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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招安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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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赫见此便真的笑了开怀,谢繁霜不由面露薄怒,抓起身边木筷便冲人刺去。
若他未伤,这新仇旧恨叠加一道,就算是根软柳条都能给整根扎进去,可惜人伤无力,所刺之人又是秦赫,那木筷只堪堪抵在其肋下便被止住了势头。
秦赫含笑拽住其手肘:“怎么,不禁逗吗?”
谢繁霜更怒,抬腿直踹其面门。
他自小便苦学武艺,出脚十分干脆,就算在病中亦是利落的。
秦赫眼中一亮,顺势将人脚踝扣在掌心。
原先并不觉得,此时实实在在握在手中,只觉得对方骨骼纤细双腿笔直,他将人往自己胸前一带,谢繁霜吃了酒重心不稳,只得跟着向前倾。
那精瘦的身子同自己一撞,只觉得对方身上酒气混着桃香异常醉人。
“欺我后继无力么?”
谢繁霜忽而提气一笑,要争这长短。
在秦赫惊诧之下,双腿一荡将整个人缠在其宽阔背脊之上,欲以惯性将秦赫拖拽至地。
这略带稚气的一击扰的秦赫呼吸一停,他伸手抓住人的一条腿,就要将其拉下。
奈何谢繁霜虽醉酒,却灵活异常。
见他单手一撑,就要下一字马。
只是这身子弯到一半,两人皆听到骨骼异响!
谢繁霜面色一痛,腿劲便松了倒摔下去。
秦赫料事有异,赶忙转身将人捞起,只是坠势已定,两人“砰”一声跌落,掀起一地花色。
过了半晌,才听谢繁霜低声道:“你压着我头发了。”
“嗯?”秦赫不知所谓。
回答略有些尴尬:“头发。”
“哦……”然而秦赫却并不打算起身。
此刻两人正面对着,谢繁霜上而秦赫下,身体相覆、面面相觑。
谢繁霜苦苦撑着双臂才不至于连最后一点底线也贴在一道。
可是他的头发被秦赫压在肩下,这半上不下的距离,使不上劲,眼看就要力竭,谢繁霜一拍他脸侧的泥地,催促道:“起来啊。”
“……我好像伤了。”秦赫略有难色的挣动了下被谢繁霜压在身下的大腿。
“?”
谢繁霜闪过一丝茫然,他下意识的撤力,支撑点一消失,整个人就彻底与秦赫撞了满怀。
一直等待这刻的秦赫,珍重的捧起那张冷俊错愕的脸。
将那孤舟雪夜里极力克制着,想做未做的,夜里梦醒时分忆起的人,慢慢印上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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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提着热巾预备在秦赫卧间门口的侍士左等右等,直等到那天光大亮,秦赫仍是未有响动。
他略有些奇怪,便小心翼翼朝里瞟了一眼,未见到什么。
雷打不动晨起的秦赫今日为何异常。
他心中好奇难耐,见左右还没什么人,又仗着胆子把脖子往前探了探。
还没看清,肩膀便被轻轻的拍了拍。
这侍士本就做贼心虚,此刻突然被拍,骇的险些叫出声来。
他急忙转头去看来人,就见邱庆似笑非笑的瞧着他:“看什么呢?”
侍士顿时心跳如鼓,忙跪下道:“邱大人!”
“嗯,出去伺候吧。”邱庆微笑着越过他推门而入。
他有些不信的抬头,就见眼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红色大门在他面前静静阂上。他似是懂得了什么,有些颓然的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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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庆脸上笑容自步入室内便消失了,他见秦赫正坐在案几边低头看书。
“老大?”
“嗯。”秦赫将看的泛黄的书往后翻了一页。
“昨日聊的不顺?”邱庆有些莫名,他分明觉得当时离去时气氛尚佳,此刻瞧秦赫脸色却是不好。
“不错。”他又翻了一页。
“那便好。”邱庆顿了顿,道,“今日来报,左丞相欲向皇上提议将尚佐卫换作他人。”
“哦?”秦赫双眉一凝,“他竟打算假戏真做?”
“尚佐卫是我们的人,如此一换,是要将方家人提上来了。”邱庆颇为不屑道,“他那阴损丞相,倒也确实与方继坤合得来。”
“暂避锋芒不错,但却不是仍人打压的。”秦赫目光如炬,总算抬起脸来,他同邱庆道,“看看谁敢继任,斩了。”
邱庆却迟迟没有应他。
秦赫视线一凝,就见对方盯着自己的脸欲言又止。
他自然知道对方看的是什么,却避无可避,索性挑眉看他。
可惜视线虽如刀,邱庆脸面却如盾,就听他惊叹道:“老大,你被揍了吗?”
