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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反击 这左丞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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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陈大人,是否给秦某人留下了不杀的理由?”
陈坚一怔,他下意识回头想去看那个高座上的身影,可入目的,唯有满座残落。
他又奋力越过秦赫如山的身躯,去看向地上那几具破碎不堪的尸体——
秦赫并没有虐杀的癖好。
只是他的手太重了,就算没有全力一击,寻常人根本吃不住他的一掌。
如此仅能凭借衣物去断,可不论如何搜寻,竟是仍不知其去向!
陈坚便于心中悄然升起一丝生机。
“陈大人是在看什么?”秦赫顺着他的目光四处去看,视线所达之处,皆起骚动。那几个站在朝廷上呼风唤雨的高官显贵,如今抖如筛糠,面如土色,生怕惹祸上身。
陈坚咬牙不答。
“喔。”秦赫收回视线,状似恍然大悟,“你是在找左丞相么?我确实没有杀他。”
陈坚闻言,来不及高兴,就听秦赫继续道:“可是事到如今,你觉得左丞相仍能保你吗?”
后者恨恨道:“那就要看我的本事了。”
秦赫笑了笑,陈坚突觉身上压力越来越重,此前受的内伤此刻也生出寸劲般的疼,火辣辣的,呼喊不出的闷痛,不一时就冷汗淋淋。
子夜已过,秦赫不开口,大厅再无人敢吭声,一时就极静。
尚留一丝活气的,全然惴惴不知现下应当如何。
那些侍奉的仕女从未见过这般场面,亦是蜷缩着跪在一处,时不时啜泣出声。场面说不出的郁结萧瑟。
约莫过了两三柱香,已有人隐隐觉察出不对,可秦赫还黑着一张脸不言不语,就算让人挪动一步都觉得心寒。
周遭压力实在太大,陈坚忍不住哇的吐出一口血,出气渐比进气少。
“秦……秦大人?”一躲在断桌下的礼部侍郎小心开口,“您……”
他本想问秦赫到底打算拿他们怎么处置。
可眼见对方五指沾血,梗了一下,到底怕祸从口出,没胆子说完。
众人踌躇间,忽而听一声隆隆,在悄然无声的大厅里宛若惊雷!众人心里一惊,齐齐看去——
就见偏角一隐秘处平白出现一门。
紧接着,满身血腥气的谢繁霜,竟提着左丞相的衣领将人拽着从里头走出来!
躲在角落的数个武将看到此处,方后悔不已。
不应该被秦赫气势所惧的!
若当时左丞相还未被擒,他们拼死一博,秦赫不知丞相位置,投鼠忌器定不敢下死手引来府兵。他们兴许也就有一条活路。
只是此时,为时晚矣!
再看他手中的左丞相,哪有先前的仙风道骨模样,蓬头垢面的,脸颊肿的老高,连半边山羊胡须都被不知谁人连根削没了。
“噗。”一个婢子笑出了声,被身旁姐妹一捅,大敢不妙,慌慌张张地捂嘴低头,不敢再瞧。
秦赫看到来人,这才迈开脚下第一步:“回来了?”
余下的官员这才知道秦赫一直立在此处,原来是在等他的娈童——啊不,如今看来,这身份也不能是真的!
左丞相身边有高手贴身护卫,此时未现身,恐都遭遇不测。
若秦赫身边之人是高手如斯,那么今夜秦赫这一举动,究竟是蓄谋已久还是被逼无奈,实未可知。
且看这边,谢繁霜到底还未恢复爽利,此时神色已是倦倦的,像是经历了一番苦战。但他的脖颈与腰背却是一如既往□□的,骄傲的。
昂扬着一股向外的气度与风华。
此时面对秦赫的关心,谢繁霜并不说话,只将人往前一丢,抱臂立在一旁。
倒是左丞相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
没想到平日见左丞相神色斐然,却是个服狠的。
在密道里也不知被谢繁霜怎么对付,此时被丢在地上竟毫无怨言。只自己爬了起来,像个瘟鸡似的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
秦赫余光瞥到地上人的脸,目中晃过一丝笑意,转而伸手替谢繁霜抹掉脸上的血渍:
“辛苦了。”
谢繁霜似不惯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密,皱眉扭头避了避。
左丞相听见秦赫的声音,愣了愣,突然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扒拉住他的小腿:
“秦大人!救救老夫啊!”
面对左丞相的一声哀嚎,在场人都长大了嘴,连陈坚亦是有些哑然——
这左丞相,是被打傻了吗?!
秦赫看了一眼谢繁霜,又看了看地上老泪纵横的左丞相,故作吃惊道:“这是怎么了?”
“他!”左丞相似是找着了靠山,声音也跟洪亮了些,一只手指颤抖着指着谢繁霜,“他!他好大胆子!”
“咳咳。”秦赫清了清嗓子,“左丞相应该知道,他是秦某人带来的?”
