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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行踪初觅 谢繁霜更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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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金使全军覆没于江北小镇的消息不胫而走,宛若一卷冬风刮入人心,透骨生寒。
如此浊世,江北尚已自顾不暇,到底是谁敢神来一笔,正面痛击金人的那些嚣张狂乱的嘴脸?
江湖人不由得众说纷纭,那本就浑浊的江湖水,又再次暗潮汹涌起来。
半日后,朝廷下令严惩行凶之人,当地官员赶忙派了精锐去现场探查。
此时,谢繁霜已牵着一匹马儿走在往北的路上。
落了雪的泥地第二日便会结霜,湿滑难走,马蹄儿踩在上面总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打滑,失了稳当,故而行进的速度并不很快。
马背上驮着的正是吴县令,他因旧伤未愈,不能下地多走,此刻马鞍上垫着厚厚的毛毡,总算是好受了些。
两人只一面之缘,本互不了解,只是吴县令当官许久,虽不像那大堂之上那班人见了人就敢说一二,却也是知道对方不是朝廷中人,一路上停停走走,也听了许多传言,不由得担心。
“公子……”吴县令低声道,“我们如此大摇大摆,会不会?”
谢繁霜闷闷道:“我姓谢。”
那吴县令愣了愣,随即道:“谢公子!”
对方仍是不答。
“……谢少侠?”
谢繁霜点了点头,继续在前面走,似总算满意称呼。
吴县令无奈,又说了一遍他的忧虑。
谢繁霜听得次数多了,倒也没不耐烦,只回他一句:“别怕。”
吴县令见对方分明比自己年少,举手投足间却极有气度。
想来自己之前困在功名利禄之上,眼界极窄,如今跳脱出来,方觉天高海阔,这茫茫天地,年少英雄,心里不得不说是钦佩的。
因带着人,谢繁霜不好自顾自一天不进米粒一直走。
日头刚偏西,他便选了个店将吴县令扶下马。
吴县令甚少骑马,一般出行都是抬轿的,再不济也是马车,今日一骑就是大半日,算上旧疾,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酸麻的。
但其饱读诗书,骨子里总有些文人风骨,又加之恐耽误了对方行程,是故一句也未同谢繁霜说。
然谢繁霜明明走在前头,却似乎什么都看在眼里。
故而吴县令整个人都未站稳,就被架着入了店。
兵荒马乱的时节,鲜少有人打尖住店,里头店家见人下马,早已堆着笑候在柜前:
“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一间。”谢繁霜如此说道。
吴县令与那店家都是一愣,
吴县令以为对方没钱,店家眼睛一转,以为两人有事儿,都是心怀鬼胎的应了。
将人放到榻上,谢繁霜轻挑开窗框,细细看了屋外情况,转身对他说道:“放心住。”
言罢就要往外走。
吴县令叫了一声:“谢公,谢少侠,你……你去哪儿?”
谢繁霜顿了顿,并不说,只道:“明日上路,多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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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县令喜静,加之怕被旁人认出来,便在屋内用了晚饭。
伙计后进来收了饭食,见只他一人,随口问道:“客不是两人?”
吴县令怔了怔,道:“出去了。”
那伙计哦了一声:“那可得紧早回来呢,今儿不太平。”
吴县令以为是因为有金人,他昨夜见过谢繁霜身手,虽看不懂却是知道不俗,便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只说了句:“是么。”
这本是结束语了,没想到伙计听了这话,仿佛对他平淡的反应不满,有些来劲:
“客,可不兴这么说。”
吴县令皱眉:“为何?”
“您没听说那金使被斩的事儿吗?”
“……略有耳闻。”
“便是了!”
伙计一边抹着桌子一边说道,竟是全无忌讳:“听说那队金使被杀了个干净,住在咱镇上的金使听着便叫嚣着要会一会那个刽子手,这一纸跟皇榜似的直贴了城门告示那儿,约的时间便是后日晌午,望江楼。”
吴县令心中一紧,表面倒是风淡云轻:“哪个人会犯了傻,真过去吃酒。”
“这可不!”伙计想起别人说道的事儿就激动起来,“热乎事儿!就刚才,夜色一落,在城门附近的人说见那鬼魅一样的人在城门口一闪,那黄纸便没了踪影,说是真被摘了!此刻金使人仰马翻都在准备着呢!”
“什么?!”吴县令心道不好,他料那少年意气用事,被这一激就真要去。
“是啊!这一下大家都知道这杀了金使的大侠住在咱们镇里,都夜里了,多多少少江湖人天南海北的都涌了过来,幸好您这来得早,否则明后日咱这客栈都得塞满了呢!”
