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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寒舍密谋 邱庆轻轻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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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那放肆的声音仍在笑,已不可辨得小姑娘的动静,虽不敢过去,众人心里还是暗暗的替那少年捏了把汗。
紧接着,众人忽而嗅着一股子呛人的焦木味,进而黑烟由远飘来,直窜入屋。
在座皆是习武之人,顿觉不对,向窗口望出,档口茶肆果然已映出红光!
正是天干物燥的天气,火势蔓延极快,茶肆内人约莫还未来得及反应,火舌一卷便已冲天!
而那跋扈的笑声也伴着熊熊烈火戛然而止,众人隔火相望,只听那笑进而化为怒号,想来并不是一人所发,倒像是连成片的咒骂与痛呼——
尚在茶店之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心底骇然。
众人皆道少年冷,在这店里待了许久也未出一声,却是万万没有料到,遇着此等惨烈之事,出手相帮的不是他等放肆狂言的江湖辈,反而是这等平薄淡漠的少年!
想到此,在座皆是面上一红,颇有些无地自容之感。
然,转念一思,又觉蹊跷。
这少年究竟如何在短短一瞬之间出现在茶肆那头,看似毫无章法,只是冲冠一怒,又怎会懂得点火引势,声东击西?
思来想去终究不得道。
便耐不住性子,纷纷离了座站在窗口往外张望。
远远地,殷红的火舌里似有什么人影忽隐忽现,虽一闪一闪瞧不真切,但那一声惨过一声的凄厉痛呼却是实实在在的砸在他们胸口,振聋发聩。
过了良久,哀嚎声渐止,火色恹恹,再无声响了。
想那官家人声鼎沸,来人约莫总有数十,被那少年一击,竟是连一个能逃出门来的都没有。
这究竟该是如何的惊天一剑呐……
众人呆了又呆,都似失声,口中喃喃,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但,心底却有一腔热血直冲胸肺,撞得他们头昏眼花。
忽然,只听一道悠长的哨声,屋外马儿嘶鸣着挣脱束缚,撒开蹄子朝不远处奔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便是真的万籁俱寂了……
半晌,终有人喃喃出声:“这……这算什么?”
“少年英雄…痛快,真真痛快!”
众说纷纭之中,唯有那刀疤男子望着那由盛转衰的火光,面色阴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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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之后,似是怕惹祸上身又似心中纾解难发,众人都是默默散了,连那对招之人亦是相顾无言。
偏僻小镇里出了如此杀人大案,惊动了上头府衙。县令问讯匆匆赶来,看那焦木败体,惊得连那乌纱帽都快扶不住了。
原先茶店里的客人几乎都走了,只有几个胆大的留下探听消息,这才知道隔壁那死绝了的是真真正正的金使。
怪那金使霸道狠厉惯了,以为这江南江北之地已是没人,竟然光天化日将那店家打打杀杀,更是辱了无辜前来唱曲儿的小姑娘。
算上陪同的当地官吏,现场发现了十八具尸体,皆是一剑毙命,唯有那领头的金使——被捅的和个漏葫芦似的。
“陈县令,您看这……”
“看什么看!规矩不懂吗!”,那县令深知如若此事如实上报,那这乌纱帽不保事小,小命不保事大啊!
师爷算是个人精,见那县令捂着脑袋,便低低嘱咐着:“但凡见着的人都抓回去,留一两个机灵的人证,剩下的……”
他做了一个杀人灭口的手势,底下听命的差役也是跟着一阵心寒。
这时,一人拽着两匹骏马上前,那县令见闲杂之人最是头痛,挥挥手让师爷打发了。
幸而那师爷是个精通实事的,只望了一眼,惊了一跳,赶忙小跑着过去招呼:“邱三爷!您不在年老大身边,怎的来咱这小地方了!”
被唤作邱三爷的男人,全名邱庆,是年部仅次于年老大秦赫的三次子。
在家排名老三,第二个儿子。
他嫌正名儿不利索,便给自己取名三次子,江湖尊称邱三爷。
只见邱庆年纪轻轻,头发花白,扛着一把大枪也不显得吃力,他冲那师爷点了点头,径直越过,在那刀疤男子身前站定:“老大。”
县令眼睛突然睁大,连师爷也都是猛的转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能被邱庆称作“老大”的人,只能是——
年部老大,秦赫!