“老夫自然知道!”左丞相却依旧愤愤难平,仿佛先前发生的一切权与自己无关,“可秦大人此夜如此确实事出有因,实在是那肖钱与陈坚欺人太甚,若是放在老夫身上,也断难相容!”
如此之言,不光在场众人,连秦赫也是一愕。
没想到左丞相竟当真如此绝情,言语之间已做出了弃车保帅的决定,势要将他的几个重要同盟同时卖掉,以换取自己性命。
但是,转念一想,倒也确实是左丞相的风格。
他们本就是卑鄙浊流之辈,相互勾结,各得利益罢了,又有何道义可言?
陈坚闻言,眼中希冀之光渐渐熄灭。
他望着厅中那个仍在慷慨激扬、颠倒是非的左丞相,再看自己勉力支撑下已经皲裂的伤口。
没由来的,想起今夜秦赫孤傲与忿恨的眼,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好没意思。
“今夜确实是老夫对不住秦大人。只是……只是那陈坚总说秦大人拥兵自重,企图对朝廷、对皇上不利,我是一个不懂武功的人啊!一想到皇上安危,心就乱了,这才被他忽悠利用,就真糊涂——”
陈坚冷笑出声,一直屏住的气息终是泄了。
他自嘲的想着,初入江湖时,自己也算与秦赫一辈的高手。
只是这十几年的光阴,却不专武事,只沉溺权位,与这几个劳什子一道兜来转去的斗。
去杀人、去搏命。
诸诸种种,到头来,再看看秦赫这烈如沸汤、劲如苍空的绝佳内力,自己与对方一比,宛如儿戏!
他继而死死去看地上那滩几乎被劈的没有形状的尸体,脑中浮起的竟然是被自己一根一根拆掉骨头的岳少保。
那时似乎也是这般满地狼藉,对方尝遍酷刑,满口污血,体无完肤。
分明已经目不能视,腿不能行,却是始终不肯招供。
连行刑者都感于对方忠坚硬气,不肯再奉己命。
这样强悍的人,却在最后时刻向他声泪俱下:
“大宋江山风雨飘摇,已难再撑!莫要助纣为虐,一错再错!”
自己当时的心应该没有如今这般硬,那么究竟是怎样回应对方的呢?
陈坚眼前有一些恍惚,他便吃力的,努力的想——
“——杀了他!”
陈坚猛地抬头,时空与记忆以惊人的速度重合,他恍然看到了当日,自己犹疑之下,左丞相高高在上的话:
“杀了他!如此冥顽不灵之人,只会阻碍你我大好前程!”
而后,便是血。
腥臭的、浓烈的,狱卒足足涮洗了数日都擦不干净的忠贞之血……
“——左!景!常!”
陈坚冰封数十年的情绪忽然决堤,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爆发出无尽的能量!
左丞相此时仍在为自己的一条生路不断游说。
他知道今晚自己棋差一招,根源是这几年秦赫面对折辱一直默默无语。
金钱美女、强权高位,总有一样可以让世间英雄折腰。但这些权加在一道放在秦赫面前,换来的,竟只是数年如一日的蛰伏与自渎。
而这种自渎,却连老辣如他都信以为真,当真以为对方已无斗志,全然掌握自己手中!
近年来,秦赫于他而言,只不过是一把有鞘之刃,有盒之珠,予取予求。
消灭秦赫,不过时日长短罢了。
近日,忽得消息,不好女色的秦赫竟金屋藏娇,他以为好事将近!
而这好事,便是要将秦赫手上一直引人垂涎的强援,也是秦赫地位难以被撼动的根本——年部,收归己有!
故而,他联合大理寺陈坚与一众己方官员,势必要在今日将秦赫拿下!
方才之局,
秦赫如答爱美人,则要引堂下奴婢为夫,作为聘礼,其必须将年部双手奉上;
若秦赫选择年部,那么眼前这位“舍先生”即刻香消,而今夜之后,秦赫将按莫须有罪名押入大理寺,年部自然也得落入他手!
说到底,今夜本就是秦赫的埋骨之期!
只是没想到……
把握朝廷这些年,左丞相虽然已除尽秦赫在朝势力,将人围困江南再难施展。
却也得意忘形,忘了秦赫本人就是一挺重枪,一把利器!
这些所谓的束缚,于对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障眼、一层保护!
但到底是哪里出错,亦或者,秦赫隐忍如此之久,为何要在今晚突然发难?!他这几年的辛苦岂不付之东流?
左丞相还在心里暗暗苦思今夜之事,还未想通其中关节,忽闻此呼喝,愣而抬头。
就见那个身负重伤,眼见就要气绝的陈坚竟然自半空朝他径直飞扑而来!
左丞相虽然不懂武功,但是那拼命的架势绝对不是善类。
他吓得连滚带爬当刻躲到秦赫身后:
“秦大人救命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