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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利刃出鞘 他的脸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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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县令以为他在询问自己,只低声解释道:“只是不小心挨……”
“何事?阁下可是用剑?”那圆眼男子直视谢繁霜,声音冰冷。
“是。”
“昨夜子时,可在这间客栈?”
吴县令心里一跳,不由得抬头去看谢繁霜。
“与你何干?”谢繁霜更冷。
众人见他们似有过节,都纷纷侧目。
“哦?那便与我去一趟大理寺吧!”圆眼男子话刚落地,四周沸然。
大理寺乃朝廷审理刑狱案件之地,若前朝前代以法度闻名,当朝却以一千多种残酷刑法臭名昭著。
相传凡是被抓了入大理寺之人,不论身份高低贵贱,便从未有竖着出来的,哪怕抓错蒙冤,往往也是要在里头吃尽苦头、屈打成招。
更不用提如今大理寺乃左丞相管辖,无数忿其所作所为的忠烈之士多命丧于此。
这原本已算是令人丧胆,而如今镇守大理寺之主陈坚,为人更是酷烈,一双“暴虎爪”闻名江湖,出手狠辣从不留情。
加之其手下高手众多,大理寺实力早已远超江湖寻常帮派。
号称从未有办不了之事,从未有抓不到之人,因此深得皇帝信赖、朝野震动。
就算是久负盛名如年老大,在官场上也要让他几分薄面。
众人一看是大理寺人出公差,心里天然就偏向谢繁霜几分。
此处天高皇帝远,前又有英雄奋勇屠金,众人沉寂已久的报国之志已起,若这大理寺人当真胡乱拿人,恐怕今日不能轻易走脱了!
现下闹了片刻,在座之人反而都在意起谢繁霜的反应——
却看谢繁霜冷冷一笑,剑锋出鞘:“你也配?”
那圆眼男子似是陈坚内家弟子,修为了得,出手便是一招“黑虎掏心”,直扑谢繁霜胸口而去。
谢繁霜丝毫不惧,将吴县令往边上一送,整个人腾空而起。
坐在一旁的大多为江湖中人,见动起手来,都想一睹大理寺人武功的深浅。
爪剑相拼皆是快招,
圆眼男子左手锁喉右手擒肩之势相当硬朗,运功间指尖已泛出淡淡青光。
想这“爪”下功夫已是很有些看头的。
吴县令立在一旁,并不懂得其中奥妙只能干紧张,却听身边人“啊”的一声,纷纷叹道:“好功夫!”
他猛一回头,就看圆眼男子已一爪洞穿了谢繁霜方才所站之侧的房柱!
客栈支柱多用于顶梁承重,故而取材于陈年老树,其胫风吹日晒、坚固如石,成年男子尚且需环抱方可丈量其宽,如今却被人一爪洞穿,可见其爪之锐。
若擦上人,岂不是皮开肉绽。
然而在座众人却不知谢繁霜更为自负、面对如此虎虎生威之招,竟丝毫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眼见第二式利爪锋芒已迫在跟前,谢繁霜只身形一变,自侧边一剑荡出。
临得近的数人只觉得面上一热,两人就已各自落地——
众人赶忙去看,却见那圆眼男子捂着胳膊痛苦仰倒在地,
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噗通”一声,一只连肘齐断的右臂下一刻重重砸在一桌的汤水里,鲜血伴着汤汁洋洋洒洒淋了一地。
客栈顿时鸦雀无声,想不到堂堂大理寺高手,在占得先机的情况下竟在人手下走不过三招!
一时间只听见彼此的低声喘气。
谢繁霜似是不想伤人性命,得手后不再向前,反而向后去拉吴县令。
“你今日留了我性命,他日我定当讨回!”
那人倒是硬气,伤到如此地步仍是将事出了个清楚。
谢繁霜闻言点点头,也不多言:“那便来。”
随后将吴县令带出屋去,翻身上马,将人锁于怀中便想离去。
却见有一武林中人奔出门来:
“少侠留步!”
谢繁霜一扯缰绳,居高临下。
却听对方抱拳:
“在下李霖,有幸见少侠英姿,敢问尊姓大名!”
