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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满座衣冠渗血 那身带刀疤 ...

  •   屋外一声马嘶,一人顶着寒风,推门而入。
      话茬被人打断,他冷哼一声:
      “今日生意真是好啊。”
      掌柜在听闻由头不对,早已躲入了后厨,如今听到声响,不得已出来招呼:
      “客官……”
      “饮马、用膳。”
      声音冰冷、气息静谧,掌柜不由得再次迎上来人的脸,而后又是一呆——
      不只那掌柜,连众人望之亦都是惊艳的。

      虽只是冷面冷眼,一袭白衣,却挡不住对方那极俊的五官与冷冽风韵。
      最让人难忘的是那削肩猿臂、细腰窄臀,只站在那儿,从脖颈腰眼到脚踝便无一处不让人觉得恰当好处——连着那喜庆日子里的平淡白衣都是好看的。
      偏僻城镇,多少年没见如此风神的年轻人了,众人恨不得眼睛都看直了。

      那人似等得有些不耐,他提了提自己的佩剑——
      众人又顺着他的手望向他的剑,拇指上一枚通体温润的黄玉扳指,带了些纹路,五指之间的剑体古朴无华,又不由得赞叹:好玉!好剑!
      见掌柜仍不应,他又重复道:“饮马、用膳。”

      “啊?哦哦哦……”
      掌柜连忙回神,只是这时已没了空桌,他私心又不愿意将如此俊俏哥儿安排到这些满嘴污言秽语的粗人中间。

      正是犯难时,窗边一人指了指自己身前仍空着的椅子:“一道?”
      有的便怒目看向那声源头,眼中甚是不满,只是还没触到那人,又都不敢了——是那刚进来带着刀疤的男人。
      这白衣少年闻声扭头,静静的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在众人的无声拒绝下走了过去。

      掌柜赶紧跟上张罗着他坐下。
      替他摆了碗筷,斟了茶水,又小心的将椅子搁着与那人隔了那么一点距离,白衣少年似乎对这些都不甚在意,连膳食都让掌柜看着上。
      等七七八八都安顿完了,任众人的目光如炬,白衣少年始终摸擦着手上的黄玉扳指,一言不发。
      直到那桌上重新摆满了菜色,旁人才堪堪回了神志。

      那身带疤青年正在喝茶。
      偏僻地方,茶叶寡淡的很,只是配了那镇里独有的沙茶壶,煮好的茶叶似苦带甘,也值得那么回味一二。
      许是少年惊艳,掌柜私心,不消一刻就上了菜。
      少年默默端起碗筷,面前不过一碟肉丝与青菜。
      掌柜又自作主张给做了一尾当地特色的辣子鱼,满满一盆铺着辣椒的端上来,鲜艳夺目,也不知那少年人吃不吃得惯。

      过了晌午,便有唱曲儿的来店里卖艺了。
      原本掌柜是不乐意的,但是大过年的,见对方虽然落魄好歹衣着得当,也就放了进来,权当给满座的客官们寻着乐。
      那唱曲儿的姑娘赶紧千恩万谢的,挑着个角落坐了。

      稳了稳台,便清唱起来。
      开头起了两调,听起来像是楚辞的行风,热烈而温厚,音色质朴且清亮,唱着唱着似乎都能瞧见那烂漫山花与动情景致。
      如此倒也正应了这新年的景头,满室的人渐渐都不说话了,只是慢慢听着,忆着,连那刀疤男子的神情似乎都缓和了好些。

      “砰”的一声响。

      厅里第三次入了人,
      只是那人不似客倒更像是官人,门大开着,背着光,只一套官家打扮尤为显眼。
      他两只脚还未踏进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倒是先传入了内,打乱了之前的平和,连着那唱曲儿的也停了。
      掌柜暗自叫苦,赶忙上去迎接系马,却只见对方身后空空落落的,竟是步行而来。

      只见他神气骄纵,也似前人一般往店里面扫了一遍。如他所料,偏僻店里并没有什么官爷,便露出一脸不屑。
      “刚谁在唱曲儿?”
      坐在角落的唱曲儿人被点了名,周身一震,见对方气势,不敢应话。

      那官人似是不耐,嗓门更大更尖了:“是谁唱的?”
      见实在躲不过去,小姑娘战战兢兢的自角落里站起:“爷,是我。”

      官人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遭,阴沉的脸上总算一喜:
      “总算这山林野地里也有像样儿的货,你跟着爷去罢。”
      说着就要上前去拉人。

      小姑娘听要将自己带走,哪敢让他碰着,赶紧往后缩了缩:
      “爷,咱去哪儿啊。”
      “哪里废话,定亏不了你。”
      那官人面相极不好,这话又实在不正经,一听就是有去无回的事,吓得那小姑娘脸色发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十分可怜。

      坐在一旁的人看着不忍,搭腔道:
      “人家姑娘不愿意,你青天白日的难道要强抢?!”
      那官家人闻言大怒——
      如今世道,官除了金人哪里如何肯服别人?
      当下就要回骂,却又见这人带了兵器,他自己孤身前来要人,怕是得吃亏,只色厉内荏道:“你哪只眼睛见我要强抢了?她本就是个唱曲倌人,我带她去隔壁唱曲儿不行吗?”