以他们的身份,是没资格见到年老大的,所以不认识倒也正常。
然而正因为不知道,之前他们阴恻恻的商量着上不得台面的事儿,年老大可是一声不吭负手立了好一会儿……
县令连同师爷都觉得腿肚子一阵发软。
“嗯,走吧。”
秦赫倒是没多说什么,接过长枪,翻身上马,
也不管那县令几乎乞求的眼神,催马走了。
那邱庆似乎更平和些,冲两人一抱拳,也要上马。
师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对方的衣袖塞了沉沉一袋东西过去,邱庆微一挑眉,随后露出两人心知肚明的笑容,也走了。
见人收了,师爷与县令齐齐松了口气,背后冷汗淋漓,见人跑没影了才敢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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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邱庆快马赶上已跑出好几个身位的秦赫,见人扭头,便将师爷临走塞给他沉甸甸的钱袋子在手上晃了晃,“大事儿啊?”
“没什么大事,死了些金人而已。”
“对于那些小官,一辈子也就能遇上这杆子的事儿了。”,邱庆顿了顿,“那凶手派飞鹰去查查?”
他为人颇为周全,巧妙地避开了老大在现场,还能让凶手走脱的细节。
“也好。”
金国与朝廷目前关系暧昧,大有以江为界,各分东西之意。
左丞相看似极力阻拦,实则暗度成仓,加之当朝者一意孤行——秦赫一直身处帝都,此次亲上江北,为的便是将一直处于心照不宣的条款落到实处。
一旦条款签下,便约定十年之内互不再犯,而条件,是江北义军顾长缨的向上人头。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眼色发冷——
饮鸩止渴,若没了义军的缓冲金国挥军南下也只是分秒之事。
只是近年来他一直密谋某事,
奈何却时日尚欠,此时不便与金人彻底撕破脸皮。
但若答应此事,从即刻起到顾长缨人头落地,便起码有了半年的空白期,如此便给了他机会……
于利于义,这一遭都是不得不走——虽然他并不觉得金人会将那一纸合约看得多重。
只是时间,他迫切需要时间去完成谋划了数年的大局之念。
两人赶了五天四夜,终是在正年节抵达了约定的地点。
正正的红火日子,这片土地却像是结了霜,冰寒刺骨,风里皆是血腥的铁锈味。空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一家亮了灯,秦赫将缰绳丢给邱庆,人已经登上了台阶。
天气太过刺骨,鲜血分明还是殷红的颜色就已冻得凝固在了地上,他看也不看被横七竖八扔在地上的宋人尸体,只是在屋内立着,平静无波澜。
屋内坐着四个金使,身后立着两个护卫,实在遭不住秦赫的威严,其中一人站起来,用生硬的汉语道:
“年老大。”
“崔金使。”秦赫冲他点点头。
“您请坐!”,那崔金使指了指边上的座位,大笑,“招待不行,实在招待不行!”
“无碍,这本是我的地方,招不招待一个样。”
尚坐着的几个人汉语不行,倒没什么表示,那崔金使很明显笑容凝了凝,眉宇间隐隐见了怒意。
然而眼前的人是宋朝最负盛名的年老大,那柄黑枪、那浑厚功力,都是他没有自信讨得什么好的,更何况,此次还有更为重要事……
他支撑了一下笑容,继续道:
“远道而来,都是客,都是客。”
这时,邱庆也跨步进了来,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随后道:
“哟,你们费心了。”
这句话较为浅显,坐在椅子上的金使也听懂了,随即面露得色:
“不听话,没用的东西。杀了,金国强大!”
“手无缚鸡之力,你们还能杀了很得意?”
这句话虽然生涩难懂,然而邱庆脸上藏不住的鄙夷却是被读懂了。
金使自入了宋国从未被如此怠慢,随即拍案而起,嘴里不知说了些什么,邱庆虽然听不懂但总觉得是在骂自己。
“息怒!都息怒!”那崔金使左右都劝了劝,“正事要紧!”
那金使满脸暴怒,却是忍了忍,想来对于那顾长缨的忌惮非通常人所能比拟。
江北久攻不下,故而这协议对于金人也确实重要。
只是金使从不是肯落下风的。邱庆面前原本预留了两个空位,金使左手一挥,原本站在身后的金人护卫应声上前,坐在了其中一个位置上。
如此,便算是要邱庆以仆人的身份站在身后了。
秦赫见此,眉宇不动,旁边找了个角落阴暗处坐了:“你们聊。”
崔金使皮笑肉不笑,直起身:“年老大,这样不妥吧!”
“怎么了,崔金使,你们要求我老大亲自来谈,人也来了,现在要谈这协约,他也在场,要求不要太过分了!”邱庆轻轻摸了摸那木桌,手指移开时,深深五指手印入木三分。
崔金使见了,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与其余几个面面相觑,唯有那个一直很冲的金使拍手鼓掌:“好功夫!”
“过奖。”
邱庆欠了欠身,一屁股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那崔金使见年老大仍没有过来的迹象,无奈之下只得道:“协约没问题,什么时候见了头,什么时候就达成了,但是我们大使说了有一个新条件。”
邱庆闻言蹙眉:“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