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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王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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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之约,要到了。”
秦赫的脸暗了暗,神色几经变化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两人一时沉默,只有陈坚的手指悄然动了动。
手中的糕点经风几度吹拂,哪怕是再温和的夜,也终究是要凉尽,更何况今夜风雨,这仅存的柔情也随之消散。
正在尴尬,屋外忽闻一丝鹰鸣。
谢繁霜皱眉,正觉得熟悉,就见秦赫辨声寻位,开锁推窗。
而后背着众人不知比划些什么,一只成年鹰隼便落于其胳膊之上。他也没有避讳,自旁人角度,还可看出它腿上系有布条。
秦赫迅速浏览一遍,不置可否。
挥臂上扬,鹰隼站立不住便扑腾着翅膀飞了开去,渐隐于浓浓夜色之中。
且看他略一沉吟,状似无意般将包有糕点的油纸丢至谢繁霜怀中,转身面朝在场之人:
“想必我未来时,诸位已安排好了局,以保万无一失。”
谢繁霜颇为嫌弃,即刻将糕点捏在手上,可缓了几下,到底没有随意弃之不顾。
众人都不知道那布条之内所写为何,面对秦赫之言,一时惴惴不敢搭话。
“只不过作茧自缚,反而容我轻松。”却看秦赫语气平和,并未有怪罪模样,“此时月明星稀、酒足饭饱,诸位想必累了,若不想夜宿左府不如就此散了。”
大家面面相顾,均露喜色,似乎不信秦赫肯这样轻松放了自己遁走。
便有人试探道:“秦大人此话的意思是……”
却听人话锋一转:“不知各位带的府兵家将,现在身处何处?”
被问之人大吃一惊,似有所悟,顿时面如菜色:“你……”
秦赫眼观八方,当然知道对方所想,于是抬起一手:“非也。诸位絮叨一夜,难免惹人厌烦,加之夜深难行,故而秦某多问一句罢了。”
这话听起来颇为傲慢,亦像结语似的,便有人猜测这一夜风风雨雨虽漫长,好歹真的到了尽头。
正当要微微舒一口气,却听秦赫忽而朗声高喝:“来人!”
其内力深厚,声震百米未绝。
众人的神经再一次被提了起来。
来人?
来什么人?
“诸位惜命至此,秦某本不欲多言,只是……”秦赫又看了看屋外天色,只轻轻拊了下掌:“想要在这乱世安稳,诸位大人恐怕还需留神了。”
整个厅里被秦赫唬地一愣一愣的,那还未能消化这话深意。
忽然只听各种串溜爆竹烟花声于平地徒起,骇得那群惊弓之鸟似的官员哇哇大叫,纷纷侧目去看。
瞧那烟花爆竹样式不甚精美,也不像是观赏之用,不知为何竟凭空亮起。
忽而,不知是谁大叫出声:“这,这是我家的求救火!”
一帮人愣住,呼啦啦的就凑近窗框扒拉着向外看。
又有好些官员认出了自家的火折子,激动地直跳脚:“那是我家的!得救了!终于得救了!”
果然,不消一会,便可听见厅外略远处传来呼和声、兵刃相见声。
然而吵吵闹闹了许久,却迟迟未有人能靠近这处。
着实让人等得着急上火。
“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我家武夫可是千里脚程,怎得这百米距离迟迟未到!”
“是左丞相的府兵挡着呢。”秦赫老神在在,“一品官员的府邸本就不好闯,虽然我命人悄开了府门,但看来这家门子却还是不在一个级别。”
离得近的官员忍不住求道:“秦大人,您就好人做到底罢!”
谢繁霜听着好笑,冷哼出声,颇为讽刺。秦赫一眼看来,再继续道:“各位各有心思,这我可做不得数。”
众人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本就愁无人主事,听了这话,立刻讨饶道:
“全凭秦大人吩咐!”
“我等唯秦大人马首是瞻!”
秦赫这般那般一阵推托,又耗了些时辰。
谢繁霜看他分明就是要将屋外情势闹大,也不去帮,只是看他这位一帮之主演戏,越看神色越冷。
秦赫一面与人周旋,一面关注谢繁霜。
看他神色有异,心中一顿,只是当下却不容秦赫再次拘泥。
秦赫略一思索,以食指抵唇,悠长的哨音源源不断自其喉间传出。
只眨眼功夫,众人便看见数道黑影自屋顶落下。
而后由远及近,烧得融融的火把光将左府照得宛若白昼。
透过窗雕望出去,是一丛一丛闪烁在昏晨里的朝霞,坠落在深渊里的星子,一条跳跃在黑暗中的火龙。
在座官员惶惶不敢妄动。
先前那个替谢繁霜引路的小厮此时早已形象全无,灰头土脸踩着台阶想来请左丞相做主。
秦赫耳廓一动,于对方之前拉开大门。
小厮猝不及防之间只觉得血腥扑鼻,被熏得眼前一花。
再去看时,秦赫高大如峦的身躯就近在咫尺。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秦赫开门,源于高管府邸小厮的直觉,已知不妙。
可饶是他想要逃,秦赫强大的压迫感却迫得其一动不敢妄动。
甚至秦赫刚一抬手,这小厮竟被吓得一连倒退数几步,脚下一空,就要跌下阶梯而去!