      他一句话说的完整,片刻间众人也都找不到话回,只得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外瞧——
      隔着条街,对面倒似乎也是个茶馆,看外观似是更为精致些。
      原本早些时候无人,现下约莫确有人大声讲话,只是那地儿离着远,并不能听清到底说了些甚,估计这官人就是自那听着曲调来寻的人。

      虽有些霸道,然而到底官字当头,来人似也是不少,众人虽有些不快却也不好再明着阻拦。
      见再无人反驳,那官家重重拍了拍腿间灰尘,与那小姑娘阴阳怪气的教训了几句,类似讲到了那儿的规矩,便将人拉着扯出了大门。

      满座江湖之人与男子前一刻还在高谈阔论,为着江山社稷面红脖子粗,转眼却被一个并不身强体壮的官家抢走了人,一时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气氛已有些僵。
      此前一直拌嘴的茶客却犹对那黄衣男子余忿未熄,冷哼一声,倒先开了口:
      “这黄衣少侠,你之前满嘴的家国情怀,怎的如今一个小姑娘都不敢帮上一帮?”
      那黄衣人还未回过神,被他一点先呆了呆,而后勃然大怒,咬牙道:
      “怎的,人都说了是要倌人唱曲,又不是要怎样,更何况……”
      他哼了两哼,继续道:“更何况那小妮子不是跟着去了么,说不定她心里也是乐意的,我作甚挡着她的财路。”

      那人本只是要落对方的面子,岂料这黄衣男子一张口就颠倒黑白,那姑娘明明满脸的不愿意。
      年纪轻轻出来卖唱,多是生活所迫逼不得已,然而如此可怜人到他嘴里便是低贱的娼妓,倒不如他一声不吭显得高尚,不由得更怒:
      “想你之前还想着报国抗敌,我看你就松了张嘴皮,紧了根贱骨头!”
      “你!”,黄衣人一把亮出武器,“看刀!”

      言罢,厅堂里一阵刀光剑影。
      迎战之人想必也是有一番武艺的,对着虎虎生威的一刀也并不太怕。
      你进我退双方过招方过双十之后,明眼人就觉那黄衣人渐落下风,疲于拆招。
      众人之前也是听的来气,如今见他吃瘪不由得暗自叫好。

      如此纷乱嘈杂之地,一点也未惊扰白衣少年与他对面的刀疤之主,两人一个吃饭一个喝茶,眼前翻飞的刀剑并未打扰他们的雅兴。
      而后,少年人突然耳廓一动,男子亦往窗外望去。

      在远处,隐约响起了一片喧噪之声,虽离得远,还是入了两人的耳朵——先是怒斥痛骂,渐渐的,夹杂了一声声哀号,依稀似有“救命、救命”的求救——
      想是原先那官家挑的茶店出了纰漏被那官家责罚,而后竟有粗野的笑声,闻声并不像寻常宋人,倒像是金人一贯的嚣张跋扈。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呼直直刺入了他们所在的茶店,
      仍在缠斗的两人具是一愣,都停了手,闹哄哄看着热闹的众人也跟着静了。
      耳尖的分明可以听出是那小姑娘的声音。
      那小姑娘有险!——
      众人心里想得分明,然而对着自己人仍能大打出手的,面对那来自同胞的求救却是踌躇不前。

      “救命!”
      又是一声更为惨烈的哀嚎。
      呼救声分明没有指名道姓,但众人听着却觉得是那小姑娘晓得这里人多,直直冲着自己叫出的。

      一时间众人更是进退难定,拿捏不准是否要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姑娘招惹那官家。
      “救命啊……”
      这清亮的声音已带沙哑,气息亦由强转弱,眼见着后继无力,也不知受了那官家如何的欺凌。
      然而,此时众人仍在面面相觑,那个黄衣男子亦是咬牙不肯上前。

      众多武林中人踌躇之时,那个一直默然无语的白衣少年却是轻轻一拍椅背,自窗前飞掠而出。
      旁人只觉得眼角白光一闪,那人已跃出茶店数十丈!
      刹那之间的事,众人根本没看出门道,
      只有那自负刀疤的男子见着了,
      他略有些不信的看着那少年远去的背影,眼前仍是对方那一闪即逝的光彩与杀气。

      那模样远比初见时样貌的更他心惊。
      有人反应过来座上少了人,赶忙趴在窗边低喝:“别去!!”——
      官家与金人一道出行,多是带着大批武将与高手的,这少年生的极俊,这不是……这不是羊入虎口嘛!
      即刻,那呼喊之人又被同行伙伴七手八脚的扒拉回来,这声音若是传到了官家金人耳朵里,怕是一屋子的人都要跟着陪葬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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