见谢繁霜靠着船杆正擦着他那把古朴的剑刃,眼神专注而认真。
      秦赫虽然不舞刀弄剑,但他是知道的,在有重要任务或心情波动时,刀手剑客都喜欢细细的擦拭他们予以为命的兵器。

      秦赫看似无意的双手抱胸:
      “有事?”
      对方动也不动,继续低头擦他的剑。

      秦赫没头没脑的说出一个人的名字:
      “顾长缨?”
      谢繁霜猛地抬头,
      双眼里有一丝来不及隐藏的杀意,而后似乎反应过来,那丝气息缓缓消散,伴着那丝敌意,秦赫的心亦是沉落到了底。
      呵,这令此程为之生辉甚至会终身难忘的少年人,终究是,无法避免的,成了自己前进道路上一颗绊脚石。
      =

      许是知道这便是最后一日了,
      天际才刚透出些许红,两人便都默契的对坐一旁,今晚菜色不错,有一只烧鸡与两个馒头,虽都冷了,却好歹是许久都没有碰过的肉食。
      夜幕近了些,谢繁霜起身点了蜡烛。

      秦赫望着被烛火照的忽明忽暗的人:
      “你一直在船头放着一根蜡烛,哪怕我入了舱,你依旧任它放着,是为何?”
      谢繁霜少有的回了他:“我不知晓方向,若点了烛,将那火光与天上最北的星遥遥对着,就能保证不走错。”

      “你果然没到过江北。”
      谢繁霜斜晲他一眼:“那又如何?”
      “既你并没到过江北,你怎知道那地那人就是你心想的那般好呢?”
      “我从未觉得江北好——那人我也未见过。”,谢繁霜面容淡淡的,眼里却泛着光,“虽只是书信,但言语骗不了人——骗不了我。”

      “嘿嘿,江北那人最负盛名就是一张妙语连珠嘴,一颗八面玲珑心……”,
      秦赫负在长袖中的五指捏在一道,指节微微发白,这是他最后一次规劝了,“想你此次下山,这些话也听得,你可知与他一道的,必寻不得好下场,你……”
      谢繁霜抬了抬手,示意对方不必再说。
      那藏于袖中的五指突然一瞬间松开了,秦赫有些沉郁道:“话已至此。”
      “那便保重吧。”谢繁霜冲他笑了笑。
      -

      第二日清晨,秦赫便再未见到那个令他心绪难宁的少年了。

      他负手踏上了这片分明土地贫瘠,却孕畜出整片大地最为忠勇的义军与最精于权数心计的枭雄。
      一路走来,土地广袤到一望无际,却因了战乱纷飞,无人打理,
      千树万木就如此纵着横着的野向生长,此刻寒冬,便只剩下枯木断枝与杂乱野草。

      许是最近几年兵火稍宁,没有太大的战事,再向腹地些,竟就有了店铺。
      虽并无肉食与绫罗,却依然保持了昂扬的劲头,不论卖的野果野菜有多质劣,眼里多少却是有希冀的。
      这与江南之地的百姓不同,分明生活更为安稳,眼里总是暗淡的,就像是行走的躯壳,只为了日复一日的生计,丝毫没有生存的喜悦。

      这便是苦出来的越懂得珍惜么?
      当然,也是有金人骚扰的,却并不像在朝廷管辖下那么放肆。
      一路走来,总可听见诸如“小心义军割了你的头!”的威胁。
      却不料金人似也是吃这一套,分明气得急了,却也不敢再拿人如何,换作在江南管辖——这怕是要吊起来将宋人活活打杀了。

      晌午,他好不容易找了家店勉强入座,席间竟无一成年男人,他招了一旁泥地里玩耍的小童:“你爹呢?”
      想不到小童竟是十分警惕,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秦赫,而后硬气道:
      “不知道!”
      “是么。”,秦赫一方英雄,自然不会与稚童一般见识,只引诱道,“我想买几匹麻布,你爹不在,我只能让你娘帮我搬着去了,那布,是有些沉了。”

      小童倒是孝顺的,一听急了,便道:“我爹去习武了,下午吧,你下午再来!”
      “习武?”,秦赫微微一愣,“你爹要参军吗?”
      “不是啊。”小童磕磕绊绊将事讲了一遍,秦赫才明白。

      自江北而过的金人如过江之鲫,到时若犯了事或出了细作,光靠义军那些人是完全不够的,如此顾长缨竟提出每几日便由义军领着江北的平头百姓学些武艺。
      一来可以用以自保,二来——秦赫知道,他也是在吸纳有生力量来填补他的人力耗损。
      草木皆兵……吗?看来江北确实已是强弩之末,山穷水尽了。

      “那五节十气呢,亲自来教吗?”
      ——就像他手上有三次子、九大老、十二飞鹰等高手,五节十气乃是江北顾长缨手下最得力的一波人。
      “不,他们是不来的。”,小童摇摇头,煞有介事,“他们很忙的。”
      别过小店,秦赫又探访了数家茶歇旅店,得到的答复大致相同,言语之间却是对顾长缨与义军满满的依靠与信赖。

      他不由得期望有朝一日,江南百姓也能一如此,然而——
      秦赫眼里渐冷——朝廷那帮贪得无厌、欺软怕硬的小人,当然配不得如此信赖。
      眼下他甚至觉察到左丞相对于他,连表面敷衍都做不到了……秦赫重重的在心中叹了口气,终归是一丘之貉。脚下不停,他向义军在此镇中的聚集点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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