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六章 夜会 秦赫料不到 ...

  •   江北疏林一战不胫而走,年部三十五铁骑十一人命丧于此,而围捕之人遁走无影。
      这是年部统领江湖以来,第一次蒙受如此大辱,
      秦赫着人亲至现场,只觉得那江北沙土春寒,满地的鲜血与横尸,足可料想当夜惨烈。

      谢繁霜的名号不胫而走,一夜传遍江湖。
      他决绝的剑与一腔热血隔着一整片江水洋洋洒洒渡了过来,感染了被朝廷、年部打压到麻木的江湖之人。
      一时间爱国志士如雨后春笋般冒头,不少人都以谢繁霜为名沿途屠击金人,更有甚者故意留下踪迹,引来官兵替他挨下杀身之刀。

      颠覆朝廷、对抗年部势头愈演愈烈。
      开朝之中,那位已数次不耐,连带左丞相一党皆被打压,左丞相的耐心告罄,相年两家终于撕破了脸,那宴会再无秦赫之客席,甚至暗地里开始招揽其他江湖客。
      年部上被落井下石下遭群起而攻,仅仅数月之期,那被迫立于风口浪尖的角色似已由江北义军变为了朝廷与年部。

      数日下来,年部久未人动的档口多次被袭,死伤皆有,无迹可寻。
      在如此动荡之际,顾长缨与秦赫的会面之期总算是迫近了。
      ==

      骤雨疾风,山村野店。
      那个店门口贴了副平仄不通的对联——“平安喜乐,旧酒五两”
      那联纸想来挂悬已久,如今看来斑驳脱色。
      剥落的有种衰败的喜庆,像隔了许久回望刚过去的红红火火的年。

      这山村之地看似偏僻,正经说来与江南腹地并不相隔多少,却又一派江北之风,黄土胚子的店毫无精细之意,吃酒连小菜都无,只一碟干裂无味的花生粒。
      秦赫与顾长缨就在此处坐着,
      邱庆立在一边眼睛不时往旁处瞟——

      这酒肆只一间厅,稍往里点儿稍隔了个灶间。
      里面只一个厨子,还兼做老板与打杂的。
      墙上开了个传饭菜的洞,洞前面站了个跛了腿的伙计,当真是简陋的藏不住一星半点危险。

      “你早已定好要在此处见面吧。”
      秦赫皱眉咽下一杯酒,只觉得这残薄的还不如沏的厚重些的茶——就如顾长缨面前这盏。
      他们事先约好碰头之地,乃是位于中故城的自在酒肆。
      原本秦赫已经做好前往鸿门宴的准备,却在他动身当日收到来自江北的急信。

      信中却一改以往顾左右而言他的措辞,直道自在酒肆有人埋伏欲图看戏,将他与邱庆硬生生从正道上牵引至此处。
      得亏秦赫与邱庆都是不怕奇袭之辈,艺高人胆大,仗着一身武艺也就真跟着来了。
      既然来了,又怎么不看到坐在此地恹恹吃茶的顾长缨。

      “秦兄,话不可如此说。”顾长缨冲他微微一笑,“今日你我之话,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说,若旁的人打搅,免不得惹大家心烦。”
      秦赫勾了勾嘴角:“是么?”
      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护顾长缨身侧的八季却觉得一股力量迫使他呼吸不畅,搅得他无意识之间已用上他的内力相抗衡。

      秦赫年老大之名江湖闻名,他却一直未有缘一见,此时对方只不过寥寥两字,却已无形之中迫使他运上了劲。
      八季不由得眼角一跳,心中戒意顿生。
      虽顾长缨不懂舞刀弄枪,他却有一双识得武学的双眼,他晓得对方深浅,于是笑意更浓:“在这边,我是要先谢谢秦兄的。”
      秦赫面色不动,淡淡道:“哦?”

      “以秦兄之能,既然渡江而来,我五节十季里凡是在江北地界的都是逃不过你这长枪索命,五节十季一倒,义军根本撑不过这个冬天……
      你我皆知,义军早是当朝人的眼中钉,将这心腹之患除掉,您的青云之路恐指日可待——
      至于江北乱,顶多也只是底下人吃苦,与您是没什么利益纠葛的。
      如此利弊之下,却只动我一人,说明秦兄心里还是有大义的。”
      顾长缨一指点了点桌沿,
      “在这朝廷之上,左不过见风使舵,顺势而进之人,肯真正为这江山考虑的寥寥,如此我难道不应该在此谢过秦兄吗?”

      话说到这里,即权衡利弊,与他说明了利害关系与江北决心,又在字里行间无声的奉承了秦赫英雄为人。
      这般巧言,换了旁人就算不理会也会和颜悦色些。
      只是秦赫根本不吃这套,目中寒意不减:
      “江北之气节我自有耳闻,手下留情却不是为顾相,只不过到底你说了声谢,却不知是如何谢我的?”

