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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鏖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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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里一惊,都抬头去看。
却遥遥见北方有一人坐在马上,身后跟着马匹五六,也似驮着人,只是黑漆漆的只大致见了个轮廓,却不知为何血腥如此之重。
不知来者何人,江湖中人都暗自紧张着等人走近。
周子风却不愿等,顾不得身侧高手环顾,起身朗声而问:
“来者何人?”
询问之声瞬间飘到二里地外,蓄力于无形,可见他身手不俗。
只是那人分明听见了,却不答,也不催促那马儿,只是慢吞吞朝这里走。
此刻听着声仍敢往这儿走的,都不是局外人,大理寺众人对视一眼,也不敢随意出手,等了约莫一日的众人只好再耐下性子去等。
好不容易等人走进了,看清了来人的只觉自己毛孔都被惊得一炸。
只见那人颇为年轻,冷脸红衣,白马银锋,好不潇洒——
他身后几匹马确实驼了人,只是那几人只余下空洞的脖颈,竟皆是身首异处。
人似乎都是新死的,血正汪汪的顺着马毛往下渗,滴滴答答的淌在路上——
怪不得方才如此浓厚的血腥味了,想来他走了一路杀了一路,又将这马儿牵了一路来的。
此情此景,那等了一日的水榭里大理寺人,却不动手了,来人也不下马,双方如此僵持着。
“……是那哥儿?”
程久不确定的问了一句,如此没头没脑一句话抛出去,也不知问谁,于是谁都没有回应他。
倒是那离他最远的事主听见了,冲他那角瞥了一眼,笑了笑。
程久行走江湖,待人处事皆是随性而为,仗着一把“寡欢”快刀名列江湖五大豪之首。
为人仗义,往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走的是快意恩仇的路子,从来不知恐惧忌惮为何物,但今晚被如此年轻之人瞧了一眼,竟是莫名心里一冷。
“你竟当真敢来。”那边周子风咬牙挺了挺身。
那边谢繁霜却依旧不语,连不羁如程久都觉得对方孤傲了。
似被对方如此神态所击,周子风竟然沉不住气,怒喝一声,一把剑就要露出锋芒——
众人这才发觉周子风原来也是使剑的。
只是不知道与谢繁霜这把剑相比,究竟谁更胜一筹了——
谢繁霜歪着脖颈,看了他的剑一眼,旁人眼里他分明是面无表情的,周子风却觉察出对方的不屑。
他年少成名,从未被人如此看轻过,心中怒火连着等待一日的焦躁一齐迸发出来,周遭之人只觉得他气息一变,眼看就要出招!
一片昏灯暗影,周子风快,却有人比他还快!
只见其人还未动,却有一道剑意破空而来,快如惊雷、迅似疾电。
红色衣袂宛若流光自屋内一闪即退,烛焰灯芯都被风浪击的晃了晃,忽明忽暗,摇曳在众人心中瞧不真切。
却听屋外马斯声起,谢繁霜已稳稳落于马鞍上。
众人都是习武中人,能看出其中门道,对方这于众高手中虹飞电掣的一击,实在非同寻常。
其讲究的不只是身法、技巧、气息,先前在外头的大理寺人看似坐的杂乱,实则将各个部下的防御死角都尽数堵住,他能于各个高手笼罩的攻击范围内穿梭,一来一回身为顺畅,实属难得!
在座之人都想再仔细瞧瞧这俊生哥儿。
李遏飞却是面色沉重,朝反方向回头,去看周子风。
周子风此时表情凝固于近乎惊骇的模样,一双手按在剑柄之上毫无动作。
周遭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其喉间缓缓有一抹血痕散开,看来是喉管已被切断!
想他骄傲一生,却未料想最后一交手,自己竟连佩剑都未有机会拔出!
这究竟是如何一剑。
程久伏在衣袖里的五指微微握紧抖,他自持是个人物,此次前来原是助其一臂之力,然而对方如此清峻身手,就是杀人于他身侧,只怕也全无知觉。
周一风倒了,其余大理寺人纷纷起身作势要与对方一拼到底。
谢繁霜缓了缓气息,却不再入内,而是冲那帮不忿之人勾了勾手指。
李霖看到此处,不由得咿了声。
只是他声轻,并未引起他人注意,然而程久就坐其边,见他脸色有异,本想询问,但此刻形势紧迫他也不便开口。
水榭地小,根本施展不开,那帮大理寺人提起刀剑就往屋外冲。
谢繁霜见人出来,随即一夹胯下马儿往外又奔出数十米,溜着一群人在那开阔地来回跑,屋外马铃声复起,喊杀声与哀嚎交织在一道,一片零乱。
程久一边侧耳探听,一边问道:“你在想甚?”
李霖冲李遏飞那边瞥了眼,犹豫了片刻,却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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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一直滴酒不沾的李遏飞却猛地抓起面前酒盏仰头喝了一口,而后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对不住了!”