谢繁霜手按剑柄,并不言语。虽其面戴帽纱看不清面容,其拒绝之意却已然明显。
寻常人遇到这种答案,大多识趣而归,然而那个叫李霖的江湖人却依旧用热脸去贴:
“金国入侵、左相卖国,人人得而诛之,如今目睹少侠风采,报国之志令人叹服,若不嫌弃,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
谢繁霜不再看他,腿夹马腹,作势要走。
那男人神色一愣,跟着马跑的方向往前迈了几步:“少侠……”
马儿得了令,撒开蹄子向外奔,李霖后头的话却是听不分明了。
吴县令被一路带着都未有开口,此时见跑远了,方才道出其中不解:“谢少侠孤身一人,行动起来难免危险,如今得人帮助,不好吗?”
“不用旁人。”
“为何?”
“人多有何好处。”
“人多……”吴县令原本想说可少几分危险,但记起谢繁霜的超绝身手,顿了顿,“起码有个照应。”
“我做的事,不用别人照应。”谢繁霜颇为冷淡,说话间满是傲气,“别人也照应不了。”
言语间,马已跑出去约莫数百米。
眼见要到了城门口,两人却忽闻身后客栈一声异响。
谢繁霜扭头去看,就见青天白日一个烟花绽放于空,那花纹因了日光看不清晰,然而那急促的烟火声似是大理寺的传信暗号。
“啊!”吴县令下意识一惊。
谢繁霜倒丝毫不惧,反倒勾了勾嘴角——
江湖子弟,终究是有些气性在其中的。
哪怕公务在身,敌手留了自己一命,却仍知道感恩——那圆眼男子想来也是拼着受罚要放二人一线生机的。
交手之前,那人已然试出吴县令并不会武功,算上谢、吴二人方才谈话耽搁片刻、若当时就引烟花示警,以大理寺追捕之能,恐怕二人走不出二三百米就要被拦。
如今看来,那圆眼男子倒真真是一条汉子。
因了久在南祠,谢繁霜骑乘之术并不高超,却胜在武艺非凡,每当在马儿打滑重心不稳之时,都会向另一侧微微倾斜,以稳固重心。
吴县令从未乘过如此快马,此时只觉得风如利刃,割在脸上隐隐生疼,然而真正令他不安的,是此时处境——
层层叠叠的枝丫之间似是有人无形迫近,
谢、吴二人已从官道逐渐走上小路,谢繁霜的剑也已握在右手,只单手揽他。
“对不起!”吴县令迎风叫道。
他知道早上被人察觉都是因为自己一时失误,他也知道若非因为自己,谢繁霜定有办法轻松脱身。
“若是我成了累赘,就丢下我!”
谢繁霜淡淡笑了笑。
强敌在侧,却激发出谢繁霜无限的斗意。
此时,他浑身充满了张力,整个人都似满弦的弓,随时准备迎战。
然而,他的心却又是平静的,吴县令听到对方近在咫尺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到了下个城镇,找个地方落脚,会有人接应你。”
吴县令听后心中一紧,想去看谢繁霜的脸确认,只是风迎面而来,迫的他睁不开眼,便只能回头去看:
“那你怎么办?”
谢繁霜的长发此时迎风乱舞,身体随着马匹的动作上下颠簸,不知为何,却更显出其面上的沉默与寂静。
吴县令自诩是见过美人的,却觉得此刻,谢繁霜的脸安宁而危险,竟是美艳绝伦。
“我会将他们……”
风声太大,吴县令只看见谢繁霜的嘴在动,却已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最后,对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似是在道别。
吴县令还待说些什么,却忽觉手上一紧,低头一看,只见缰绳已落在自己手中。
他一愣,还没来得及发问,身后谢繁霜已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揽住他的手,整个人借势倒飞而去!
吴县令此时正握缰绳,见此状大惊失色,一只手猛地向后一抓,却摸了个空。
这才觉察到背后之人已然离开。
马儿有千里之能,发性狂奔,转眼间已跃出千百米。
吴县令亦不会控马,只能一面紧抓缰绳,一面努力向后望去。
只是他目力有限,影影绰绰间只觉得灰绿色的丛林里刀光剑影,偶有一袭白衣身影,却是模糊难辨,最后,所有的纷争都远远地离开了他的视线。
纵只有这惊鸿一瞥,日后就是终此一生,恐怕吴县令也难忘记谢繁霜的身影。
吴县令用仅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哽咽道:“你一定要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