秦赫抿紧嘴唇。
“是谢繁霜?”邱庆假装没看到对方眼里的恼意,“天呐……青了一片,好重的手。”
秦赫随即将案上石砚砸了出去,邱庆眼见来物,急忙往身侧一躲。
只是纵他身手矫捷,也是躲得了砚台躲不了墨。
就见他好好一褂青白色愣是被染了乌黑,便痛心道:“老大!”
“闭嘴!”
邱庆得令,赶忙溜了出去。
身在屋外,他却不打算真的一走了之,在原地转了一圈之后,便又去了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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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谢繁霜居此隐秘,他又孤傲不喜旁人在侧,
是故偏院除了外围有人把守防人进入之外,里头之人是可以随意出入走动的。
“繁霜?”他轻轻推开门,就见谢繁霜坐在案边,手里握着一卷兵书。
“看书呢?”邱庆笑眯眯的走近,觉得此景似曾相识。
所谓深受不打笑脸人,谢繁霜虽然并不给好脸色,却好歹答应了一声。
“听闻昨日你与老大酒醉,所以我今天特意来看一看。”邱庆话语之间将面前之人牢牢盯住。
却见谢繁霜神色如常,只是面色更硬:“他确实醉了。”
“你俩就快把酒窖喝空了,不醉才怪。”
邱庆失笑道:“老大当真待你不错,这酒我也只得了一坛子,你说你昨天喝了几坛?”
谢繁霜神色淡淡的看他。
这问答可真是难以维续,可邱庆并不因为碰了壁便放弃,只听他顿了顿又开口:
“可我想,他待你却不止于座上之宾。”邱庆眼中略有深意,“只要你想,这秦府都是你的。”
谢繁霜闻言一愣,莫明道:“招安?”
“……”
邱庆暗自骂道:招安?我特么是在招爹啊!表面却依旧高深莫测,
“不,只是有些事,我认为你并不知道的清楚。”
“我素不论世事。”谢繁霜有些不解,“何必都清楚。”
邱庆不料对方如此冷,心中一转又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早回南祠疗伤?”
谢繁霜神色逐渐冷了。
“你只想顾长缨妥当,却不顾你身在秦府,老大是否有险?”
邱庆总算寻着机会将这话抛出,
“救你之人秦赫,医你之人秦赫,此刻由你放肆又是秦赫,你们南祠便是如此无情无义,还是你之情义皆给了顾长缨,再匀不出分毫了?”
此话铿锵有力,谢繁霜听后并不接话也不恼怒,只是静静看着他。
邱庆心中闪过一丝不安,缓了缓神,坚持道:
“当日野店夜会,顾长缨与老大已定你生死。
就算芜茹江边你侥幸而活,那隐匿山林亦布千军万马,嘿嘿,哪里一道不是九死一生,哪怕你一身绝学也是没有活路。
你死之后,万事可定。
可老大——秦赫这个纵马搏杀揽枪定江湖之人,竟然悔了!
这一悔,不仅坏了顾长缨与他后半计划,更是将他自己赌入局里。想你天纵之才,难道想不通你死生之间影响局势究竟如何吗?”
谢繁霜等邱庆说完了好一时都没有表态,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手。
邱庆见他滴水不进,便有些意犹未尽,思忖了一时又道:
“现下风声愈紧,原本大江南北搜你之地广袤,左丞相与那方家并无暇顾及此地。
如今包围圈渐小,对老大猜忌之心日重。
他们大计本是将江北根除、取年部而代之,现下金人稍缓他们便愈加紧迫,稍有不慎、刀斧加身是小,家国之义事大。
便是如此,老大亦是将你护在身后,此中情意他自是不会同你讲的,但我却不得不说。”
邱庆洋洋洒洒一整段话说完只觉得爽利,如今安静下来,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寂静一片,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辨。
而谢繁霜听之后一直无话,邱庆反倒有些后悔,他虽耳聪目明,说话却从不遮掩,此刻他都暗忖是不是话说的直了些。
然而既已语成又不好改口,便只能盯着谢繁霜。
可这少年面无表情似是绝情以及,如此肺腑之言听了似没听到。
邱庆如此立在跟前,也似乎没见到。
依旧默默无言,只盯着自己手指之上那枚黄玉扳指发呆。
邱庆又等了片刻,见人依旧没有回复之意,自己也已无话可说,只得悻悻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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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繁霜并不为旁人所累,出手之举的理由并不为家国。
邱庆此话太大,内附含义太深重,他听得有些累——
南祠是一向没有这些天下与纷争,也不关心情谊与道义的,只有至纯之心方得至上之剑法。
他此生之志便是纵观南祠剑阁之幽深,博览其书海之奥秘,参透其中永世不出。
又如何能懂得,这带着热度的人心与深匿其中的险恶。
他单手搭在桌沿,低头沉思,久久想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