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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寒江孤舟少年 忽而,有江 ...

  •   北风烈烈,天寒地冻。

      屋内几人在低声交谈,
      屋外极远处月色一晃,有一人极轻极缓的落于屋檐一瓦片上,没有惊起丝毫响动,竟是先前在茶店中的少年!

      他漆黑的眼眸里映着暖融融的烛火,与那围坐一道的众人——
      金人中确有高手,却不会苦战,
      邱庆倒是道中好手,只是最为难缠的,却是那个自始至终并未参与讨论的那个人。
      只见那人洒洒落落,于阴影里独坐,乍看下并没什么警备神色,却也绝没见他的全身上下露出一丝可乘之机。

      白衣少年静静的听了片刻,见无法再向前探查,便也坐了下来。
      屋檐沾了深夜的寒气,湿滑且无支撑之地。他只借了一丝力道便稳稳的坐了,似可窥探此人内劲轻功修炼到如何炉火纯青的地步。
      然而,就是这样的绝顶之人,也忌惮于那屋内角落,远远的窥伺不愿靠近。

      屋内,邱庆有些意外:“一连折了几队金使了?”
      “哼哼,一剑穿心。”那金使冷笑道,“一路杀过来,好本事,好手段!”
      邱庆眼眸一转,内心道:
      一直未有听说,恐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随即双手一摊:
      “既是刚发生的,这线索全无,只凭你这一剑穿心的本事,我即刻就能抓出一大把,但你们认吗?”

      金使听来确实如此,恶狠狠道:
      “那你想怎么样!”
      “这个凶手——我一定派人帮你抓着。
      但是,这人并不能算做是协约的条件。
      毕竟顾长缨的头颅可比这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值钱多了,你是想我们花大力气办这宵小还是替你了却了心腹大患?”

      崔金使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消化了他的话,而后与其余金使一合计,阴恻恻道:
      “听说,宋国派来学习大金国历史的程大学士得了重病,大金国也没照顾过这么弱的人,好像不在行。”
      邱庆笑容不变,眼里却暗自发冷。
      只听那金使继续道:“听说,他在你们国家很有名声,给我们美女画的出浴图确实好看!”

      奇耻大辱!
      程大学士是宋国数一数二上修天文下晓地理的名仕,却被捉了去画春宫图!不知被如何凌虐,好好一个人去的,如今却是得了重病。
      “有什么话直说!”
      “活捉了那凶手,送程学士回来治病!”
      “人哪里是说抓便能抓住的,我们可以用其他人的命换。”,邱庆深知程大学士的重要性,“近一年我们很是抓了些义军,活的。”

      义军在金人眼里简直是要碎尸万段的——
      他们迟迟过不了江、吃不下这腐朽之国,首当其冲便是受了这义军阻拦。
      想来江北防御并不完备,偏偏崇尚军武的金军就是无法冲破其阵,加之其中总有些身手奇绝之人,于万人护卫中取金军头领首级如探囊取物。
      让他们又惊又怕。

      是故平日里,倘若是抓到了义军人,都非得要狠狠折磨一番,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此慰藉金军英魂,以消他们心头之恨。
      故而金人如此听后,确实有一时间的迟疑,随后那个最为洋洋得意的金使摇头道:“不行,要凶手!”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邱庆突生一计偷梁换柱,心道若实在抓不住,找个相似的搪塞过去,救人要紧。
      于是乎在得到可以探查现场等允许后,才好歹应承了。

      而后他们又细细的商榷了些细枝末节的赔款。
      邱庆虽是朝中人,但到底是江湖出身,谈到最后,险些就要绷不住与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金人按在地上棒揍不可。
      正事眼看谈完了,秦赫却并没有起身。

      屋外枝丫稀疏,月光暗淡,早已没了那人的踪影。
      邱庆所言没错,能使出一剑穿心的高手在江湖上确实有那么一拨人,
      北辰帮,崇行派,都有相关的招式,但是在众高手环绕保护下,仍能一剑穿心一招毙命的高手,就不那么多了。
      他不由得想起几天前的茶歇,那个虹飞电掣的剑芒。

