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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好戏 二选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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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之乱,凄凄惨惨戚戚。
只是这冰冷绝望的乱,是传不过、达不到、也递不了那王家大院的。
屋外人群攒动,谢繁霜所乘的马车走走停停,最终落在个深巷里。
巷中青砖石砾,铺摆颇为讲究。
他掀开布帘,放眼望去,纵深之路只有一户人家。
丞相府的车夫去叫,扣了半天也未有人前来应门,他分明等的不耐,却也不敢有什么轻纵之言,只得耐心叫着。
谢繁霜也不着急,两人在这巷子里又约莫等了一炷香,门方才吱呀一声开了。
宰相门深,那开门小厮也是衣着不俗。
本有些生气那车夫粗鲁,转头一看,见谢繁霜负手立于一旁,顿时眼前一亮,那临出口的脏话都给生生吞了进去。
“是舍先生吧?”他颇有些讨好道,那秦赫心尖上的人,就算是条狗,可不也得好好伺候。
“……嗯。”
谢繁霜来时并未有人跟他提起这些,只得含糊应着。
“秦大人吃酒吃多了,丞相体贴,特传你来服侍呢。”他见谢繁霜面善话少,与一般胭脂俗粉不同。便特在领他前去时交代了些话,好叫他安心。
“哦。”谢繁霜随着他走。
小妾男宠是不能走前门的。所幸谢繁霜并不知道这些门路,故而并没什么表态。
自那后门入内,便路过一池园。
因此时还未入夏,那池中荷花还未盛开,只是满院青叶,郁郁葱葱,在这宽硕大院里也娇俏可爱。
路过荷园,他们又穿过雕梁画柱的楼阁,方才抵达一处廊轩。
“里头便是宴会之地了,小的身份低贱,便您自己进去吧。”
说完,领路的小厮便低头退下了。
此时,厅中歌舞正盛,除了左丞相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其余几人都是美人在怀。
秦赫只独坐一旁喝酒,连那舞娇娘的模样都未有兴致去看。
那些美人都是新的,粉颈嫩额,瑟瑟的似乎仍是少女。
此刻依偎在侧,腰肢柔软颜色鲜丽,好不快活。
谢繁霜伸手将那并没有合实的雕花木门推开,里头胭脂粉气熏得他眉头一皱。
待气息淡褪了些,方才慢慢拿眼将面前旖旎风光一一扫了一遍。
里头的人对于谢繁霜而言,活着与死没有区别。他只盯了左丞相一刻,最后方将目光落在秦赫面上。
他在审视众人,众人亦在打量他。
左丞相坐的最远,起初并没有察觉来人。直到一股清风拂面,才知那人已到。
他却转而去看暗处一人。
那人不知是何身份,但似乎认得谢繁霜面容,此刻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似已经确认来人确实为秦赫所护之人。
左丞相捋了捋山羊胡须,这才将眼前俊逸少年细细观赏起来。
来人面俊神淡、臀圆臂窄——果然是有被宠爱的资本的。
只是这少年虽为娈童,却生的极净,一双目光笔直射来冰冷无比,竟无半点柔情。
他不禁心中起疑,这如何能是一个知情识趣可伴床榻之人?
秦赫自是知道来人是谁的,只是看到对方身型竟是震惊最甚。
他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直瞪着谢繁霜。
无意识绞起的气息扰地身边武将不凝,那武参将不由问道:“怎得,秦大人见到心上人竟如此激动?”
秦赫将人冷眼一横,遂站起来冲谢繁霜伸手到:“怎么这般迟,倒叫丞相等了。”
左丞相哈哈一笑,摆手道无碍。
席上众人也都各自寻乐,可谁不知彼此眼神都是在这两人身上的。
谢繁霜刚要朝他走去,就听一旁礼部一人嘿嘿笑道:“这娈童忒不讲究了,见了丞相竟也不跪,是平日里秦大人惯纵的么?”
言语颇为刻薄阴冷。
表面说的是秦赫娇惯谢繁霜,但他实指秦赫暗中教唆旁人不领丞相令。
果然宴无好宴。
一言一词都闪着刀光剑影。
左丞相笑意更深,看秦赫究竟想说什么,又如何辩解。
只是半柱香过,秦赫不言,谢繁霜不跪。两个人也不在意做这焦点,油盐不进,只干站着。
整个场子就这般凝固一般,都僵了。
谁也不愿意说那第一句话,似乎开口便落了下风。
另一旁衣着湖蓝色的圆脸男子似是受不了这寂静,扬手一巴掌将身边服侍美妾打倒在地。
众人不由得闻声看来,只看他恶狠狠啐道:
“小贱人竟连酒也倒不好,真要拖下去打杀了!”
