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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赴约 他们再往那 ...

  •   几天之后,谢繁霜打开了他躲避多时的柴房之门。
      屋内柴堆上尽是深褐色的血迹,屋外却有香甜的春意袭来。

      涓涓溪水、茵茵青草,山河远阔,此地却才是人间烟火。

      谢繁霜从附近小镇上买了套新衣来,原意本是要买套白衣的。
      只是树梢已见了绿色,这衣铺子里尽是鲜艳颜色,他左右抵不过伙计一个劲的推荐,着一身火红,提了两坛薄酒回到了住处。

      路过食肆,谢繁霜不便久留,只叫店家做好了装在食盒里带了走。
      他一路看过去,前后只不过几日,料峭枝桠间却都铺了层绿意。
      远处看去毛茸茸的,像极了小兽的绒毛。

      谢繁霜得了顾长缨藏于暗处的书信,心情甚好,步履间有一种年轻男子特有的轻快,行在这田野山涧,给这岑绿添了抹活泼的暖意。
      这处算是谢繁霜藏匿较久的地方了。
      他熟练的左拐右转,将买来的吃食与酒摆在溪水边,四下瞧了瞧,转身从久住的房里抱出一叠干柴。

      藏身之处不能生火,他就薄薄铺了一层权当作卧榻,仰躺着,抬眸去看垂日,去看黄昏,去看夜。

      星野沉寂,万物悄然。遥遥孤舍中,似隐闻犬吠。
      谢繁霜是不识得何为寂寞的。
      从小到大,每日陪伴他的除了佩剑便是这熟悉的夜空,不论是剑道进益抑或是繁星闪烁,都能让他欣喜。
      却不知为何,如今下了山,前后分明不过一年,却鲜少能让他松快的事情了。

      谢繁霜将地方都布置妥帖了,才将书信展开。
      字句不过寥寥几行,他看完后却展眉而笑——
      依照顾长缨的习惯,字里行间分明没有说任何关于碰面的细节,落笔劲道却是锋利异常,这便行到了顾长缨计划里的重要一环了么。

      他仰头灌了口酒,这些时日经历了他往前数十年都未曾经历的事,这所有的事儿再过些日子就都结束了,谢繁霜实实在在地觉得轻松了些。

      难得静下来,无人打扰。谢繁霜只想再看看陪了他一生的星星。
      但此处地势太过低沉,星也不再是坦荡无遮的了。
      云倒是看不见,只是漆黑一片阴翳不清,如人世间所有看不见的欲望、正义、相守与背弃。

      谢繁霜的眼再锐利,也穿不透那云层,握不住那片星光。

      他合上眼,伸手去够搁在一旁的酒壶,拇指上的黄玉扳指与酒壶碰撞出清脆敲击声。
      他顿了顿,意兴萧飒。
      这段日子是他此生中状态最不好的日子。江湖人都晓得趋利避害,他却要在状态最不好的情况下从容赴死。

      -
      数天之后,芜茹江边。

      江风缠绵,树木新绿,连带着那残破的茅草水榭都娇俏可爱起来。

      水榭看样子有些久远了,木制的栏杆旧得已看不出原色,这般斜倚着直插在江中,觉得沉闷,只那茅草棚是新编的,还透着水灵气儿。
      从这里坐着望去,倒是个赏景的绝佳地。

      似乎也依着这春色旖旎的景致,晌午刚过,零零落落的几张桌椅都坐着人。
      只他们大多都背对着江水,桌上分明摆着酒水菜肴,这几人却也不动,行止间看出些紧张。

      只是静静的候着,不知在等谁,也不知在紧张些什么。

      而屋舍内的几桌客人却是实在吃的。
      看打扮,像是江湖中人,他们聚在一道,叫了酒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些什么,也不走,银子倒给的大方。

      如此这般忙活了好一会儿,得了空的店家自灶台间望出去。
      只见这两拨人看似是两派的,只是神情或狠厉、或剽悍,非同于寻常见着路过此处的百姓。那店家也是有见识的,见其中不少人太阳穴高高隆起,五指负在腿上,指节粗大,分明是会武之人。

      屋舍外那些个人相互之间似乎也认识,但彼此之间都绷着,没有人肯先说话。
      这么二十几个人就这么干坐着,听着浪拍堤岸的浩荡水波声,反衬出屋内那几个客觥筹交错的声儿,更嘹亮了。

      店家嘿嘿一笑,又循着由头给那些一动不动的人新添了茶。

      屋内一人给自己斟了酒,仰头喝尽,末了方问身边之人:“李霖,你说那哥儿定会来吗?”

      被唤作李霖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一把纸扇轻轻摇着,颇有些气度,正是那日企图拦人却未成功的江湖客。
      只听他淡淡道:
      “程九你且看外头那些菩萨没,都是等着那小哥儿的,放心罢,定会来的。”

      “那小哥所做之事我程某实在佩服,就算你不招我,我也是定了要帮衬的。”
      言语间,那名叫程九的也不忌讳,声色颇巨,
      “外头那些人解决了不是更好?”