      “老大?”邱庆像应付牲畜般赶走金使,回头却见秦赫仍坐在原处。
      “小庆,我要去一趟江北。”
      “如此着急?”邱庆以为秦赫要去割了那顾长缨的头。
      “不。”秦赫淡淡道,“顾长缨踪迹难觅,是否在江北仍未可知。”
      “您的意思,是要搅一搅那江北的水?”
      “身为义军首领,就算藏的再深,也是有软肋可以捏的。”秦赫神色仍是淡淡的,但是邱庆却从中嗅到了浓重的杀气。
      =

      是夜,
      秦赫与邱庆兵分两路,邱庆领着谈妥的协约回江南,秦赫则是孤身一人继续北上。

      江北江南只一字之差,实质上却是相去甚远。
      分明是大年夜里,却丝毫没有年节的欢愉爽快的气氛。
      秦赫如此沿江走了一路,都没再见到一间客栈落脚,都是破烂不堪的残垣断壁,偶有挂了红灯笼的,也是些偏僻小舍,早早地闭了大门。

      堂堂年老大,就在团圆的夜里,走向更是孤寂凄苦之地。

      此时已到了寒冬腊月的节气,又是凌晨黑寂,天上便是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也是无人知道的。
      秦赫停下脚步,心突然静了下来,曾几何时,他也这般望过冬季的雪的,只是从未感到有此夜这般的黑暗,下雪的夜,是无星无月的。

      忽而,有江船渔火,点缀江心。

      那一点点光明并不能照亮什么,然而对于眼前无尽黑暗的秦赫,却是惟一的光了。
      他借着这光看向落雪江面——
      江清水瘦,孤帆寥落,山影层叠,倒是别有一番滋味与风韵,他不禁心中微微一动,忽而想见见究竟是哪个神仙在如此寒冬腊月竟有如此雅兴。

      于是,便往后退了几步,随即运气朝那一叶孤舟扑去。
      秦赫并不擅轻功,只是他纯靠着浑厚内力的一扑,竟也可跃出四五丈远,加上他先前借力蓄势,转换身形,竟是真的堪堪落到了船头!

      只见船头原本坐着一人,被秦赫突如其来的一撞,那人显然骇了一跳,猛的执剑跳起来。
      而船只禁不住秦赫浩磊浑厚真气的重重一击,前后上下不住的颠簸,待船只稳住,两人才看清彼此的模样。
      ——竟是他,那个白衣冷面的俊俏少年。

      那少年此刻更是冰冷,眼角眉梢都落了雪,整个人都像是冰锥一般:
      “你是谁。”
      “我来借个船。”
      秦赫深知他极有可能是最近几起金使刺杀的凶手,也不好报上名号。
      答非所问,少年眉头一拧:
      “滚下去。”

      年老大自年少成名,一直受万人敬仰,再未被人如此失礼对待了。
      如今这少年就算不知他身份,也应当能瞧出他的真气,竟还敢如此出言不逊,当真新鲜。
      秦赫缓缓撩起下摆:“若是我不呢。”

      少年眼神更冷,提剑便上。

      这船不过分寸大小,两人根本施展不开,然而他身法极其漂亮,如御气薄风、抟扶摇而上,在风雪中如谪如仙,杀气若有似无——
      总算是见到了这惊鸿一剑,秦赫纵使览尽天下英雄,也仍止不住要为这少年的近于轻俊纵横赞叹。

      秦赫虽以长枪出名,实际其最为致命的却是他的一双手。
      只见人气运丹田,一股磅礴之力随即迸发而出,朝少年暗涌而去。
      少年似是感到了那力量,轻轻“咿”了一声,随即向后退去,避开了那森然的一招。
      一招失势,略微停顿,少年又剑剑刺来,秦赫以掌为器,架开那剑势凌厉,又在招式间隙以掌风向对方袭去。

      都是顶顶尖的人,难遇敌手,如此江心雪夜竟能遇到对手如此,两人都是惊喜大于敌意的。
      眼见那天光露出一丝肚白,双方过招余百,少年自空中挽出一道剑花,剑意微收,秦赫亦撤回掌风。
      前所未有的一战,酣畅淋漓,不畏生死不计较得失,只是武学切磋。

      秦赫见对方气息凌乱,知道也是用尽了力了。
      虽对方与自己实打实的正面对招仍欠些火候,但有了飘忽的身法,却能灵活应付于自己招招杀机之下而寻得招式反击,着实令人心惊。
      想来他阅人无数,一时间,竟也在江湖中找不到与之相配的身份。