      秦赫将顾长缨称作“顾相”本是讽刺对方心机深沉,有无穷欲望罢了。
      料想秦赫早已料到这数月来杀金使、破年部之事都是顾长缨的杰作……
      恐怕江北疏林一战能一夜之间传遍南北东西,这顾长缨也是功不可没之臣。

      被如此讥讽,顾长缨却仿佛听不懂,没有丝毫懊恼:“如何谢?当是请秦兄吃酒了。”
      言罢,他将目光投向他面前只饮了一杯的酒:“只不过,想来你是喝不惯这残酒的。”
      秦赫闻声挑眉:方才还亲切唤作“秦兄”,此刻竟然换成了“你”,这人翻脸速度这般快,定是有话要言。

      果不然,顾长缨前一刻笑语盈盈,下一刻竟语意紧迫,语速一急,双目直视秦赫:
      “可就算饥渴难耐,无酒可吃,饮鸩止渴是否过于愚钝?”
      这便是直接讽刺他们与金人签订协议之事了。

      邱庆嘴角笑容一凝,五指摸上他腰间铜锏,一吐一吸之间戾气喷涌而出。
      八季丝毫不惧,闪身挡在顾长缨跟前。

      隔着八季单薄的身躯,顾长缨目中讥诮之意转深,如钢针一般扎在秦赫身上。
      一时间小店之中气氛急转直下。
      良久,秦赫冲邱庆挥了挥手,这顾长缨本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就算对方已得知此事,丝毫影响不了他的计划。

      只是既然有如此之能知道协议之事,如今还敢赴约,确实有几分胆识了。
      秦赫心中又顿了顿——
      他斩首季、乱江北都未能逼出顾长缨现身,如今为何突然肯在此与自己长谈?
      此人果然心机颇深难可测,这缘由需要在对方不能说话之前问清楚。

      “与虎谋皮之事我自然不会做。”秦赫缓缓开口,“但这也与顾相没有干系。”
      “如何没有干系?”顾长缨微微向前倾,语意和缓、神情宁静,“你要将这江山算在计划里,就和我有关系。”

      对方眼中龙击九天的欲望稍纵即逝,秦赫来不及判断,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只听他又道:
      “和金人协议签的再好,也不过空口白字,到时候大军压下秦兄当真觉得朝廷抵得住?又或者……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能挡得住?”

      秦赫闻言愣了愣,他计谋大事,确实未能将那些百姓尽数考虑在内。
      此时无端被提起,他不由得想起几个月之前江北平民的眼,不知现下是否尚存一丝生机。

      “原定的那酒肆确实有酒有菜,只是那里东家是江南方家,风景想来差强人意,倒不如这里了。”
      顾长缨冲邱庆的方向看了看,似乎已经知道对方千方百计去调查底细,却一无所获的事情了。
      邱庆吸了吸鼻子,他其实已探到几分虚实,然而这幕后之人却是近几日刚得知的,瞧顾长缨神色,似乎早已有数。

      秦赫仍旧不语。

      “原本方家定不被秦兄放在眼里,不过你猜我既定了那处,会不会有其他方法将秦兄留在那里?”
      顾长缨顿了顿,眼神亦柔和了下来,
      “只是托秦兄的福,这几个月我得空想了想当下局势,却觉得如此不妥。”

      秦赫知道对方说留下自己,绝不会危言耸听,必是艰难险阻等着自己去趟。
      只是当下听他如此徐徐道来,竟像是在临门一脚时放弃了,不由得更是心下生疑。

      “我江北之人猝然离世,事情虽小,却没想牵一发动全身,竟到了如此地步。
      此时的平衡来之不易,我朝地大物博,内部三方制衡之下与那金人相互消耗亦不定会落下败事。而如今金人主动与你求和,秦兄觉得为何?”

      秦赫自然知道其中深意,却握着手里的酒盏,并不说话。

      “我信以秦兄之能,他日必将驱逐金人于内境。只是秦兄的救国之计里,朝廷一定为之首,却不知百姓是否有幸在列?
      生于这疆土上的人是否还能再熬过这连绵的战事?
      六年了,你也是铁血沙场之人,战死沙场固然惨烈,那路边的饿殍难道就不比他们更无辜吗?”

      秦赫闻罢心下略有动容,除了自己计划的缺失与惭愧,还有些难以言状的敬佩——
      对方胸中丘壑,这与顾长缨闻名天下的名声却有不同。

      沉吟片刻,秦赫道:“你待如何?”
      “不论这朝廷与金人谈和究竟意欲何为,这协议究竟商议了什么,现在,我只想与秦兄交一交心。”

      “你想与我谈?”
      秦赫料不到顾长缨胆大包天,竟敢与年部要和谈。

      且不说年部背后是整个朝廷,单就年部而言,本身就财大气粗人才济济,相比江北摇摇欲坠不知道高出几个层面。
      他顾长缨如何谈,又拿什么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