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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金使门前百骨枯(残下) 要杀江北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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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博冷冷看着那抹颜色,朝身后控弓以待的众人挥了挥手。
而后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了口气,看准对方走势就猛然朝他撞去!
这势头虽不及当时秦赫扑向江中小舟那般惊天动地,谢繁霜却也停了半步蓄力预备格挡。
只见对方肌肉翻长的双臂之间如蛇铁链突然窜出,两边金人见状,不顾那剑锋,反身贴上,企图将谢繁霜困在古博招式范围内!
谢繁霜却毫无惧色,以剑点地,倒飞而上,就着古博冲势,迎面而去。
古博见他企图突围而出,以手为缚,同时呼和后面人箭矢齐发。
天上云月相搏,众人只觉眼前一暗,只听“叮当”连声,剑链已遇,谢繁霜瞬间已与三方交上手。
隔得远的,只觉得古博与那陌生少年连带着一重金人几乎都隐没在黑暗里。
因怕伤及己方,都不再引强弓,却只听见惨叫声愈来愈少,最后古博痛苦一吼,那少年已冲开围剿,向他们袭来!
弓箭都是远战得优,此刻杀的血热的谢繁霜就如猛虎下山,横剑一劈,手腕翻飞下一张重弓就在金人惊愕已极的表情下断作了两半!
好腕力、好气魄!
饶是金人都要心生佩服的人物!
谢繁霜一脚踏上一金人胸上,只听清脆骨裂声,那人连哼也未哼就软倒下去。
与宋人高官多不会武不同,金人个顶个的悍勇,见屋外人都几乎死绝,原洪烈却也不贪生怕死,只把大刀一抗就推门而出。
只是他到底不像完颜那些武人精通,还未出招,就已听耳边一声笑。
眼前一花,原洪烈还未反应过来,手腕经脉就被对方齐齐割断,他痛叫着的丢了刀,谢繁霜一把吃满了血的剑就慢慢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那原洪烈似乎不服,阴沉的双眼瞥向一边的少年:“你敢偷袭!”
颈上冷刃迫地更近了些,他甚至已感受到了疼痛——
原洪烈咬了咬牙:“你想怎样!”
“听说你们与那皇帝老儿签了密信?”谢繁霜凑近对方,用只两人听得清的声音低声道,“要杀江北顾长缨……嘿嘿,是不是真觉得中原无人了?”
原洪烈听后大惊失色!这件事为免走漏消息,双方原就指派了心腹高手前去,如何能让眼前年轻人知道?!
“你是谁!”
那人却不答他,那泛冷的嘴角似在嘲讽,告诉他不配知道其姓名。
“你胆敢刺杀金使!看你们皇帝如何把你碎尸万段!”原洪烈凶狠的一喝,左手悄无声息的摸向腰间。
谢繁霜瞧得分明,却不动作。
就听屋内一声嘶哑的惊呼:“小心他左手!”
只是话未落地,原洪烈竟是拼了被谢繁霜斩首的危险,冒死将一物抛掷屋外——
却听一声鸟鸣,一只长不及寸的翠鸟就已没入黑暗之中,消失无踪!
“嘿嘿!”
原洪烈见鸟入山林,总算放下心来,此鸟身小、速度迅疾,极难被发现捕捉,是以被训为传信之物。
“天涯海角,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原洪烈嘲笑似的低头看谢繁霜,却见对方面上没有一丝慌张之意,他心中忽而一顿,这不会……
谢繁霜不再容对方动作,一剑利落抹了对方脖子,便抬手将那半开的门推开——
方才乃谢繁霜故意为之,但在此时尚且有胆开口提醒……谢繁霜倒是对屋内毫无内息之人有一丝赞赏之意。
屋内宽敞,被褥凌乱。
入眼就见一个青年被以极为屈辱的姿势,大开双腿横绑在木凳上。
那青年蓬头垢面,一双红眼却直直的盯着门口致死不瞑目的原洪烈,忽的一行清泪就落了下来。
谢繁霜见对方如此,倒有些意外,虽屋外已无活人,却还是跨入之后合上了门。
顿了顿,以剑挑开对方的束缚,又将床上被子丢了给他。
对方似乎久未落地,双腿一着地就重心不稳跌坐不起。
谢繁霜想了想,伸出一只手去扶。
那人一副文弱书生模样,却似乎见过些风雨,见谢繁霜指间血迹遍布,虽颤了颤,仍是咬牙握住了,任由对方将自己从地上拽起:
“……谢谢。”
那被子是棉絮冲的,很是笨重暖和。
