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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风华 我不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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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赫望着谢繁霜恼怒的双眼,说与对方又似对自己喃喃道;“真没想到,我会栽在你手里。”
一语已毕,不等谢繁霜回应,他随即退开,朗声道:“秦某人现想请诸位做个见证。”
旁人面面相觑,不知对方何意,总不至于见证他杀人越货吧。
如此想着,一人便壮着胆子问了一句:“秦大人要我们作证什么?”
秦赫闻言挑眉:“刘大人莫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
“这……”被点名的官员不想当这出头之鸟,赶紧作揖道,“还请秦大人明示。”
“左丞相私藏传国玉玺,被我等搜出,人赃并获。”秦赫负手环视,“诸位大人,可有疑问?”
那缩成一团的官员虽心有所感,但他们隶属左丞相一派,现在要自己作证举报旧主,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各位平日与左丞相走的颇近,这一点其他大人都看在眼里,皇上亦看在眼里。此时若能举告得功,必可不涉株连之罪。”
私匿传国玉玺,诛九族尤且不够。在场之人谁人不是名门望族、达官显贵,家里左左右右上千颗人头总是有的。
他们没由来一阵发憷,赶紧问道:“秦大人莫非是要告上御状?!”
“方才诸位也听到了丞相之言,若非如此怎能面见皇上?若见不到皇上……又怎能洗脱诸位的罪名还各位清、白、呢?”
那些官员们听了,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
毕竟事关身家性命,便都有些动摇,彼此看看,都有些迟疑。
左丞相见事情败露,知道自己今夜拜错菩萨,彻底废了。
而陈坚早已昏厥不醒,眼见也是不能用的主。
此时此刻,这些官员又投鼠忌器全然忘记他左景常的安危,也不再挣扎,只对秦赫恨恨道:“你是皇帝小儿的人?!”
这一句也是问在众人心坎上了。
方才秦赫两人的行为都算是替天家行事的模样。
可若秦赫当真是上头的人,为何皇上因病他就无法拜见?加上如此多年对其的欺压,秦赫当真会信守诺言放他们一条生路吗?
可若不是,他又如何替皇上做主赦免他们?
压在四周大小官员心头的惶惑、猜疑、恐惧这时一并凝集起来,汇聚在秦赫脸上。
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左丞相一贯喜欢用这种伎俩左右人心。
可他们忘了,秦赫此时早已没有顾虑,今夜自一动手,就已经等于撕破脸皮,他也无需再隐藏锋芒。
主动权早就易主,又怎会在意这收买人心的伎俩?
秦赫也不着急答话。只盯着五指间干涸的血渍。
他突然发难之时,谢繁霜不只前厅几门,连各处窗子都细心落锁,凡人要进出,只他身侧一口,直把人困在秦赫掌力范围之内。
此时已是凌晨,天色黯淡,万物皆暗。
越发衬得屋内昏沉无光。
只有零落地上残留一些烛火,照着众人的脸,脸上表情个个阴晴不定。
“诸位当真以为,还有质疑秦某的资格吗?”
秦赫看完手,再慢慢盯上在场的每一张脸。被盯住的人只觉得己为鱼肉,秦为刀俎,不由一阵恶寒。
“其实这些年,秦某人对于诸位的偏好收藏,都是有所耳闻的。”
场内顿时一静,某位武将率先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威胁我们!”
“此言差矣。秦某从不威胁。”
言罢,秦赫不知从何处摸到一根火烛,只是周遭乱乱的,也找不到柴火引线,他竟徒手在石壁一划。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秦赫的脸便在黑夜中清晰起来。
想来他出势如电,虽然有意出招,然而其力道掌握的恰到好处,既能保蜡烛不断又引火苗长存,就不由不让观者敬服了。
秦赫却仍不停手,捏着烛火往后一抛。
谢繁霜看也不看,只将先前沾血的碎片借力向秦赫掷去。
两物相迎而去,将将撞到的之时,只听秦赫轻喝一声,煞气隔空而去,仅凭掌风就生生将蜡烛劈开!
众人不由齐齐惊叫出声——上截烛火恰巧配上碎瓷,此时已稳落至地。
这是示威,也是警告。
藏在这一连串动作之下的意思,不言而喻。
武将越看面色越白,文官却越看越脖颈发红,背脊发汗,想退却不敢动。
他们在此时此刻,才真正想起,眼前这位在朝廷几无立足之地的同僚。乃是真真正正的江湖顶流、实权炽手!
看完众人,秦赫又转而去看左丞相。
“左丞相,你现下确实有不能死的理由。”
“哼。”左丞相此时竟有一般人难有的镇定。
“狡兔三窟,我知你仍有替身天南海北的藏匿着。”
左丞相一愣,不知道对方从何处了解此事,不得有心里发毛。
“一旦他冒了头,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他没办法开口就一命呜呼……”秦赫的表情忽而阴沉下来,“你猜,江山社稷为重,到时候莫非真有人能分辨出谁才是那个替身么?”