秦赫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
小厮这才稳住身形,想要谢却立刻想到左丞相,只得清了下嗓子,干声道:“秦,秦大人!”
“嗯。”秦赫不由分说,抓着他的胳膊将人领进屋。
小厮一看屋内情形,知道大事不妙,转身欲走,虽大门敞开,却出入无能。
他不由心中一紧,脱口而出:“秦大人,你要造反吗!”
“造反?”
秦赫极为缓慢的盯着那小厮一眼,直把人看得手脚冰凉呼吸断续,方才指了指昏迷的左丞相,阴沉道,
“左丞相将我等引入府中,企图灭口。你既已看到惨状,为何还说是我要造反?”
小厮想说这惨烈之状,分明就是秦赫所为!但是他却没胆子当着秦赫的面这般直截了当,只得虚与委蛇道:
“丞…丞相一人之下,在座都是他的亲信,绝无可能如此!”
“你的意思,是我撒谎了?”
小厮一哽,只觉得压力如若有状:“……小人不敢。”
“你是左丞相手下顶忠心的人了,哪里会不敢?”
秦赫勾了勾嘴角,大手一挥:
“你若不信,不妨问问在场的大人,他们皆是人证。”
小厮不疑有他,立刻将人一一辨认。
看到刘大人时,眼前一亮,只是还未等开口,就听秦赫意有所指道:“长夜漫漫,若非这残烛,我等都要摸黑前行了。”
小厮虽不知秦赫所言为何,但是一定与今夜有关,当即一把抓住刘大人的衣袖:
“刘大人,我家主人平日待你不薄,你可千万要考虑清楚再说啊!”
刘大人瞥了一眼地上,那只被秦赫拿来示威的蜡烛此时正闪着余光,他狠狠咽了口唾沫,颤巍巍道:“秦大人所说,千真万确!”
“刘大人!”小厮一愣,着急的上前一步,“您可不能乱说啊!”
“刘大人是否是乱说,由得你这小厮在这胡言乱语?”
秦赫忽而声势一厉,“你好大的胆子!”
小厮根本受不住秦赫一喝,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叫赵管家来。”秦赫一挥衣袖,却看小厮并不退下。
他佯装惊讶,可惜演技拙劣,在座人都能看出秦赫满溢的杀气:
“莫不是赵管家出了什么事,已先走一步?”
小厮想到前一秒还与自己待在一处的赵管家,下一刻就已浮尸荷花池,当即恶寒难止,指着秦赫尖锐道:“是你!是你杀了赵管家!”
“秦某今夜与诸位一起待在此处,并未离开。”
“我不相信!!不然赵管家怎会好端端走着就没了踪影!再找着就在池塘中央了!”
“你这般问,该叫秦某人如何作答?”秦赫摸了摸下巴,故作沉吟,“兴许,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刘大人闻言背脊僵硬,慌忙将衣袖从小厮手里抽了出来。
小厮望着空空的手心,喃喃道:“我不信,绝不信!”
“你信不信不重要。”秦赫盯着小厮身后数米远的阴影,“吴大人,你是否相信秦某呢?”
“秦大人说笑了。”一个布衣粗衫的年轻男子慢条斯理的走了进来,冲他淡淡道,“我们相不相信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皇上会怎么想。”
那些左丞相一派的官员见到此人,眼神里分明都是不屑,却又不得不装作恭谨的模样,向对方作揖道:“县令大人。”
对方亦默然回礼:“诸位深夜在丞相深宅久留不归,我本没什么可管。可诸位的家丁武将竟凭此擅闯一品大员府邸,确实闻所未闻。”
在场人一愣,知道此乃秦赫的杰作,可他们也不敢反驳,故而并不吭声,只得尴尬笑笑。
论官阶品级,县令虽为一方父母官员,却只是一个七品末流。
可吴县令异军突起,自六月之前新晋上任,为人铁面无私、细致入微,是以为皇帝重任,正是炙手可热。
其人虽为一书生却颇有些江湖气。
但凡巴结讨好者皆棍棒打出,在朝廷之上亦是谁人的面子都不曾给,故而十分受皇帝器重。
他却丝毫不隐藏锋芒,仗着新宠,连权倾朝野的左丞相都一时拿他不下。
做官为人,端的是一派正气,断事判案唯讲究证据尔。
秦赫今夜从报仇雪恨,转而牵扯到传国玉玺,进一步拉左丞相下台,现在又搭上了吴县令的边。
如此兜来转去,一时间无人知道其最终目的究竟为何。
“人证物证皆在,吴大人可随意调审。”
此时,一天之中最暗的时辰已然过去,天际忽晓,黎明悄至。
吴县令一双眼借着初亮的光审视在场所有的人、事、物。
“人证这里确实有好些,但是物证……”
话正说着,只见将亮不亮的屋里,忽而瞥见一抹熟悉却陌生的身影。对方的身形一如既往的挺拔,面容却潋滟如波光水色,在这暗夜里有一种令人心醉的璀璨。
“……谢少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