      程九对那水榭上之人似是极为不屑,如此说着话也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那屋外之人自是听到了,道行浅的双目都染了怒色。

      “你不想看看那小哥儿究竟如何能连败年部数多精锐吗?再说……”那李霖笑了笑,继续道,“我与他有一面之缘,面冷人更冷,我也不知对方是否就需要咱们动手。”
      听他如此也有道理,那程九也就止住了话头。

      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两拨人似乎都很笃定有人会到。
      于是也真坐得住,且看这日头由当空逐渐落了下来,竟是一个人都没有离开,唯那程九出去解了个手而已。

      眼见着这阳光划过整片江面,与程九、李霖同坐一桌的男子饮干面前的茶水,终是忍不住开口:
      “这平白坐了一天,当真无趣的紧。”
      男子一语未完,就见李霖挥着扇柄的手一顿,然后耳朵也一动。

      这人修为不似程九、李霖,见两人如此只是愣了愣,
      过了许久,才听得有个低沉的脚步声音传了过来——
      这声音尚远,远的连来人都未见着。
      但其响顿挫,聚若有形、散如无物,遥遥传来直砸入众人耳畔。

      水榭内外,人人心下不由得紧了紧,莫非是那人来了?
      只李霖与程久不动声色的互相望了一眼,他俩似是多年老友,眼神间已有问答——
      “是他?”
      “不像,听闻那哥儿使得青锋剑,走的俊疾风,不像能踏出这么重步子的人。”

      他们再往那声音来源去望,就见一人踩着斜阳走近。
      分明人是走来的,那步子也未见迈得多狠,只是每一脚下去,再抬起来就印着来人的鞋印。
      这分明就是“遏飞内力,通铭之气”,莫非来人——

      李霖眼亮,看清了对方模样——
      对方举止洒脱,目光精华内蕴,颧骨处隐约刻一字,确实是个人物。

      果然,来者就是受八季所邀,前来赴会的李遏飞!

      李遏飞信步入店,目光往众人脸上一掠。
      店中皆是高手,被这随意扫了一眼后,都觉心中一寒,为首一人迫不住压力,起身抱拳道:“李大侠,在下大理寺陈坚弟子周子风。”

      后者瞧了他一眼:“我不是找你。”

      周子风就稍稍放了心。
      那程久却皱起了眉头,乡村野店容不下这座大神,既不是冲大理寺来,莫非李遏飞是冲那抗敌小哥来的?
      李霖也是目光转忧。
      他与程久和旁的几个江湖人确实收到了消息朝廷要将那少年击杀于荒村之中,这才想赶来相助。
      只是千算万算,却没料到朝廷竟会请动李遏飞这等高手!

      这下情势,却是急转直下了。

      李遏飞行走江湖,是稳扎稳打的内家功力,一拳一掌都无虚言。
      其一掌成名的遏飞真气厚实成形,连那百八十斤重的牛都能一掌劈翻。
      但就掌力而言,连大理寺卿都不能放在其眼里,江湖上只怕唯年老大秦赫能与之相抗了。

      这样闯出来的名头分量极重,众人眼神都随着李遏飞走,直到对方落座,都仍觉得巨石压心,喘不过气来。

      程久斟酌了许久,眼见那明媚骄阳变作了垂日,就想开口,却被李霖以眼止住了。
      程九一愣,冲老友望去,却发现对方嘴角带笑目光冰冷,似是告诉他来者不善。
      原本宁静的江湖水,似是被来人搅动,变得暗潮汹涌,见不着底了。

      又如此坐了一个时辰,

      整片清澈的江水都被夕阳染的变了颜色,金红金红的,波光潋滟的映在众人的眼眸里,半江瑟瑟半江红,当真是江山如画。

      约莫是黑夜迫的近了,那生死凉薄之感没由来的深刻了几分。

      谢繁霜若赴约,对招之下,明日能见着朝阳的也不知有几人。
      如此想着,几波人马就异常安静的欣赏完了这绝艳的景致,那店家好似也觉察出什么,眼见余晖了,便早早的给每桌点了烛火躲进内屋不见了。

      直到天上落日已尽,只余霞彩了,油灯昏暗,江面上的烛光逐渐倒翻着照上来。

      那望着江面沉默的李遏飞忽抬起脸,侧耳倾听了下,脸色微变。
      不约而同的,程李二人对望一眼后,似也神色讶异。那周子风更是忽地直起了身,屏息静气。

      远远地几道特别的马铃声率先窜入众人的耳朵,整齐的,而后便是浓重的血腥气,一大股一大股的扑过来,呛得人气息不畅。

      此种单响马铃是年部铁骑特制的,马儿走起路来,沉重的铃声砸在人心里像是警告,若是群起而之,则空洞锐利,索命一般防不胜防。

      水榭内外的人不由也都心头一懔——年部也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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