左丞相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瞬间惊怒:“秦赫!你这个啊啊啊!”
话未说完,秦赫便一脚踏上左景常的脚脖子,甚至未有用劲,那个缺了半边胡子的男人就已痛得呼天喊地。
“我不杀你,不代表你不该死。”
“你以为过了今晚…”左丞相抱着腿嘶嘶直抽冷气,汗水夹着阴狠,说不出口的可怖,“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神气吗!”
“这就无须丞相挂念了。”
“我知你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朝廷是你江湖草莽可以左右的吗!”
秦赫听着觉得好笑,不再接话。
左丞相见对方表情不屑,却是灵光一闪,不可置信道:“你……你难道是要抗金?!”
秦赫忽而一眼横去,看得左丞相心跳如鼓。
厅上众人闻言却是立刻哗然,他们千算万算,没有料到秦赫竟有此安排!
“你要闹得民不聊生、天下不太平吗!”
“现在百姓就能活得畅快吗?天下不太平……我本来就是要走这条不太平的路!”
秦赫一贯自敛,平常人也就无从寻觅;此时他却张扬跋扈,气场向外,竟有疾风狂奔八万里的气势!
众官员平日里酒池肉林风花雪月十分忙碌,今夜寥寥,才得空窥得这位“年老大”的实力。
以秦赫这样一个人,袖手江湖,岂会甘心?
但凭他叱叱喑呜,横霸武林的能耐,如今涉世朝廷,一朝翻身,就算权势滔天,莫非能逆天改命,用宋朝薄薄几万残兵抵挡金国数十万铁骑?
况且朝廷有今日气象,又怎料不是皇帝默许,君臣有别,究竟又该如何自己?
所有人都在想,却又没有一人能得出结论。
唯有左丞相观得对方眼中波涛,突然意识到什么,心中骇然,似是不信般开口:“你,莫非是要……”
秦赫一把卸下对方的下颌,面无表情。
周遭官员被吓了一夜,早已支撑不住,脑中接连被秦赫几个重磅炸药似的消息轰得理智全无。
此时见到秦赫下这般狠手,竟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疲惫的等待。
等待天明,亦或者一条死路。
秦赫也在等,虽不知等什么,见其神色却并不着急。
他抬眼望了望屋外,甚至丝毫不避讳周围那些人,弯腰捡着个坐垫,拉了谢繁霜与自己同坐。
谢繁霜也累了,见状便不客气地扶墙落座,与生死未卜的陈坚靠的颇近。
他们倒是第一次同赴一宴,只可惜此情此景,都不值得留作什么念想。
见谢繁霜神情厌厌的,额头尽是汗珠,秦赫皱眉道:“可是旧伤复发了?”
这低声细语的模样,已全然没有方才的狠厉乖张,只像是对待亲密好友一般,全无架子。
可谢繁霜却毫不领情,只摆摆手,不说话——
先前秦赫那番话已狠狠得罪了他。
“今夜辛苦了。”,秦赫叹了口气,尝试解释方才的话,“我确实未曾想到你竟会来,故而……”
“我不是你。”
“你虽不是我,却深知我意。”
谢繁霜冷哼一声。
“……也深得我意。”
“……”
秦赫忽而想到什么,略一摸索,自怀中取出一油纸包裹,细心打开之后递给谢繁霜。
谢繁霜忍了忍,到底好奇对方珍而重之收藏的究竟是个什么,就探头去看——
几块保存完好的白色糕点。
他愣了愣,就想明白为何擅长近身攻击的秦赫,今晚总是隔空而击,不肯与人砥砺交手。
可……这是作甚?
谢繁霜有些茫然的看着秦赫。
后者却难得的将油纸凑近他的胸口:“吃啊。”
“……”
“汴州顶有名的糕点。山药芋泥铺底,桂花糖藕灌的馅料,老师傅的手艺,难得有。”秦赫眼里的温和毫不掺假,“今晚路过时闻着味,想你喜欢,特意买的。”
“我何时说过喜欢这个。”
秦赫不由得失笑:“好好好,是我自己觉得你喜欢,可好?”
这话说的颇有些纵容无奈,谢繁霜眼尖,看着周围那群大小官吏齐刷刷的盯着自己,第一次有种张口结舌的感觉。
“一直贴身放,绝没有冷。”
秦赫还在说话,谢繁霜却盯着对方连颈的疤痕,心绪鲜少有的颠簸不宁起来。
这情绪波动对于恒练心法的人来说绝非好事。若非此时经脉堵塞,内息难圆,恐怕就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他知道,这大约就是师兄师姐口中所谓‘真正担心的事情’。
可谢繁霜却没有因此慌乱抑或心生怨怼,这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路。
他伸手取了一块塞入嘴里。
香甜软糯,桂味清柔。却不是他吃惯的口味:“半年之约,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