随即毅然加入了屋外那场混战。
李遏飞不比大理寺那些官差,没有前后套路与阵法,然而出手十分十的力道。
谢繁霜那处压力顿时就是一紧。大理寺众人都身负重伤,眼见不敌时见李遏飞加入战局,脸上都是喜色一露,似是正中下怀。
程久与李霖等屋内之人皆是一愕,想不到李遏飞真的出手了。
程久随即大怒道:“我去帮他!”言罢提着“寡欢”就要冲出去。
却被李霖先一步拦住去路,程久更怒:
“老李你作甚!”
“等等,再等等!”李霖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白。
“还等什么等!难道你看不出那哥儿伤了吗,再不帮忙就晚了!”
程久眼看屋外包围圈已成,更是怒火中烧,
“你给我让开!若是怕死也别拦着我!”
“你我相识这么多年,难道我是这种人吗!”李霖气急败坏的连那把扇子都险些要捏碎,“咱们着了道了!”
“……着道?”程久倒也不是一介莽夫,他强忍着情绪,“着什么道?”
“你瞧那哥儿进来片刻随即退了出去,分明这水榭动手对他更有利,他却拖着一群人在荒天野地里来回跑,你说这是为何?”
“为何?不就是那哥儿自负?”
李霖恨恨道:
“不,这是因为咱这儿有毒!这烛或是这烟里定是有些什么气味的我们未有察觉。”
“什么?!”
程久骇然道,他赶忙运了气,顿时感觉丹田处一阵绞痛,整个人都晃了晃,险些连刀都拿不稳了。
他将那痛呼死死咬在嘴里,而后跌坐到木板椅子上,也跟着冷静下来:“那群大理寺的人也闻着烟了,为什么他们没事!”
“咱们在屋内,约莫是散出去的不多罢。”李霖分明也运气抵挡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清晰可见。
众人望着那烛火一明一灭,都透露着诡异的橙红色,程久顾不了那么多,扬手将那火星暗灭了。
他们顿时被黑暗包围,屋外见此处突生异象,合围之势亦是一顿,无意之间让谢繁霜得了喘息之机。
“我先前不说,是怕那李遏飞听了去。如今咱们在屋里坐着,屋外那群人还得存着心提防咱们,也算是给那哥儿留了一步路了。”
李霖于黑暗中低声说道,
“下毒之人若要害我,早可下手,这意图无非不想我们出手相帮,如今待在这里,应当没有性命之虞。”
程久沉默了许久,猛地一巴掌就拍在桌子上,声响之巨令李霖等身侧之人几乎耳鸣,他没有内力护体仍有如此声势,可见其心忿怒煎熬。
而让人身坐在此处,听屋外杀声震天却无法出手相帮,心中之怒只怕更甚于亲自入局。
如此一来,不论明日结果如何,单凭这两人在江湖地位与名声,江湖人的心目中,对于朝廷憎恶又岂止那一星半点。
李霖这等冷静机智之人亦是胸腹起伏,布局之人当真好计划。只是他们身在棋局之中难辨其中道理。
黑暗中,一人惊呼一声:“交上手了!”
——便是李遏飞对上谢繁霜了。
虽然此时伸手不见五指,程久分明就能感受到身侧老友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
谢繁霜早在来前就已负伤——
这也是寻常,世间恐怕还没有人能在年部的手下毫发无损,他能全身而退已足够骇人听闻了。
相传此人杀人全凭喜恶,今日一见,却能发觉其一动一静皆有章法,分明是早有预谋。
他想来是算好了水榭内有强敌,才领了马来掩人耳目。
只是这李遏飞实非寻常高手,如此深厚功力绝不是投机取巧可以脱身的。
今夜,不知那哥儿预备如何收场了。
一时间屋内众人都替他捏了把冷汗。
乱斗之中,只听那一片铃声杂乱,忽有一声掌力穿风而过,便觉铃声一断,重物轰然倒地!
程久扬眉道:“好重的出手,马死的连声都发不出。”
旁人还未回答,忽听得另一串马铃声向东疾奔而去。
有人一愣道:“是向东走了?”
李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向东追过去了。”
“怎么,马上不是那哥儿?”程久回望李霖,虽然漆黑一片,但他还是不由自主朝他确认。
“是他。”只听李霖轻声说,“那哥儿分明得了机会,却不走。”
“哈哈哈!”程久耳力不如李霖敏锐,此刻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于是便对谢繁霜有些赏识之意,“好胆识,我喜欢!”
若此时可以相互瞧见,他能发现李霖的面色并不好。
李霖此时正面露忧色。
今夜并不是决战的好时机,分明敌众我寡,高手云集,为什么这小哥儿如此决绝,拼着受伤也非要追着那李遏飞一较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