      此时,少年发丝汗湿,秦赫亦是觉得腹间空落。
      他眼尖,瞥见一方桌上的馒头,也不嫌弃,捡了就吃。
      少年见此,微微挑眉,却也不阻止,只是自顾自脱了外衣,又要脱里衬。
      秦赫已过而立,虽甚少沉溺情事却是知晓这曲径通幽的,只是此时眼见年轻躯体,标劲如楚峰修竹,骨节纤细肤白腿长,如此鲜活的展露在自己面前,不自主的多看了两眼。

      少年褪去繁琐衣物,一头扎入宛如冰窟的江水之中,初入水时只觉得冰冷刺骨,缓过第一阵之后就觉得畅快。
      洒脱又随性,算上这已可算是如火纯青的潋滟一剑,若是十分十的斗,自己恐怕也是要有一场恶战的。
      假以时日必是威胁,只是……
      秦赫立在船头垂眸看那少年纵着性子在江里游了好一阵,只是若他日查得此人确实偏帮义军,自己当真能容忍对方活到那么久吗?

      少年尽兴方才慢吞吞的上船,见他似是空气,只自顾自穿了里衣,发丝还在滴水就进舱里睡了。徒留秦赫一人站在屋外。
      正是昏昏沉沉时,鼻尖忽然嗅到了食物的香气,少年挣扎着坐了起来,探头往外看去。
      就见秦赫不知自哪里变出一碟花生与一碟鸡爪,还有一盘冒着热气的江鱼,他此刻正就着酒,美滋滋的吃着,就见一双漆黑的眼睛冲他微微一转:
      “你还不走?”

      秦赫指了指面前热食。
      下一刻,那个冷面少年就坐了下来,准备吃饭。
      “诶。”秦赫用筷子架开对方企图拿酒的手,“这是我的菜我的酒。”
      那少年想了想,道:“这是我的船。”
      秦赫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我要进舱休息。”
      少年低头大概想了片刻,点点头,面无表情的拿着酒就喝了。

      他似本不惯喝酒,才几口下肚,面色就有些红了。
      此刻霞光一衬,照亮了对方的俊秀面容,分明不妖不媚,可秦赫依然觉得面前少年明艳不可方物。
      “难吃。”
      少年夹了口鱼肉,表情一如他的话,味同嚼蜡。

      这菜自然不是秦赫做的,他趁舟至浅滩遇了店家,方才买的。
      只是这少年分明受得了先前茶歇胡乱的饭菜,这会儿怎的就对这一看便是老掌厨做的鱼不买账?当真是喜怒无常的紧。
      “勉强吃吧,这会儿年下,哪里有地方给你做热饭热菜?”
      少年闻言摩擦着右手拇指上的扳指不语,只是又灌了口酒。

      这又是哪门子的气。秦赫从不会惯着别人,数十年磨砺下的铁石心肠早已不再柔软,见人不动,索性一股脑的全吃了。
      一顿饭下来,吃的两人都不怎高兴。
      冬日夜幕下的早,
      不一时又是一片漆黑,那少年摸到船沿燃了根蜡烛,又仰头望了望天,并不去管于一旁闭目养神的秦赫。

      秦赫倒也不至于和一个小自己约莫一茬的孩子置气,只是这船只走向竟是隐隐的像是往北,他有些怀疑这少年身份了。
      深深浅浅的波涛打在船身,一荡再荡,不知不觉已是深夜,秦赫抖了抖身上的寒露,弯腰钻进船舱。

      此船本就简陋,这船舱更是只容下成年人一人平躺,此时少年去了外衣,抱着被褥团在一起,并未留给他空间,秦赫微微一笑,亦除去衣物,欲欺身压下。

      那少年果然在他有向下趋势时就机警的睁了眼,只是没想到对方是真的睡熟了,满眼都是惺忪的睡意,他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壮硕身躯,一时有些懵,而后仰头对上秦赫的双眼:
      “你做什么。”
      “睡觉。”
      “……”少年似乎想起自己确实允诺了对方入舱睡觉的事,他不得已往旁边挪了挪,又翻了个身倒头睡了。

      秦赫想不到轻而易举就成功了,极其小心的侧躺下来,仍是避无可避的触碰到了另外一个人,两人似都不惯与旁人触碰,皆是一阵肌肉紧绷。
      其实秦赫并非一定睡船舱不可,只是眼前少看似单纯的言行下似是隐藏了许多秘密,眼下正处于协约达成与否的关键时期,他忍不住要去探究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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