秦赫心中一顿,知道今夜的好戏要开始了。
果然,就听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坚冷冰冰开口:“瞧这女子似乎眼熟。”
“可不是嘛,这小妮子原是伺候酒水,后丞相特赐予秦大人做侧夫人的。”
言罢,圆脸男子见秦赫忽然盯着自己,肝胆微颤,心中一怯。
然而,想到自己似乎终于抓到能侮辱这个一直刚强果敢的男人的机会,立刻鼓足勇气:
“丞…丞相体贴,见秦大人新死了夫人,后院空虚,想送去横竖做个侧夫人。
丞相府上的人,再低贱也高于平常那些习武女子罢。”
“这倒是美事一桩,那怎得人还在此地?”
圆脸男子正愁没人发问,自己孤掌难鸣。
见陈坚朝自己递话,想对方身手也是不凡,心里竟然和吃了定心丸、保命丹似的稳住了。
于是便开始得意起来:
“只是秦大人……嘿嘿,因要事几月不得空来,我便向丞相要来用用……”
话语间不由得去看秦赫,对方却是谁人也不看,一双眼不知道望向何处。
男子有一丝失望,眼珠一转,继续道:
“……却没想到,堂堂秦府侧夫人,竟是个没用的!”
说罢,那圆脸男子意味深长的将视线投在谢繁霜身上,转了个圈,
“看来,需要讨个新的了。”
陈坚闻言点点头:“如此说来,这般打杀了倒是可惜。”
湖蓝色长衫男子原本是要借题发挥,听到此话,倒是当真惊讶了一下:
“陈主管,这话竟是从你口中说出来?”
原来这位面容坚硬,颧骨突出之人,便是大理寺寺主了。
谢繁霜虽未与其有过接触,但是其手下弟子倒是七七八八的杀了一堆。
如此说来也算是熟人。
陈坚还未回话。
那圆脸男子忽而接收到高座一人视线,抢先道: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只不过是区区低贱下人。秦大人也就算了,连陈主管也不例外?”
言罢,又拿一双小眼再次去看秦赫。
秦赫终于收回眼,却似乎并未听懂这其中关节。只是平静地看他。
不知为何,圆脸男子突然对秦赫生出一丝怨恨——
对方的眼神似乎空无一物,但实则贬损已极!
今夜已经这般折辱,为何眼前的男人还能这般荣辱不惊,反倒是自己竟有相形见绌之感。
在座都是高官,在秦赫眼里似乎只是卑鄙小人。
如果众人皆浊,秦赫又凭什么做这乱世清流、大宋砥柱!
“我与秦大人倒也是不同。”只听陈坚缓缓道,“物尽其用罢了。”
“哦?”圆脸男子恍然回神,勉强笑道,“为何?”
“横竖这女子逃不了一条命,不如就请丞相斩了她双腿,由我带回去试试专为女囚新造的刑具。”
圆脸男子一愣,继而听懂了陈坚的暗示,眼睛都亮了起来:“这般说来,倒真是她的好归宿了。”
两人你来我回,全然不顾女子在场,谈话间就已经将人生死定夺!
此美妾面容姣好,放在府邸也是一等一的绝色。
言语之间却被已被当作弃履,毫无怜惜、令人唏嘘。
且看美人如此听了,满面惶恐,美目含泪伏首于地。
哀哀的哭求,那一诉一凝直直叹进了肺腑,令人听了不由心生恻隐。
只是,
一来那陈坚在皇帝面前颇为得势,此刻由他先开口要了,旁人都不好违逆。
二来,这原就是一场要杀秦的局,又有谁人肯救?
美人眼见无人肯帮,似乎也知道谁是最后的希望,竟直直朝秦赫拜了下去!
“秦大人!”
这一下下的磕下去,可算是沉重了。
美人本就娇嫩,此时深深的伏倒,以额撞地,那“咄咄”声不绝于耳,不消一时就发髻凌乱配饰破碎,好不叫人心疼。
此女子虽为一侍酒女子,却已被左丞相做主许给秦赫。
虽秦赫事后搪塞而过,但在众人口中竟不顾秦赫意愿,已称其为秦府侧夫人。
且不论明日如何,今夜,这女子的命运,就厅内人眼里,便不单是其一人生死了。
可偏巧,谢繁霜在侧。
按陈坚与圆脸男子先前所言,一旦秦赫选择前者,谢繁霜即刻就要受辱不说,恐怕宴后连命也不保。
他乃是秦赫宠极一时的人,全汴州谁人不知。
如若谢繁霜在这里受辱甚至被抓去大理寺,那么秦赫有何颜面继续在朝廷为官,又如何在江湖立足。
从某种意义上,今夜,谢繁霜便代表了秦赫个人的所有尊严与名声。
二选其一,顾此失彼。
又或者,众人在向秦赫传递一个消息——
对于他的东西、他的势力甚至他的性命,都势在必得。
这种莫须有的压力与莫须有的罪名啊……
秦赫环顾四周。
在座众人脸上都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似乎迫不及待想将他拱上台,粉墨登场演出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