只是此时他一只手被拉着,徒留一只手根本扯不动那被子,稍不留神便赤身果体的立在了谢繁霜的面前。
对方浑身僵直,一把甩开谢繁霜,慌乱的合起双手企图遮盖痕迹。
只是这全身都是青红印记,深深浅浅根本无从遮掩。
两人都是同性,本没什么避讳的,可眼前这景象显然是受极了欺辱的。
谢繁霜眼尖,一扫之下皆已入眼,他赶紧侧了侧身。
待对方吃力的用被褥裹住,谢繁霜才转身在在屋内胡乱地翻了翻,好歹找到可穿的外衣。
虽身形与那青年相去甚远,只是眼下容不得挑三拣四,他丢了给人,就转身出去等。
约莫片刻,那青年方才颤颤悠悠的扶门而出,却是眉头紧蹙,似乎一步都走不了。
谢繁霜并不在意,走开数丈,才觉身后并无脚步声,扭头看,就见对方仍在原处。
他有些疑惑,只得回身去扶。
却见人东倒西歪,便欲弯腰去背,对方却是欲言又止,谢繁霜索性一把将人打横抱着飞掠出去。
那人不会武,却是倔强的很,分明已经骇的不行,却是咬着牙不肯惊呼出声。
谢繁霜抱着人一脚踹开大厅的门,立刻引来一阵惊呼。
见那些被金人强撸来的少年已自行穿好衣物,谢繁霜将怀里的人放下,道:“你们走。”
少年们闻言面面相觑,心动万分,却仍忌惮于金人手段不敢动作。
那先前被谢繁霜吓晕的杜小影与两人凑得最近,他看烛火里谢繁霜的脸就觉得好看。
他自小便生在小城镇里,没见过市面,只觉得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想着想着,又有些迷糊地去看被谢繁霜放在一旁的青年人,随即有些不敢置信,大叫道:“县令……吴县令?!你还活着!”
那被叫了称呼的青年狠狠一颤,却死命低着头不肯去应杜小影。
杜小影却是个没眼力劲的,他没察觉出对方的抗拒,反倒挪的更近了些:
“是我啊!我是烧饼店的杜小影啊!你还来我家吃过饼的!”
吴县令是大庭广众之下被辱的,纵观整个朝廷,恐怕他也是第一个被欺凌到如此地步的官员,是故这骇人听闻的事一早穿了个遍,如今想来是人人皆知了。
果不其然,
此言一出,少年们或高或低的都在低头私语,更有甚者悄悄向前走了几步,想要见见传言中的“吴县令”究竟是何等面貌。
吴县令咬着牙,满面绝望。
他在那日就想过自我了断,只是那原洪烈瞧出了他的意图,告诫他,如若他寻死,就去找一千一万个少年像凌辱他一般去对待他们。
如今,原洪烈已死,他虽然已脱去桎梏却已脱不去全身的肮脏了么。
却不想一直抱臂旁观的谢繁霜,此时竟一步向前,挡住了众人的目光。
却见他冷着脸:“走!”
少年们被那气势一震,想起先前对方杀人如麻的模样,到底惧怕他那冷酷的剑刃,彼此搀扶着,都逃命去了。
那杜小影似是想留,却被谢繁霜一眼看得心头发凉,也只得跟着离去。
大厅里一瞬间走的空空荡荡,火盆未有新碳,徒留下萧瑟的余温与逐渐熄灭的红苗。
吴县令也不道谢,只麻木地望着那些金人的尸体,有些失去重力后的黯然:
“他们都是欺辱过我的。”
谢繁霜复坐于一旁,用白布仔细擦拭着剑刃上的血迹,沉默着,也不知听进没有。
而那吴县令却仍是自顾自说了下去:
“但我活该。”吴县令嘴角泛苦,“我曾也冷眼旁观,由着他们去欺辱别人,天道轮回,我终究没逃了开去。”
谢繁霜盯着泛着寒光的剑锋,不语。
“考取功名,入仕,投身报国,见风使舵……我这几日想着自己这一生,分明一刻都未歇息,却似乎全无建树……”
谢繁霜收剑,出言打断他:“你接下来想去哪里。”
吴县令闻言怔楞片刻,随即道:“江北!”
“江北?”
“江北,义军!”
“为何?”
“我听闻那里缺人,最近又很是动荡……平日里不觉得,但是他们一出事,这些小镇跟着便没一日安宁。”
“你不怕?”
吴县令闻言倒有些局促的笑了笑:“我庸庸碌碌了半辈子,真可谓无为(第二声)无为(第四声)。如今得了你出手相救,才苟活下来,也想真真正正地为家为国做些什么才好。”
谢繁霜冰冷的眼里总算有了消融的模样。
言罢,吴县令却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有些犹疑:“……只是不知道我这样的,他们愿不愿意留。”
“那也先去了才有后话。”
吴县令闻言有些哑然。
言语间他隐约猜到此人可能与江北有些渊源,却不知竟牵连如此之深。
若对方真乃江北人……他忽而又想到被无端放走的鸟儿,有些忧心:“方才原洪烈……”
吴县令到底是做过官的人,心思倒也细腻,他话里沉吟了一下,见谢繁霜没有回复也没有吃惊的模样,便没说下去心中所想。
谢繁霜这才将剑入鞘,弯腰将人抱起:“走。”