伙计言罢,还在那啧啧称奇,许因了客栈生意好了他也有得回报,心情颇佳,絮絮叨叨的又与县令唠了会。
只是吴县令心中难宁,全没有听进去。
当下送了伙计出去,就在屋内掌灯守谢繁霜,只是等的他伏案而眠,都未能等回谢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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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灯芯燃尽时,夜凉如水。
谢繁霜顶着满身血渍自窗户入内,见那吴县令坐着睡了,微微一顿,却没去管他,褪尽衣物,就着盆内冰凉的水擦拭身体。
吴县令浅眠,被那淅淅沥沥的水声惊醒,借着屋外透过窗户的微薄月色看清那立在一边的男子。
“谢……少侠?”
“嗯。”谢繁霜重新换上衣物,吴县令自那缝隙见盆中血红一片,连忙问道:“你伤了?”
“不是我的。”谢繁霜淡淡说道,“你去榻上睡。”
“那你……”
“明天要赶路。”
谢繁霜随意在地上铺了层薄被,就闭眼了,看来已有些疲乏。
吴县令不知道他又出去做了什么,但看这模样定也是那种杀人之事。
但听到明日要赶路,那便不得空与那金人后日碰面了,想到此,他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便轻手轻脚躺到榻上好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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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薄雾仍在,就听远处喧闹异常。
吴县令迷迷糊糊之间,就听有人大叫“杀人”“血流了尽”,立刻坐了起身,身下伤被他一带一扯差点没痛的他惨叫出声。
然而此刻他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外头声响过于惊悚,他正想去问,却瞥见榻前之人仍在酣睡,想到昨夜对方略显疲惫的神情,还是不忍打搅。
整条街似是都被这惊呼闹醒,此起彼伏的发出声响,好不热闹。
他印象之中习武之人都警醒难眠,为何这位却如此特立独行?他缓缓躺了回去,却是辗转反侧,如何都睡不着了。
恍惚间,他忽闻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就见谢繁霜终是起了身。
他即刻道:“谢公子,外面似乎有动静。”
谢繁霜将血水仔细倒入屋中绿植内,又环顾了一周,与他说:“走吧。”
吴县令怔楞片刻,无奈不再出声。
他理解江湖人难相与,只是面前这位实则过于随心所欲了,一言一行之中似是从不知道如何与人打交道,一喜一怒全凭个人喜恶。
两人相伴下楼,却没想到真被那伙计言中——黑压压已全是人了。
此时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谢繁霜与吴县令已带了帽纱,江湖行走如此打扮很寻常,混入人群之中,并未惹人注意。
店家眼尖,见是住店客人,便赶紧寻了个暖和位置,将热粥与小菜端了来,吴县令早已饥肠辘辘,便吃了起来。
“没想到啊,这一纸宣战书才贴出去没多久,就死绝了。”一江湖客唏嘘道。
“哼!一帮金狗嚣张惯了,有人治一治才好!”另一个喝了口粥,愤愤说了句,而后语气一变,有些敬仰,“那杀了金狗的必是使得一手好剑,我今早趁当差的不注意,在墙头看了一眼——那些人横七竖八倒着,都没见得什么打斗痕迹,像是一剑毙命,实在厉害!”
“咣当!”一声响,众人寻声望来,就见角落两人坐着吃早点,其中一人手忙脚乱的忙着擦拭胸前被粥浸湿的衣襟。
便又回过头去。
吴县令双颊微红,他听闻一剑毙命,就知道失踪了半日的谢繁霜究竟去了哪里。
“你昨夜……”
谢繁霜做了个禁声的手指,顺便接口道:“昨夜是我鲁莽了,你还好吧。”
吴县令虽不明就里,却是看懂了他的手势。
只是看是看懂了,却不知道如何去接这话茬,见大家都好奇望来,只得道:“……还好。”
“那便好,我见你碗也拿不稳,以为还在醉酒。”
“……”原来只是喝醉了吗,吴县令舒了口气,“只是有些头昏,不必介怀。”
谢繁霜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慢慢吃了顿早饭,找店家要了几个风干的肉干与馒头便预备上路。
吴县令走在前头,就见迎面走来一个虎头圆眼的男子。
见有人来,吴县令知礼识节,已预先侧身让了让,对方却似乎有意要去撞他,两人一碰,对方那看似不壮的身子却是一下子将吴县令整个人击的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眼见要跌倒,临末了,谢繁霜一把抓住他的身子将其带到自己身后:“何事。”
吴县令以为他在询问自己,只低声解释道:“只是不小心挨……”
“何事?阁下可是用剑?”那圆眼男子直视谢繁霜,声音冰冷。
“是。”
“昨夜子时,可在这间客栈?”
吴县令心里一跳,不由得抬头去看谢繁霜。
谢繁霜更冷:“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